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陽才剛剛冒出個頭的時候,水青青就起床了,她對著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僅僅隻是幾個月的時光,就連她自己照鏡子都覺得自己變了,不是五官輪廓上的變化,而是氣質上的改變,她不是那個純情柔弱的小女生了,而變成了一個輕熟女。其實,水青青並不喜歡自己的這個改變,剛剛告別少女時代,太成熟的姿態她還是擺不來。
水青青原本的清湯掛麵已經剪成了齊肩的中發,原本青春稚嫩的形象已經一去不複返。
水青青還沒梳理好頭發,就聽見羅伊伊在自己身後咯咯直笑。
“哎,也不知道是昨天晚上燈光太昏暗,還是我眼神不好。今天才發現你還真是變了,現在看起來好有女人味啊,像是一個小婦人一樣。不對,是少婦一樣。”羅伊伊端著杯牛奶在水青青的後麵笑彎了腰,“這樣很不錯,有了孩子也不會被人誤會成人販子。”
水青青很是不理解羅伊伊為什麽會笑成這個樣子,她隻不過是換了個頭型罷了。
“青青,你看你自己,身上的衣著成熟了好多,舍棄了原先的休閑裝,轉而換上了比較有女人味的衣服。恩,恩,這樣不錯,羅大爺喜歡。”
聽了羅伊伊的評價,水青青仔細想了想,她覺得羅伊伊說的沒錯,現在的她的確不適合從前那些休閑裝,就算她想,她的青春歲月也已經離她而去,猶如流水,再難回頭。
“好啦好啦,你看看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笑話我什麽呢。”水青青換好了衣服,見羅伊伊還在盯著自己笑,趕緊推著她往外走。
“當然不是笑話你了,我隻是覺得很感歎罷了。還記得我們以前一起去ktv合唱《不想長大》麽?現在想來,我們並不是因為年歲而長大,而是因為經曆的事情而長大。”
“那伊伊你也經曆一些人生大事吧,我倒是特別期望你能成長。”水青青上下打量著羅伊伊,還是和以前一樣,色彩鮮豔,結構複雜,裏裏外外都透露著年輕的朝氣。
“我啊,不著急,該發生的事情想躲也躲不開,攤不到你頭上的事你想要也要不來。放心吧,人世間的事情都是老天爺安排的,不用著急,所謂閻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你到五更你還不明白嗎?有的時候我還真是挺希望世界末日到來的,活那麽久有什麽意思。沒勁!”
“你這一番言論倒是稀奇,我還沒見過不想活的長久點的呢,人們都是追求長生不老,隻有你還嫌活的長?”水青青對羅伊伊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的一些新想法總是能讓人跌破眼鏡。
羅伊伊一副很是認真的模樣:“哎呦,我說的都是認真的。所謂活的越久,煩惱越多,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啊。”
羅伊伊一說完這句話便覺得說錯了,她連忙看看水青青,不好意思的說道:“哎呀青青,我瞎說呢,別和我計較啊,我這張嘴就是沒有把門的。”
水青青撲哧一下笑了,擺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我覺得你說的倒是挺對的,活那麽長確實沒什麽意思。這個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天定的,天要你好,你就會好,天不要你好,你肯定就會倒黴。”
羅伊伊讚同的舉起了牛奶杯子,激揚的喊道:“來來來,咱們倆還真是亙古不變的閨蜜,這世界觀都是一模一樣的,舉杯共飲一下。”
水青青可不想和羅伊伊鬧下去,她今天可是有正事要幹的。
“好啦,伊伊,我不和你說笑了,我要趕去談判呢。快吃早飯吧。”
“你可要有心裏準備啊。”羅伊伊低著頭喝了口牛奶,“陸文斌真不是什麽好貨。”
水青青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此行要有完全的準備,不然肯定會敗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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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青錯估了室外的溫度,身穿單薄衣服的她,走在路上和周圍那些風衣毛線包裹著的行人們相比,顯的有些格格不入。
“哈一口氣似乎都有白霧了呢。”
水青青站在陸氏集團的樓底下,抬起頭看著聳入雲端的大廈,依舊是那麽的氣勢磅礴,可又有誰知道,這家的二少爺是為了她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而離去的呢。
整理了下情緒,水青青信步走了進去。
被水青青堵在屋內的山海滿臉的驚訝,她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水青青來,水青青的變化簡直是太大了。這讓山海有那麽一瞬的失神。
“山海,大領導,他在嗎?”水青青對著山海微笑了下,問道。
山海對待水青青一向是很好的,水青青也知道,隻不過山海一直是陸文斌的手下人,不然的話,水青青很肯定山海能和自己成為好朋友。
“在裏麵呢,你進去吧。”山海點點頭,看著水青青一步步的走進陸文斌的辦公室,心裏像是懸了一把刀一樣,“青青,文斌很想你。”
末了,他加上這麽一句,差點讓水青青被自己絆倒。
水青青不由恨恨的轉頭,朝著山海做出一個鄙視的手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水青青一點點的推開了陸文斌辦公室的門,伴隨著漸漸展現在她眼前的景物,過往的回憶一絲絲的重現在她的腦海中。
曾經的曾經,水青青出入這扇門是那麽的從容,她作為陸文斌的助理,每天向他匯報自己負責的閑雜小事,心懷忐忑的等待他或喜或悲貨熱情或冰冷的回應。
水青青已經記不清自己推開、關上過這扇門多少回,多的直至今日,還是這麽熟悉。
可是今天,熟悉中還透著某種不同的陌生感。
是了,這是沉重,是一種責任。
水青青明白,現在沒有時間讓她去回憶過去,隻有坦然的去麵對陸文斌,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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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洋洋灑灑的照射進屋,將整個辦公室都籠罩在了一片橘紅的暖色中。
陸文斌就那樣站在落地窗旁,眼神久久的注射著窗外,像是在看著什麽,又像是什麽也沒有看。
水青青就那樣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陸文斌,就像是以前那樣。
“你來了。”不等水青青回過神來,陸文斌的問聲已經進入了水青青的耳朵裏。
水青青移開了眼神,嗯了一聲。
陸文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敢回頭,是害怕嗎?
可是,他在害怕什麽呢?
是在害怕水青青的眼神中已然不再存在著自己嗎?
“我想,我來是因為什麽,你也已經知道了。畢竟這件事我和山海說過,他應該告訴過你。”水青青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裏太過溫暖,還是陸文斌的氣勢太過逼人。
陸文斌寬厚的肩膀清瘦了不少,可是站在那裏,依然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我知道。”陸文斌緩緩的轉過了身,可是就算他做好了準備,見到水青青的那一刻,心裏還是不能平靜。
水青青長大了。
這是陸文斌腦海中迸出來的六個字。
是啊,隻能用長大來形容,不然要陸文斌說什麽呢?說是因為世事的滄桑,讓水青青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熟女?
水青青雖然想極力擺脫掉原來的自己,可是倉皇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
看到陸文斌的那一刹那,水青青有些失神。曾經在很多個黑暗的夜裏,她總是在做同一個夢,夢裏陸文斌溫柔的抱著自己入睡。每當早晨醒來時,和煦的陽光灑在陸文斌的臉上,使他的臉顯得更加的柔和、溫暖。
每回從夢中清醒,水青青的臉上都會是無盡的淚水。
她知道,思念已經成疾。
她和陸文斌都變了,自己從當初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曆經滄桑的女人,而陸文斌從清冷孤傲的冷酷少爺,變成了現在溫柔寡言的男人。
世事催人老。在這個世界中,最讓人無力的就是歲月的無情。
水青青躲開了陸文斌的那一雙眸子,她不敢再看,仿佛隻需要再看一眼,她就會沉淪在其中。
“我想撫養陸子衿的孩子。”
水青青隻有匆匆的說出這句話,才能警醒自己此次回國的目的。
“哦。”陸文斌輕巧的話語讓水青青找不到一絲的情緒。
“你答應?”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水青青抬頭,陸文斌已經轉過了身。
“答應。”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話語一樣,水青青看到陸文斌利索的拿起電話,告訴山海把孩子送到羅伊伊的家裏。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順利的讓水青青有些失望。
是了,她失望什麽呢?她不就是希望陸文斌能夠痛快的把孩子交給自己嗎?
水青青有些搞不清楚
自己了。
陸文斌沒有再抬頭,也沒有再發出別的什麽聲響。
水青青輕輕的將門帶上,仿佛不忍心打破這個平靜。
走出陸氏大廈的時候,水青青沒有勝利的喜悅,相反的,心裏麵總是會出現陸文斌的眼神,那是一片的祥和,可能後麵有著水青青看不懂的情緒,但是水青青看到的隻是陸文斌的改變。
水青青隻是知道自己改變了,可是從來沒有想到陸文斌也會改變,她太高估自己了嗎?
水青青笑了,笑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自己也會說,世事無常,為什麽隻有她自己能夠改變,而陸文斌不能呢?難道說在她的潛意識裏,仍舊希望陸文斌對自己的感情是那麽的忠貞不渝,仗著這份自我陶醉,以為陸文斌依舊是當初的陸文斌?
一陣北風吹來,水青青裹了裹風衣,她知道,一切都變了,沒變的,隻有她自己。
雖然在外形上,水青青極力的想讓自己改變,可是內心的依舊,又怎麽能是隻靠外形改變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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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青青回到家的時候,羅伊伊正抱著樂樂不知所措的來回搖晃著。
“你總算回來了,山海把這個小東西放下就走了,哭個不停,我才哄他睡著。累死我了,我以後可不要生孩子,這麽個小東西能把我累死。”
水青青走上前,接過了羅伊伊手裏的孩子:“伊伊你快放下,他還這麽小,怎麽可以亂搖晃。書上寫的很清楚,小孩子不能搖,看上去是睡著了,實質上是被搖暈了。要是我們家孩子今後發育有什麽不好的,我一定找你算賬!”
水青青小心翼翼的從羅伊伊手中接過這個小小的嬰兒,生怕自己的手碰傷了他嬌嫩的肌膚,與此同時還不忘打趣羅伊伊。
“啊,終於解放了。哎,我說青青,你確定你能照顧了這個小孩子?你又沒生產過,沒有經驗,我光是照顧了一個小時就已經覺得要死了,你要是接手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了哦!”
羅伊伊揉著肩膀,做出一臉苦瓜狀。
水青青換了個姿勢抱孩子,羅伊伊說得對,她對於照顧孩子確實沒有經驗,所了解到的一些也是從書本中看來的。
“看他長的真好看。眉眼五官和陸子衿好像啊。”水青青看著懷裏胖嘟嘟的孩子,一股油然而生的母愛充滿了她的心。
“恩,可愛倒是很可愛,不過我看小孩子都是很可愛的,都是胖嘟嘟的,諾,這是山海拿來的樂樂的衣服和玩具,好大一個包裹。”羅伊伊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堆衣服和玩具說道。
“樂樂?”水青青訝聲問道。
羅伊伊點點頭:“是呀,這是孩子的戶口,取得名字就叫樂樂。多土的一個名字啊。”
水青青接過戶口簿,上麵確實寫著陸樂樂三個字。她點點頭,五指緊緊地攥著,他是希望這個孩子一生都快快樂樂的嗎?
水青青頜首,無論自己以後會遭受多少困難,也不會讓這個孩子受半點苦的。
樂樂,是陸文斌給取的名字,這輩人的不順,已然成事實了,希望下輩人不要那麽辛苦。
水青青覺得這個名字很好,低頭看了看包裹裏的衣服和玩具,都夠樂樂穿好幾年了。
這些不會也是陸文斌給他準備的吧!
她水青青從來不知道陸文斌有這麽細心。
不過想來也是,陸文斌總歸是樂樂的大伯,關心他是理所當然的。隻是沒有想到的是,陸文斌會這麽痛快的把樂樂交給自己。
讓水青青最沒有想到的應該是,陸文斌的冷淡態度。
不能說是冷淡,應該是不在乎。
水青青覺得心很痛,陸文斌的眼裏仿佛已經沒有了她。或許,她水青青在陸文斌的世界裏就是一團沒用的二氧化碳,像她這樣的二氧化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青青,你打算在洛水市住多久啊,要我看,就留下來吧,最多搬到郊區去住,我爺爺奶奶家有很大很大的房子,足夠你們母子倆安居了。”羅伊伊幫著水青青將樂樂放回到嬰兒**,真情流露道。
“不了,我已經決定明後天就走,具體還得看航班的時間。”
羅伊伊嘟著嘴:“怎麽這麽快啊,我還想和你多呆兩天呢。”
水青青知道,越待心越痛,離開這個傷心地,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