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頂山的半山腰上,有個墓園,也是江口村的祖墳。

而我,是沒有資格,給童家的祖先上墳的,每年,隻能給我媽,燒點紙錢。

明明我也是童家的孩子,我奶卻因為,我是陰生子,對我萬般嫌棄……

不一會兒,我爸黑著臉,走了過來,冷著聲音道:“去把你哥找回來,沒事瞎跑什麽?”

顯然,我爸又被我奶給罵了,拿我撒氣呢!

墓園的西邊,有一大片橘樹林,每年祭祀,村子裏的孩子,都會往橘樹林裏跑,我知道,我哥肯定在那……

“快看,是童九……”

“討債鬼,活不長,陰生子,遭天譴!”

同村的小孩子,起著哄,做著鬼臉,譏諷著我。

我早已麻木,那些大人,說的更難聽。

微微低著頭,我快速的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見我哥的身影,

我朝著,橘樹林的深處走去。

沒走多遠,我便看見表姐童佳欣,跟著幾個男孩子,在一棵大槐樹下玩著石子,

我本想上前去問問,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我哥的背影!

我哥正朝著,西邊的林子的最深處走去!

“哥……”

我大聲喊著,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

聽說西邊林子的深處鬧鬼,村子裏的大人,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去那,

他怎麽還往林子裏鑽呢?

一眨眼的功夫,我哥便消失在了林子裏,我著急忙慌的追了上去。

“佳欣,那片林子鬧鬼,你為什麽還要,讓子琪去給你摘花。”

“是啊,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見我們消失在了樹林裏,有兩個孩子,不禁害怕起來。

“怕什麽?要是有大人問,就說是童九,硬拉著子琪哥哥,去樹林裏的……”

童佳欣揚起嘴角,不以為然的說著!

走進這片樹林,光線頓時變得昏暗起來,陰風陣陣,樹葉的沙沙聲,夾雜著低低的怪叫聲,讓人不寒而栗。

這時,一棵枯萎的老樹枝上,好幾雙赤紅嗜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頓時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陰風拂麵,淒厲的怪叫聲,似鬼哭狼嚎一般,

我心中頓時打起了退堂鼓,想要回去,可是,我哥還在裏麵。

我隻能大著膽子,朝著那些紅眼睛望了過去……

原來是幾隻紅眼烏鴉。

我緩緩的爬了起來,盯著那些烏鴉,雙腿依舊在打顫,

老人常說,烏鴉喜食腐肉,這片西樹林,便是二十年前,山體滑坡掩埋村民的地方,

據說,有很多村民的屍體,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到。

這裏有烏鴉,那他們的屍體……

想到這,我後背一陣發涼,隻能咬著牙,悶著頭,往前衝……

終於,我在一片花海前,看到了我哥的身影。

我大口喘著氣,跑上前,拉著我哥的手就往回走。

“哥,你跑這裏來做什麽?我……”

隻是,剛走了一步,我突然頓住了腳,我哥的手,為什麽沒有絲毫的溫度,冰冷徹骨……

我緩緩的轉過頭,驀地瞪大了雙眼,眸中滿是驚懼。

我哥微微低著頭,麵色慘白,嘴唇青紫,如同一具木偶般,呆滯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雙眼,泛白凸起,裏麵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哥……”

我驚叫一聲,用力的扯了扯,他的手臂……

隻一眨眼的功夫,我哥的眼角處,浮現出了許多的血紋,既詭異又恐怖,宛如嗜血的修羅一般。

“哢哢哢”

一股大力,將我甩翻在地,我哥的全身,發出了怪異的哢哢聲響,

就那樣直挺挺的,往花海裏走去,動作十分僵硬,機械。

“哥,你幹嘛去啊?”

我大聲的呼喊著,視線卻停留在了,不遠處的花海上,

那片土壤,居然是血紅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十分妖異詭譎。

我哥的模樣,似乎是中邪了,

而他,一直往花海走去,直覺告訴我,不能讓他,靠近那片血色花海。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我猛的站起身,衝了過去,用盡全力,拉拽著我哥,

可惜,我的力氣太小了,一路被我哥拖拽著走。

眼看我哥一隻腳,就要跨進花海裏,

我咬咬牙,雙手死死的環住了他的腰,身體往旁邊倒去,而旁邊剛好是個斜坡……

“砰”

我帶著我哥,一路滾下斜坡,直到我的後背,撞在一塊大石頭上,我們才停了下來,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

我哥還在掙紮著,我隻能咬緊牙關,死死的圈住他……

漸漸的,我哥不在掙紮,我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四周竟彌漫著淡淡的薄霧,

薄霧裏,一雙赤紅的血瞳,森寒幽冷,血戾煞氣……

我與那雙血瞳,不經意的對上,

下一秒,我的眼前,竟是一片血紅色的天地。

心底最深處,響起了一道邪魅詭譎的聲音:“鬆開手,以後,你就是童家唯一的孩子,

你奶會疼你,你爸會寵你,你可以去讀書,可以穿漂亮衣服……”

聲音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我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對於我奶的區別對待,我說不怨恨,是假的,

我也曾偷偷的幻想過,若是沒有我哥,我爸跟我奶,會不會對我稍微好點!

我沉浸在,美好生活的遐想中,雙手也漸漸鬆開了……

眼前的紅色,漸漸褪去,我目光呆滯的看著我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

那片血色花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碩大的血池,

血水翻滾著,無數雙幹枯的血手,在血池裏瘋狂的抓撓著……

周圍響起了,瘮人的鬼哭狼嚎聲,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夾雜著難聞的腐臭味。

我的胃裏一陣翻滾,酸水直往喉嚨湧,我偏過頭,痛苦的幹嘔了起來……

這味,實在是太惡心了。

嘴裏的酸澀,也讓我頓時清醒過來,

我憋著氣,再一次跑上去,將我哥拉了回來。

外公曾經說過,我與我哥是龍鳳胎,我們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突然,四周狂風驟起,風聲鶴唳,麵前的血池裏,發出了憤怒,且不甘的咆哮聲。

那些幹枯的血手,漸漸的沉了下去,翻滾的血池,瞬間變成了,那片血色花海,

空氣中,那股難聞,惡心的味道散去,一股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

我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場景,這是怎麽回事?

實在是太詭異了,血池怎麽一下子就變成花海了?

這時,花海裏,突兀的出現了,一名詭異的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緋色長袍微敞著,三千墨發隨風飄揚,臉色蒼白,紅唇似血,他的嘴角,勾著一抹邪肆,玩味的笑。

血色的眸子,一片冰冷,泛著危險的光芒,隻看一眼,便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