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行漫不經心的態度,以及侯英意味深長的眼神,讓這位楚天行之下的所謂第一人,頓時臉色難堪。

他可以不給楚天行麵子,可以見麵就掐架。

但,軍督不一樣。

那是他們軍部的扛把子,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加上早些年的傳奇經曆,以及在京都難以想象的影響力……

這個人,等同於神話。

洪照山即便有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和軍督叫板。

畢竟,真惹急了,撤了他的職都是分分鍾的事情。

洪照山屬實沒想到,傳言早就不在人世的陳無道,竟然還活著,關鍵,還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這……

洪照山大腦一陣空白,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迎接眼前這位頂頭上司。

嘶嘶。

段琪也沒來由的深吸數口氣,再看陳青鋒的眼神,多了滿滿的忌憚和恐懼。

這是軍督?

是自己丈夫的頂頭上司?

這不應該啊。

這種級別的人,出行不應該是大張旗鼓,各種守衛開道,動輒便領著幾十上百的保鏢,全程看護自己的安全。

怎麽,一個人,開著車就來到了軍大區?

也太沒有架子了吧?

段琪想,若她是至高無上的軍督大人,巴不得每次出門,都是一百輛豪車排隊,沿途封道,無關人等悉數驅逐得遠遠的。

這……

“屬下不知您到場,有失遠迎還請您見諒。”洪照山反應過來,咬著牙根,心驚膽戰道。

陳青鋒道,“迎不迎無所謂,我這人喜歡獨來獨往。”

“隻是……,多年不來此地,想著故地重遊好好的走一走,不成想,您這位夫人,當即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差一點,我就進不了這個大門了。”

此話,讓站在段琪身後的守衛洪瑞,嚇了一大跳,等意識到,這家夥的真實身份,是軍部封頂的人物之後。

洪瑞頓時泄氣。

這若是普通將官,以段琪的身份,還能從中斡旋,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現在?

這家夥竟然是軍督,這什麽概念?

沒看見,往日裏作威作福,在大區幾乎一手遮天的洪照山,天王級人物,都畢恭畢敬起來,這……

死定了!

“我的夫人一時不察,無意冒犯了您,這是她的不對,也是我的過錯,還請您見諒。”洪照山低聲下氣的道歉。

陳青鋒道,“一時不察?”

洪照山頓時沒話講了,畢竟,就在剛才,就在楚天行和侯英還沒到場的時候。

這位妖嬈的夫人,可是大放厥詞,這裏是她的地盤,而且,身為非軍務人士,更是隨意調動守衛。

此等囂張跋扈的行徑,應該不是一次兩次了,否則,不至於這般信手拈來,一個可怕的習慣的養成,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是臨時起意。

“段琪,還愣著幹什麽,趕緊道歉。”洪照山嗬斥一聲,從失神中反應過來的段琪,迫於無奈,主動站出來,向陳青鋒致歉。

“對,對不起,萬分抱歉。”

陳青鋒笑,“這會兒,不說這裏是你的地盤了?”

“玩笑話,都是玩笑話,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有資格,在軍大區指手畫腳,我對自己的認知還是清楚的。”段琪汗顏,語氣收斂了大半,再無先前的飛揚跋扈。

“玩笑話?”陳青鋒挑眉,淡淡言語道,“跟我這位貨真價實的軍督,開軍區的玩笑,你還挺幽默?”

段琪,“……”

段琪強顏歡笑的臉,當即變了顏色。

她扭扭捏捏站在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洪照山更是耷拉著腦袋,宛若活死人,原地駐足。

“差點忘了你。”陳青鋒看向洪瑞。

這位年輕的守衛,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給你機會檢討,你倒是挺滑頭,找這麽個女人給你解決事態,怎麽,這女人,很厲害?”

陳青鋒不屑一顧,用詞毫不留情,“除開洪照山,這種女人,還剩什麽?狗仗人勢的廢物罷了。”

話又回到洪照山,這是罪魁禍首,若是沒有洪照山的縱容,段琪也不敢囂張跋扈到這一步。

他伸手,拍了拍洪照山的腦袋,語氣森寒,“你打算如何處理?”

“從今往後,我保證嚴加管教,斷然不會讓段琪再犯這等原則性的錯誤,如若再犯,絕不姑息。”

“也盡量讓她少來軍區!”

洪照山雙手抱拳,與陳青鋒認真交代道。

一個女人,開著幾百萬的豪車,在大區附近各種高調各種炸街,然後大搖大擺的進入大區。

這什麽作風?

不知道還以為,軍大區是個什麽紅粉俗地。

“有些錯誤,犯一次就不需要給第二次機會了。”陳青鋒拍了拍洪照山的肩膀,意有所指道。

洪照山渾身打顫,沒敢吱聲。

陳青鋒回頭,詢問楚天行,“人來齊了嗎?”

“差不多了。”楚天行答複。

陳青鋒道,“去見見吧。”

“本軍督這些年,還真沒機會,認全你們這些八部天王,今天總算是如願了。”陳青鋒微笑,點燃了一根煙,踱步去了會議室。

楚天行,侯英相繼跟上。

臨近洪照山,楚天行還不忘出言諷刺道,“洪照山,以前告訴過你,你遲早要栽在女人身上,現在嚐到苦果了?你說你這不是活該嗎?”

“你這個女人,竟然在軍督大人麵前上躥下跳,還揚言是自己的地盤,也不知道哪來的逼臉。”

“禍從口出的這個道理,明白的人還是太少太少啊!”

洪照山咬緊牙關,沉默不語。

人走後。

洪照山依舊保持著一言不發的姿態。

“老公,你沒事吧?”段琪連忙關心的湊上來,詢問洪照山的狀況,雙手更是下意識的抱向洪照山的手臂。

洪照山沉沉吸氣,最終還是忍不住,甩手一巴掌扇了過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娘們,看看你幹的好事,草!”

“我,我……”段琪捂著臉,泫然欲泣,張嘴想說什麽,一看洪照山火氣衝天的模樣,終歸是不敢吭聲了。

這些年。

軍部在京都屬於極為特殊的群體,任由武盟在京都上躥下跳,始終保持旁觀的態度。

武盟也比較識趣,早些年,盡量避開和軍部發生摩擦或者衝突。

雙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又或者說彼此看不上彼此。

但,隨著近兩年武盟的勢頭,一度壯大,軍部也多多少少被牽扯了進來,有些內部人士,甚至打算和武盟和平共處。

陳青鋒這次來,就是肅整內部風氣,究竟如何應對於武盟,需要他這個當之無愧的頭頭來表態。

同時。

軍部始終沒一個扛事的站在前麵,於神隱了。

陳青鋒在軍大區沒有耽誤太久的時間,畢竟,表個態,以及和各方通個氣而已。

反倒是,武盟開始大動作起來。

因為宇文氏的公然表態,影響太大,既打了武盟一個措手不及,也影響了武盟的後續計劃。

故此,武盟遣派了高層,去了宇文氏,打算好好的和宇文滄瀾談一談。

隨後,又有高層趕往顧玄武所在的顧家,當然,傅雲龍所在的傅家,令狐氏,等等,均有武盟的人親自上門,而且去的都是武盟的高層。

這究竟是彰顯武盟的震懾力,還是證明,對各大家族的重視,就不得而知了。

“這什麽情況?武盟的高層,去各大家族交流了?”

“莫非是,重新交涉?或者說各個擊破,通過私下的交流,讓這些家族再次改變立場?而不是一窩蜂的抱團,忽然反對柳生一脈的決策?”

“早就說了柳生一脈和武盟穿一條褲子的,現在出了問題,武盟立馬坐不住了,哼。”

眾人議論紛紛,看出,武盟在著手針對這件事了。

而且,掌控了絕大部分媒體的武盟,在宇文氏表態之後,民間隻討論了半個小時,這條新聞就全線下架了。

現在,又派遣大量的高層,去各家交流,這擺明了,無事不登三寶殿。

何況,沒了集體抱團的前提,逐個交流,誰知道這裏麵,會不會有家族扛不住,或者拒絕不了武盟後續許出的**,再次倒戈向武盟?

“這武盟,賊心不死。”

“媽的,就沒有一個大佬橫空出世,治治他們嗎?”

民間怨聲載道,對武盟的做法,均是表示不齒,但也無可奈何,以武盟現在的勢頭,超級家族聯手,都未必幹得過對方。

更別提,所謂的家族,永遠沒有聯手的可能,為了利益的團體,不存在精誠合作的可能。

表麵上得京都各大家族,是一盤散沙的狀態,內裏彼此矛盾更為突出,不像武盟,武盟是真真切切,自上到下,武盟總盟主一個人說了算。

“看看後續事情怎麽發展吧,哎。”

“各大家族現在獨自麵臨武盟的壓力,不知道,有幾個能撐得住。”

作為京都已經沒了太多話語權的沈家,這次,武盟也重點關照了,一位武盟高層,馬不停蹄,來到了沈家,親自求見沈千仇。

陳青鋒在軍大區交代完任務之後,返回沈家。

此時。

沈千仇正在喝茶,沈柔和許璧君在後院。

一輛商務車出現於正門口,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從商務車走下,前一腳邁出,後續立馬有大批的隨從人員,圍繞在這位老人的前後。

正是武盟的高層之一。

徐烈!

這位在武盟的資曆非常之高,年輕時候更是小有名氣的人物,後來,跟著武盟的總盟主,一起創建了武盟。

算得上初創團隊的骨幹成員之一。

如今雖然年事已高,但,資曆和地位擺在那兒,聽聞即便是武盟的總盟主見著他,也會異常客氣。

沈千仇提前得到了消息。

得知這位老家夥來到了沈家,老爺子為盡地主之誼,於是站在門口迎接。

徐烈身邊跟著一位年輕女子,留短發,聽聞是這位老爺子的孫女徐嬌嬌,如今也在武盟擔任重要的職位。

“徐老光臨沈府,當真是老夫的榮幸,你好你好。”沈千仇客套的打著招呼,至於,是不是真的歡迎,也隻有這位老家夥自己清楚。

徐烈平靜看了沈千仇一眼,點點頭,“你也好。”

此時。

許璧君因為在後院待著,故而,沒有提前得到通知,何況,這也不是許璧君該關心的事情。

中途本想著倒個垃圾,剛好和這邊的人撞上了。

許璧君與沈千仇笑了笑,算作打招呼,中途剛要撤出去。

徐嬌嬌忽然眉頭一壓,冷不丁的嗬斥道,“你這女人有沒有規矩,我爺爺登臨寶地,你不在邊上候著,隨意走動什麽?”

“你還想去哪兒,給我跪著!”

這一聲命令來的猝不及防,沈千仇也是愣住了,這徐烈的孫女咋咋呼呼的,怎麽跟個神經病一樣?

再者,許璧君並沒有得罪這位吧?

“她是我沈家的客人,並非家仆。”

沈千仇出來解圍,言下之意,在他眼裏,許璧君和他們級別一樣,是客人,沒什麽高低貴賤之分。

這徐嬌嬌沒事找事,純屬不應該,說破了天,也沒有理由讓許璧君跪著!

“嗬,什麽客人?再大的客人,有咱爺爺大嗎?”

“我們登臨寶地,也算是給你沈千仇麵子,你沈家即便有客人,同樣要老老實實的出來請安。”

“莫非是,在你沈千仇眼裏,這位女客人,比咱爺爺更值得你去護著?”

徐嬌嬌話裏藏話,沈千仇起先有點鬱悶,隨後想了想,便釋懷了。

畢竟是武盟的人。

武盟的人最擅長什麽?

他們最擅長的是沒事找事,然後坐大事態,從而彰顯自己所謂的震懾力,以及統治力。

說白了,徐嬌嬌針對的並非許璧君,而是借助許璧君這顆棋子,給他沈千仇乃至一整個沈家難堪。

即便這個時候,許璧君不被徐嬌嬌碰到,徐嬌嬌也會尋找其他機會,完成鬧事的目的。

“我讓你跪過來,你聽不見?”

徐嬌嬌冷視站在不遠處的許璧君,語氣也逐漸變得狂妄,“難不成,我武盟的人,現在說話這麽沒分量了?”

“你是要跟我武盟對著幹嗎?”

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然而,許璧君還真不是什麽柔弱女子,尤其和陳青鋒相處一段時間之後,脾氣跟著漲了不少。

如下遇到這麽個鬧事的玩意,許璧君絕不慣著。

“武盟?武盟很厲害?厲害到,可以隨意讓素不相識也毫無恩怨的女子,公然跪下來?”

“你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張嘴閉嘴讓人跪下,你家沒有大人嗎?不知道教你怎麽為人處世?怎麽禮貌待人?”

“還是說,你和任何人接觸,都習慣性的,讓對方跪下來?”

許璧君挑眉,目光炯炯的盯著徐嬌嬌。

徐嬌嬌眉頭一立,頓時火大,她沒料到,許璧君的脾氣這麽硬,竟然和自己剛起來了,甚至質疑起武盟的行事風格。

更為關鍵的是,這個女人,竟然暗諷自己是不是沒有教養?

這不是當麵打自己爺爺的臉嗎?

“你找死!”徐嬌嬌受不了了,起步就要衝到許璧君跟前,給對方顏色看看。

好在這個時候,徐烈開腔了,他的嗓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態,“莫要沒事找事。”

“我們是來做客的,你這麽毛毛躁躁,究竟想幹什麽?”

“爺爺!”徐嬌嬌不服,同時也覺得麵子上無光,中途看向許璧君的目光,明顯帶著火氣和怒意。

“不好意思,小女一貫毛躁,多多包容。”徐烈衝沈千仇點頭,嘴上說著抱歉,實則,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我爺爺法外開恩,我今天弄死你。”徐嬌嬌警告許璧君。

許璧君嗬嗬冷笑,“我還怕哦。”

徐嬌嬌,“……”

這一番言論,即便是徐烈,都下意識的看了許璧君一眼,一抹殺氣,在眸底深處一閃而逝。

“我們進去吧。”徐烈雙手負後,示意沈千仇帶路。

沈千仇恢複笑臉,走在前麵。

在徐嬌嬌和許璧君即將擦肩而過的刹那,徐嬌嬌再次眼神狠戾的瞪視許璧君,恨不能當場將她大卸八塊。

許璧君沒有絲毫退讓,反而提醒徐嬌嬌,“這麽囂張,遲早有人會收拾你!”

“無知無畏。”這句話,是徐烈說的,顯而易見,許璧君的表現,讓這位老爺子非常的不滿。

這是在提點許璧君,悠著點,女孩子家的不要太鋒芒,容易闖禍。

許璧君懶得搭理。

等眾人走後,她氣呼呼的,挽起袖子,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麽坐在大門口的台階上。

陳青鋒回來時,一眼看到明顯不開心的許璧君,“怎麽了,我的小公主,誰惹你生氣了?”

“哼。”許璧君鼻息哼哼,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了陳青鋒。

“我都沒惹她,哼,她是不是有神經病啊?”許璧君還不忘吐槽,她確實想不通,這徐嬌嬌為什麽和自己過不去。

陳青鋒掛在臉上的表情,逐漸收斂,而後,扯出一縷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