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瑤辰離開養心殿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的時間了,室外的溫度有些發燙,卻是暖不了她發涼的指尖。這樣充斥著欲望的地方,就算是晶瑩剔透的良善,時間久了,也會被吞噬的。
遣退了身後的宮女,自己一個人沿著記憶裏的路回去,不知道為什麽,就在剛才聽到古林風那樣理所應當的語氣,胸口處就像是積壓著一股怒氣,悶在心裏頭壓著難受。呂墨明明是那樣需要你們愛的人,卻是在你們眼中成了那樣一個得到好處的工具,就是這樣一個用來達到自己目的的角色,這樣的定價,未免太過諷刺。
北瑤辰隻覺得酸澀,自己在爹地的眼中何嚐不是這樣的角色?到了了,還是會在關鍵時刻被舍棄以求周全的,哪怕平日裏嗬寵備至,還不是逃不過那樣的命運。
北瑤辰抬著腳步走回院子裏,呂墨和夏侯錦在院子裏研究武學,進過昨晚的事情,夏侯錦大受打擊,對輕功這東西充滿了好奇,立誓定要學會了。而呂墨在一旁認認真真的教他。赤靈想必還在睡覺,北瑤辰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本來夏侯錦還在仔細專研呂墨交給他的訣竅眼角飄到穿著紫色羅裙的北瑤辰身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夏侯錦眼睛立馬放光,看著北瑤辰的樣子不吝讚歎:“沒想到你穿女裝還是很漂亮的。”呂墨也是微笑著,眼中含著淡淡的驚豔和溫柔。
北瑤辰沒有理會夏侯錦的調侃,走到呂墨麵前,輕輕的靠著他的胸膛,似乎此刻,隻有這樣才能讓她平靜下來,這樣安全的港灣,也隻有呂墨才能給她。
夏侯錦見北瑤辰今天行為有些反常,也就識相的進了屋,把空間留給他們倆。
呂墨攬著北瑤辰的腰身,不明白北瑤辰情緒突然的變化。等到北瑤辰情緒好轉才開口問道:“養心殿發生什麽事了?”
“黯,你累嗎?”北瑤辰沒有看他,隻是靜靜的問著,半晌沒有聽見呂墨的回答,仿佛是意料之中,繼續說道:“如果諸夏遇到了困難,你會出麵嗎?”
“會。”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那樣回答了。呂墨拍拍北瑤辰的肩膀,無聲安慰。其實剛剛看到北瑤辰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北瑤辰臉上的易容術已經不再了,隻能說明皇帝已經知道了他們身份,那麽,聰明人之間就沒有什麽可以再隱瞞的了。
北瑤辰的手臂用了些力道,緊緊的擁著眼前的身子,滿心的疼痛與憐惜,壓著聲音,“黯,等到所有的事處理完了,我們就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好。”呂墨低應,他知道懷中人的不安與惶恐,相遇以來發生的那些事情,和她之前的生活相比,相差實在太大,一下子沒有適應也在情理之中。他也想要平平淡淡的過兩個人的日子,隻是,那樣的生活,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還很遙遠,但是,他會努力縮短時間。
北瑤辰離開呂墨的懷抱,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俏皮的問道:“好看嗎?”
“很好看。”呂墨一笑,看著北瑤辰突然恢複的樣子,心中緩和了不少,隻是,北瑤辰是好端端的離開的,但是,回來卻是以這樣的神情,不免讓他對養心殿發生的事情產生了好奇之心。
下午的時候,赤靈帶著北瑤辰又去了一趟玉陽宮,而那時候的赤靈,臉上恢複了原本的麵容,不變的隻是那一身紅衣。北瑤辰穿著羅裙,跟在赤靈身後,這是第一次,倚著呂墨女人的身份站在邵和郡主麵前,不知道那個女孩是怎樣的想法。
而呂墨,在北瑤辰她們出門之前就去了養心殿,當然,他是沒有恢複原來的臉,按照赤靈的推測,他這一次去,不是為了和古林風攤牌,隻是為了去打探一下白天在養心殿發生的事情而已。
而夏侯錦,因為四個人離開了三個,百無聊賴,就徑自在皇宮裏晃悠。按他目前的想法,就是皇宮這麽大,他又不做什麽壞事,單單是看看而已,還有,他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楊巔竟然同意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給了他一塊牌子。
呂墨剛到養心殿,就看見站在門前的玄冥,一身白衣,俊俏不凡,在看到呂墨的眼中的意思時跟在他身後,走到偏僻的角落裏。
“說,今天養心殿裏出了什麽事。”呂墨背對著玄冥,語氣裏沒了那日見麵時的溫和,恢複到那個眼角冰冷的黯。
“今天皇上召見夫人,剛見麵就讓人帶她去沐浴,回來後,聊了幾句,那時候我們都站在門外,沒有聽到裏麵的談話內容,隻是,夫人離開前隻說了一句話,說是‘如果,你讓他回來,單單是為了你的國家,那麽,他還是不回來的好,那樣,至少他的日子過得舒心,你是真的沒有把他當做朋友的吧。’”玄冥不敢隱瞞,將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講出來。
呂墨原本皺緊著的眉在聽到這句話時明顯的緩了緩,僵硬的麵部線條也稍稍的緩和了一些,心底有一處柔軟,就這樣觸不及防的背這句話擊中,那些不輕易表露的感動,在這一刻肆無忌憚的泛濫出來。
“你回去吧,告訴皇上,今晚呂墨相約禦花園賞月。”呂墨轉身,對著玄冥說道,然後往來時的路回走。
小辰,我知你想我好,但是,若是不能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我又怎麽會好?所以,這一次,我又要卷入這些紛紛擾擾,但是,小辰,我答應你,時間不會太久,我會盡快處理完這些事的。
玄冥走進養心殿,將消息帶給古林風。古林風原本是站在窗前的,剛剛呂墨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看見了,雖然臉上變了,原本冰冷的氣息也淡了很多,但是,那樣熟悉的感覺,他又怎麽會發覺不了?古林風擺了擺手,示意玄冥可以去準備了。而自己,依舊站在窗前,握著折扇的骨節微微泛白。
想著白天北瑤辰嘲諷的語氣,手中的力道加重的了不少。他知道,這三年他變了不少,依舊向往那樣的生活,隻是,心中背負了太多,不再是以前那個碩放就可以放手的古林風了,但是,如果這樣百姓能夠安穩的生活,他不會後悔,所以,他相信,呂墨是明白他的。
但是,他想錯了一件事,或許是錯估了許多事。有些事,明白是一件事,但是,理解又是另外一件事,當你將別人的感情消耗完的時候,留下的,就隻有自己的自以為是了。
玉陽宮,赤靈放下手裏的藥,走到床前,檢查邵和的傷勢,胸口的劍傷已經愈合了,隻要好好休息,就可以很快好起來。她們去的時候,邵和還在睡著,所有宮女將目光都放在了北瑤辰身上,雖然赤靈的麵容變了,但是,她們反而不關心,因為整個皇宮都知道了,皇帝召見北瑤辰,原本隻以為是關心郡主的身體,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樣俊俏的一個大夫竟然會是這樣如謫仙一般的美人,一時之間,流言四起。
北瑤辰從來都不知道想象力可以這樣豐富,她不在乎陌生人的看法,何況還是這些久居深宮的女人,雖然知道她們的眼中的意思,但是,也不打算說明白。流言這種東西就是不攻自破的,她又何必浪費口水,再說也沒有這個必要。
赤靈在查看完邵和的傷勢,見她還在昏睡,就想著收拾完藥箱回去,卻沒想到邵和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邵和睜開眼時,看著不遠處紗幔外的那一抹火紅,知道是替自己看病的大夫,卻不想,在她轉身的那一秒,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張臉,瞬間,心髒溢滿了喜悅,情緒慢慢的激動起來。聲音帶了幾分顫抖與不確定:“赤靈姐姐?”
赤靈微笑著上前,在看到邵和驚訝的眼眸時,伸出手貼在她的額頭上,出口便是這一次受傷應該注意的事項:“不要吃這個那個,還有,不要這樣那樣,還有,照顧你的小宮女要細心點,還有還有,你以前耍的那些功夫,病了這麽久,病好了要一點點的撿起來。”然後,在看到邵和眼中蓄著的淚水的時候,重視軟了眼角,聲音帶著北瑤辰不曾見到過的顫:“這三年,過得好嗎?”
而邵和,早已在赤靈嘮嘮叨叨的囑咐時哭的梨花帶雨,淚流不止,似乎,這三年來的等待,思念,都有了回報,那些記憶中的人,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那般的模樣。北瑤辰看著邵和趴在赤靈懷裏哭的就像是哥孩子,也彎了眼角,這才想起來,邵和也就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古代女子早熟的很,那時候見到呂墨也就是十五歲的樣子,竟然,就這樣堅守了三年,等著自己喜歡的人回來,這一份堅持,北瑤辰不得不說是很寶貴的。
而那一邊,相見時的溫情早已不再,邵和報複似的把鼻涕眼淚抹在赤靈身上,抬著哭的紅紅的眼睛,倔強的等著赤靈。
赤靈見她這般模樣,燦爛笑開,口中帶著戲謔,卻著實鬆了一口氣:“生病的人還哭鼻子,真是我的罪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