沈家會客廳。
徐烈正端起一杯茶,默不作聲的盯著漂浮不定的茶葉。
徐嬌嬌一點沒有女孩子樣,大刀闊馬的坐在徐烈的身邊,眼高於頂,像個審判者,斜瞥沈千仇,毫無尊重。
果不其然。
徐烈還沒開口。
這位年輕的姑娘,便盯著沈千仇,老氣橫秋的嗬斥道,“沈千仇,你最近很跳啊。”
“你這次闖的禍非常大,你知道嗎?”
“若不是我武盟念及你一把年紀了,不容易,早給你挫骨揚灰了,犯得著現在還給機會,與你閑坐靜聊?”
沈千仇下意識看了眼徐嬌嬌,沒有吱聲。
照理說,這樣的場合,應該是他和徐烈兩位老一輩的人交涉,還輪不到徐嬌嬌吭聲,更輪不到,這個二十歲的女娃娃,對自己各種指手畫腳。
“我以為,徐老帶出來的孫女,應該非常有教養。”
“現在看來,我想的有點多了?”
沈千仇意有所指,這是在暗諷徐嬌嬌沒有教養,像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無論言行舉止還是個人覺悟,都沒一丁點,受到過家教的跡象。
“老東西,你嘴癢了?”
徐嬌嬌瞪眼,一個破落家族的所謂掌門人,竟然敢這麽和自己說話,真以為她徐嬌嬌好脾氣?
“沈老,你這次的表態,讓我武盟很受傷啊。”
“我武盟的意思是,讓你重新起草一份聲明,同時,就前期做出的論述無意中傷到我武盟,表示鄭重道歉。”
“如何?”
徐烈看向沈千仇,看似協商,實則,帶著命令的口吻,而這個老家夥,表麵和善但確實最難對付的,畢竟咬人的狗一般都不會叫。
沈千仇當然也清楚,這幫人來他們沈家,肯定還安什麽好心,能提出這樣的要求,是武盟能幹出來的事情。
不過。
沈千仇還是略作疑惑,“如果我不?”
“你敢!”徐嬌嬌忍不住了,於是又跳了出來,聲音比先前大了好幾倍,她雙手負後,語氣桀驁道,“在京都,沒有誰,能夠違抗我武盟的意誌。”
“你做決定之前,最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有實力,抗爭我武盟。”
“昔年,我武盟也遇到過不少不聽話的家夥,無一例外,他們全部成為了飛灰,在京都**然無存,你沈千仇,莫不是也想和他們一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警告了。
但凡沈千仇今天拒絕了按照武盟的意思辦事,明天,武盟必然會著手報複,以武盟的心性,絕不是普通的報複。
“老東西,奉勸你掂量清楚了,再說話。”徐嬌嬌嗬斥。
沈千仇淡淡瞥了徐嬌嬌一眼,“你如果繼續這樣沒大沒小,口無遮攔,請你出去,我沈家不歡迎你!”
“你?”徐嬌嬌樂了,這是給自己下逐客令?
明知道自己是武盟的人,何況自己的爺爺還是武盟的高層之一,這老爺子,還是敢鐵了心驅趕自己?
這沈千仇,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老夫的家,歡迎誰與不歡迎誰,自然由我決斷,身為家主,難不成我還不能請你滾蛋了?!”沈千仇不卑不亢道。
此時。
陳青鋒正好領著許璧君,來到了會客廳。
許璧君的出現,頓時讓徐嬌嬌轉移了注意力,她目光掃向許璧君,嘴角**,“賤人,你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現?”
“又或者說,你終於想明白了,於是過來給我道歉?”
“嗬嗬,我就納悶了,在京都,誰碰到咱們武盟的人,敢大不敬,這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徐嬌嬌話到此處,煞有介事的搖搖頭,繼續道,“可惜,你醒悟的太晚了,現在來道歉,是不是遲了?”
“道歉?道什麽歉?”
“你這種沒素質,口無遮攔,狗仗人勢的垃圾,我憑什麽給你道歉?憑你臉皮厚嗎?憑你不要臉?”
許璧君雙手叉腰,對著徐嬌嬌劈頭蓋臉一陣嗬斥。
陳青鋒站在許璧君旁邊,聽得許璧君一番言論,啞然失色,這丫頭,最近攻擊力暴漲啊,和以往文文弱弱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徐嬌嬌?
同樣因為許璧君的一番話,目瞪口呆。
她還沒反應過來,許璧君一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竟然敢嗬斥自己不要臉?沒點逼數?
“你找死!”徐嬌嬌麵露煞氣,眼神像是要殺人般。
徐烈依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他漫不經心的撲著茶葉,全程無動於衷不說,還縱容徐嬌嬌大放厥詞。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徐嬌嬌自幼習武,而且出身自武盟,肯定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並攏白皙的五指,步伐靈動,奔向許璧君的喉嚨位置,她打算好好的教訓一番許璧君。
轟!
刹那間。
雙手負後瞅起來沒有什麽存在感的陳青鋒,輕提一口氣,他的氣血之力,猛地暴漲,像是一頭橫空出世的猛獸。
若是仔細觀察,他的眸子,都帶著淡淡的金光,人前顯聖,莫過如此。
噗通噗通。
端著茶杯,保持笑容的徐烈,幾乎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令他心神不安的感覺,尤其是看到了茶水莫名沸騰之後,這更加佐證了自己的判斷。
殺氣!
“嬌嬌,小心。”徐烈一拍座椅,整個身體彈射出去,在徐嬌嬌即將靠近危險區域的一瞬間,強行將徐嬌嬌拽了回來。
轟!
徐烈強行卸力,身體穩穩當當的站住,但徐嬌嬌就沒有那麽好了,踉踉蹌蹌好幾下,方才在徐烈的幫助下,勉強沒癱軟下來。
“爺,爺爺?”徐嬌嬌驚詫萬分,她一頭霧水的看著臉色凝重的徐烈,“出,出什麽事了?”
“不要放肆。”徐烈警告徐嬌嬌。
他的目光,終於不再無所事事,轉而,一眨不眨的盯著陳青鋒,仿佛要將陳青鋒看透,看穿。
“老夫實在沒想到,沈家還有不世出的高手。”
“真的令人感到意外啊。”
徐烈故作微笑,全身心的注意力,隻有陳青鋒。
陳青鋒跟著感慨道,“你這位武盟高層,也不錯,總算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輩了。”
這段時間,無論是遇到的所謂聖子,還是武盟其他部門的頭目,均是酒囊飯袋,毫無戰鬥力。
陳青鋒一度以為,武盟也就那樣了。
現在看來,自己的判斷,下早了,武盟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不過想想也對,偌大的武盟,短時間積攢出這麽大的家業,內部沒有真正的高手,不會走到這個地步的。
徐烈勉強算高手!
“這,這家夥很恐怖嗎?”徐嬌嬌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眨巴著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陳青鋒,還是不願相信。
三十歲的青年人,能有多恐怖?
會不會是爺爺判斷錯誤了?
反正她徐嬌嬌,是沒看出陳青鋒有什麽過人之處,隻是長得有點帥,五官立體,宛若謫仙飄然出塵。
“非常恐怖。”徐烈給出這四個字的評價。
徐嬌嬌,“……”
“閣下究竟是什麽人?”徐烈頓了頓,鄭重詢問陳青鋒。
陳青鋒道,“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這沒教養,肆無忌憚的孫女,在我外公家這麽狂妄,我有點看不下去了。”
徐嬌嬌瞪大眼睛,又來一個人埋汰自己?她難道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你是個什麽東西,我還輪不到你來教訓,給我閉嘴,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徐嬌嬌仗著有親爺爺在場,嘴巴依舊硬的很。
唰!
下一秒。
陳青鋒身影模糊,徐嬌嬌感覺自己,僅僅是眨了一下眼睛,陳青鋒就到跟前了,雙方不足二十厘米。
距離太近了,近到徐嬌嬌能清晰看見,陳青鋒毫無瑕疵,肌膚圓潤的臉蛋,甚至連對方的呼吸,都能聽清。
這……
什麽鬼?
徐嬌嬌嚇了一大跳,這是什麽手段?難不成給爺爺說對了,這家夥真的非常恐怖。
“嬌嬌,小心。”徐烈渾身毛孔炸立,陳青鋒的身手,已經超出他這位老江湖的預判,這太驚世駭俗了。
三十歲的年輕人,為何這般恐怖?
轟!
陳青鋒五指推出,頂著徐嬌嬌的下巴一提力氣,徐嬌嬌整個人竟詭異般的漂了起來,巨大的衝擊力,讓這位年輕女子,瞬間就沒了蹤跡。
伴隨著一道牆體炸裂的聲音,徐烈方才後知後覺,他呆滯的,錯愕的看向後方。
徐嬌嬌整個身體已經完美的嵌入了牆體,因為撞擊力度不小,這位年輕女子,正喘著大氣不斷咳血。
幾秒時間而已,徐嬌嬌的前胸已經染紅了一片。
“這……,你……”徐烈張嘴結舌,想說話,可又不知道說什麽。
險些丟了性命的徐嬌嬌,也終於意識到,陳青鋒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她都沒有應對措施,就被對方一巴掌,嵌入牆體。
這……
這若不是親身經曆,徐嬌嬌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咳咳。”徐嬌嬌再次咳血,她試圖掙紮出來,奈何,嵌的太深,她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去動作。
陳青鋒拍拍雙手,語氣淡然道,“我最討厭嘴巴不幹不淨的人。”
“希望你能長點記性。”
徐嬌嬌無言以對,這會兒,她連瞪視陳青鋒的力氣都沒有了。
徐烈僵硬在原地,想發火想發飆,可一對上陳青鋒的眼神,這位老江湖,又沒有太大的信心。
他隻覺得離譜,沈家為什麽會有這麽厲害的青年人存在?
更離譜的是,這個家夥,竟然稱呼沈千仇為外公?這是沈千仇的外孫?!
嘶嘶!
徐烈深吸一口氣,麵色再無先前的淡然和處事不驚,他眼神複雜的盯著陳青鋒,這個過程裏不敢有半點妄動。
他懷疑,這陳青鋒的真是境界,和自己不相伯仲。
如果是個普通對手,徐烈自然沒有這麽深的忌憚,但是,如果遇到一個旗鼓相當的人,就要好生掂量了。
暫且不討論,能不能贏,碰到同級別的對手,他自身,將會麵臨壓力,甚至大概率元氣大傷。
以他徐烈如今在武盟的地位和權利,若是在外元氣大傷,豈不是給了其他同僚機會,爭取將自己趕下台。
在武盟,非但聖子的處境是殘酷的,其實,他們這些上了位的武盟高層,同樣如履薄冰。
尋常階段,輕易不出手。
“嘶嘶!”
徐嬌嬌也徹底嚇傻了,她終於從牆體中爬了出來,一落地,雙腿便癱軟了,她雙膝貼著地麵,大口大口的吐血。
相較於剛才的飛揚跋扈,不將外人當人的姿態,這會兒,這位年輕女子終於學乖了。
看待陳青鋒的眼神,多了深深的畏懼和恐慌。
原本這次,武盟各大高層,通過抽簽的方式,選擇登臨各大家族進行洽談,她一度以為自己的爺爺運氣好,一不小心抽到沈千仇這老廢物。
畢竟,宇文氏,顧家處於頂峰,家族底蘊豐厚,類似令狐氏,李家等等,同樣有抬升的勢頭。
而沈家?
沒落了這麽多年,早就不複當初,何況,沈千仇也承認了,現如今的沈家,距離崩盤隻有一步之遙。
在此之前,無論是徐嬌嬌還是徐烈,均是心情不錯,因為他們抽到了上上簽,應對一個最弱的沈家,他們哪裏需要什麽大氣力?
這任務,不要太簡單!
指不定,三兩句話就震懾住了沈千仇,而後,沈千仇這老家夥乖乖的按照他們的安排去辦。
豈料,沈家忽然冒出了高手?
一巴掌直接將自己扇進了牆體裏。
如果並非親身經曆這一幕,徐嬌嬌斷然不敢相信這些,看自家爺爺的態度,這會兒,臉色也有點難堪。
能給自己的親爺爺,這般壓力,這家夥……
嘶嘶!
一邊感受著來自身體的劇痛,一邊被恐慌和畏懼籠罩的徐嬌嬌,此時此刻,非常不好受。
“年輕人,先前是我孫女,於你外公多有冒犯。”
“這是一場誤會,誤會。”
徐烈還是不想和陳青鋒貿然起衝突,這小子深不可測,一貫老謀深算的徐烈,擔憂陰溝裏翻船。
豈料,徐烈的和氣態度,並未得到陳青鋒的理睬。
陳青鋒跺動步伐,來到雙拳貼地,膝蓋彎曲,通過雙手撐住身體的徐嬌嬌跟前,就是蹲下,歪著腦袋,一眨不眨的審視徐嬌嬌。
“漬漬。”
陳青鋒微笑不已,看著狼狽不堪的許久,打趣道,“疼嗎?”
徐嬌嬌,“……”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殷虹血跡,雙膝還是保持跪在地上的姿態,不是她不想堂堂正正的站著,實在是無比艱難。
陳青鋒這一巴掌,至少,打斷了她六七根肋骨,稍微動彈,全身便是刺骨的疼痛。
“以後出門在外,盡量低調點。”
“畢竟,並非有爺爺在,就能一輩子護著你了,讓你這口無遮攔的小家夥高枕無憂,你看,我一巴掌扇的你根骨炸裂,你這爺爺,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番話,可謂是殺人誅心。
徐烈眉頭一壓,眸子寒氣閃爍,這歸根結底是自己的親孫女,怎可忍受這樣的淩辱。
隻可惜,這樣的念頭,僅僅是維持了一兩秒,隨之,盡數收斂。
徐烈擔憂一旦出手,今天沒辦法健健康康的,離開沈家。
“知道錯了沒?”陳青鋒伸手,拍了拍徐嬌嬌的腦袋,隨之睫毛顫動,略有不喜,這女孩子,是不是不經常洗頭?
陳青鋒蹙了蹙眉頭,又從口袋裏,抽出一塊方巾,當著徐嬌嬌的麵,一點一點,擦淨雙手。
“女孩子還是愛幹淨點好。”陳青鋒提醒。
徐嬌嬌,“……”
這是一種莫大的侮辱,徐嬌嬌長這麽大,都沒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她惡狠狠的看著陳青鋒,終於繃不住了。
“要殺要剮,隨你便,不用這麽侮辱人,我也是有骨氣的。”
徐嬌嬌咬動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陳青鋒笑了,同樣語句清晰道,“你真以為我不敢?”
徐嬌嬌,“……”
殺氣!
一股無形的殺氣籠罩全身,徐嬌嬌張大嘴巴,妄想和陳青鋒對抗到底,可最後,還是堅持不下去了。
她害怕了。
她也意識到,陳青鋒是真的敢宰了她。
“我,我……”徐嬌嬌氣焰全無,迅速的耷拉腦袋,避開和陳青鋒針鋒相對的視線。
“知道錯了沒?”陳青鋒詢問。
徐嬌嬌本想沉默到底,但處於極度恐慌的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複了陳青鋒一句,“我錯了。”
“這才乖。”陳青鋒微笑,將用完的方巾遞給徐嬌嬌,“來,擦一擦嘴角的鮮血。”
“女孩子嘛,理應保持的幹幹淨淨,尤其儀容五官。”
徐嬌嬌,“……”
這個家夥,一巴掌打得自己瘋狂吐血。
現在又吐槽自己不幹淨了?
還好心好意的遞上一塊方巾,讓自己擦一擦,這究竟是侮辱人,還是真的在關心自己?徐嬌嬌想,這家夥應該沒閑心關心自己。
“多,多謝。”
徐嬌嬌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接過方巾,然後乖乖擦去嘴角的血汙,陳青鋒起身,拍拍雙手,又道,“行了,現在開始聊正事。”
徐烈深簇眉頭,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