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何處住?妾住在橫塘。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這首以女性口吻說話的唐詩《長幹行》,作者崔顥其實是男作家。

古代文學中,由男作家借助女性之口表達生活感受的詩文,極為普遍。它類似於今天戲劇中的男旦。由男性扮演女性,性別雖異,但絲毫沒有影響對女性感受的表達,甚至表達得更加準確。一如京劇《霸王別姬》中梅蘭芳扮演的虞姬的藝術形象,他將虞姬的內心世界演繹到了極致。舞台新近出現的李玉剛,他所扮演的女性角色,從聲音、扮相到感覺,皆令人叫絕。

唐朝金昌緒的《春怨》詩:“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因黃鶯啼叫而驚破好夢,在精煉的詩句中,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純真可愛的少婦形象。詩句沒寫她如何擔驚受怕,相反寫的卻是她的俏皮可愛的想法,而讀者從她的可愛中也讀到了生活的殘酷。一邊是新婚燕爾、幸福甜蜜的少婦,另一邊是沙場廝殺、鼓角爭鳴的戰場征夫。詩作以女人的視角、細膩的描寫,映襯了現實的無情。

另有兩首托擬少婦的情詩,最為有趣。一首是朱慶餘的《近試上張水部》:“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朱慶餘把新娘的嬌羞之態寫得不能再逼真了。可他實際要說的不是別人的新婚,而是向考官打探自己的考試結果。因不好明說,隻得從洞房那兒迂回。成績公布前,考官對這樣的打探是不屑理會的,但麵對如此聰明的探問,考官張籍還是破例予以回應,而且也是假托新娘口吻:“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豔更沉吟。齊紈未足時人貴,一曲綾歌敵萬金。”

其實不唯唐詩,“男旦”寫作早從《詩經》開始就有了。男作家以女性口吻寫作,其實不難理解,他們之所以越俎代庖,是曆代以來女性作家稀缺造成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社會意識,阻礙了古代絕大多數卓有才華的女人成為寫作人才,進入文學領域,女性題材隻能由男作家們通過“越界”寫作,來填補這個空白。

2007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