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柱衝破山洞頂部,在夜空中與血月相接的刹那,整個隱霧山都為之震動!
山石滾落,鳥獸驚飛。
古老祭壇的方向,傳來更加劇烈的轟鳴,仿佛有什麽被封印百年的東西正在蘇醒、掙紮、怒吼。
山洞石室內,金光、白光、紅光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沈生瀾跪在石台中央,渾身劇烈顫抖,額頭、脖頸、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膚下像有無數蟲子在鑽行蠕動。
淨血珠懸在她頭頂,珠內乳白色的光暈瘋狂旋轉,將三鑰湧出的地氣和孩子繈褓裏散發的血脈之力全部吸納、轉化,再反哺回她體內。
每一次循環,都是一次刮骨剔髓的劇痛。
但她沒暈過去。
因為孩子的哭聲一直在耳邊——那哭聲從最初的尖銳淒厲,漸漸變成細弱的嗚咽,最後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在耗盡自己的力氣,用剛滿月的稚嫩血脈,為母親分擔著地氣的衝擊。
“寶寶……堅持住……”沈生瀾咬破的嘴唇鮮血直流,她死死盯著角落裏的繈褓,“娘親……馬上就……”
話音未落,腦海中那個蒼老瘋狂的聲音再次炸響:“無用!區區嬰孩,也敢對抗本尊!待本尊吞噬你這純淨血脈,便徹底破封,重臨世間!”
是邪物殘留的意識!它沒有消失,反而趁著地氣震**、沈生瀾心神最脆弱時,瘋狂反撲!
無數惡念和破碎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血腥的祭祀場麵,被撕碎吞食的活人慘叫,先祖們絕望的抵抗,還有……一個被鎖鏈貫穿四肢、釘在祭壇中心的模糊身影。
那是百年前,自願以身封印邪物的那位先祖!
“看見了嗎?”邪念在她腦中狂笑,“那就是你的結局!被釘在祭壇上,血肉被‘蓮心’一寸寸吞噬,神魂永世受折磨!放棄吧,歸順本尊,本尊可保你母子……”
“休想!”
沈生瀾嘶聲怒吼,用盡全部意誌,將那些惡念狠狠撞出去!
與此同時,她懷中的“蓮”字鑰和“月”字鑰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淨血珠的白光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暫時隔絕了邪念的侵蝕。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她能感覺到,“山”字鑰裏的邪念根源未除,它還在不斷釋放汙染。而淨血珠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珠子表麵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紋。
撐不了多久了。
“蕭大哥!蔣公子!韓大人!”她嘶聲喊道,“助我……壓製‘山’鑰!”
石台三角,蕭煥風、蔣應韓、韓清辭三人同時變換手勢!
三股內力不再僅僅護住沈生瀾心脈,而是分出一部分,匯成一股強大的力量,直衝向陣圖凹槽中的“山”字鑰!
三股內力性質不同——蕭煥風的內力剛猛霸道,蔣應韓的內力綿長陰柔,韓清辭的內力中正平和。
此刻強行融合,互相衝撞,三人都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絲。但他們誰也沒收手,硬生生將內力擰成一股,狠狠壓向那枚黑色的玉鑰!
“山”字鑰劇烈震顫,表麵的裂痕越來越多,那股陰冷邪惡的氣息被強行壓製回鑰內。但邪念仍在瘋狂掙紮,玉鑰在凹槽中嗡嗡作響,隨時可能炸裂!
就在這時,山洞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長老!南宮容璟帶人攻進來了!”
什麽?!
石室內眾人皆是一驚。長老臉色驟變:“怎麽可能找到這裏?!”
“是……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帶的路!”洞口守衛的聲音帶著驚恐,“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一路指引方向!”
安安?!南宮容璟把安安帶來了?!
沈生瀾腦中轟的一聲。
她拚了命想保護的兩個孩子,一個在石室裏用血脈為她分擔痛苦,另一個卻被敵人挾持著,帶人攻進了最後的避難所!
“瀾兒,專心!”蕭煥風厲喝,“你現在停下,前功盡棄!”
沈生瀾何嚐不知?可她做不到!那是安安!他此刻就在山洞外,可能正用恐懼無助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娘……娘親……”
一個細微的、帶著哭腔的童音,穿透石壁,隱約傳入她耳中。
是安安!他在叫她!
“安安!”沈生瀾嘶聲回應,身體因激動和痛苦劇烈**,“別怕!娘親在!”
“娘親……救我……”
那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南宮容璟冰冷的命令:“破門!”
石室入口處的石門被重重撞擊!一下,兩下,三下!碎石簌簌落下,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阿青抱著孩子,擋在門前,臉色煞白:“長老!”
長老咬牙,拐杖重重一頓:“仇家子弟聽令!死守石門,絕不能讓南宮容璟進來!”
門外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
顯然,仇家守衛正在拚死抵抗。
但南宮容璟帶來的人太多了。石門上的撞擊越來越重,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來不及了……”蔣應韓臉色鐵青,“淨化儀式至少還要半柱香才能完成。南宮容璟若是闖進來,打斷儀式,瀾兒和孩子都會……”
都會死。
沈生瀾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兩個孩子的臉——安安怯生生叫她娘親的樣子,懷中小家夥第一次對她笑的樣子。她答應過要保護他們,要帶他們離開這泥沼。
可是現在,她一個都護不住嗎?
不。
絕不。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她低頭看向陣圖凹槽中的三鑰,又看向頭頂即將碎裂的淨血珠,心中升起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
既然淨血珠能吸納轉化地氣和血脈之力,那能不能……將“山”字鑰裏的邪念也一並吸納轉化?
但淨血珠已經瀕臨崩潰,再強行吸納邪念,很可能會徹底炸裂。屆時,失控的能量會炸毀整個山洞,所有人都得死。
賭嗎?
賭贏了,邪念被淨化,儀式完成,她和孩子們都有救。
賭輸了,大家一起死。
門外,石門的裂縫已經擴大到能看見外麵的火光和人影。
南宮容璟的聲音冰冷地傳進來:“沈生瀾,開門。否則,本王先殺了你大兒子。”
“不要!”沈生瀾失聲喊道,“南宮容璟,你敢動安安,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你就開門,”南宮容璟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用你自己,換他的命。”
沈生瀾渾身發抖。她看向蕭煥風、蔣應韓、韓清辭。
三人都在看她,眼神複雜,但都對她微微點頭——無論她做什麽決定,他們都支持。
她又看向阿青懷中的繈褓。小家夥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她,不哭不鬧,隻是安靜地看著,仿佛在等母親做決定。
最後,她看向石門裂縫外,那個隱約可見的瘦小身影。
“好……”她啞聲開口,“我開門。但你要保證,不傷害任何人。”
“可以。”
“夫人!”阿青驚呼。
沈生瀾搖頭,示意她退後。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淨血珠伸出手——
不是要開門,而是要將最後一股內力,連同自己的全部意誌,狠狠灌注進淨血珠!
“以我血脈為引,以淨血珠為媒,”她一字一句,聲音響徹石室,“吸!”
淨血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珠子表麵的裂紋迅速擴大,但並未炸裂,反而像一張貪婪的嘴,瘋狂吞噬著“山”字鑰裏湧出的邪念!
黑氣與白光交織、碰撞、互相湮滅!整個石室被狂暴的能量充斥,石台開始龜裂,牆壁上的石塊簌簌掉落!
“瀾兒!”蕭煥風三人同時變色,拚命加大內力輸出,護住她心脈。
但已經晚了。
沈生瀾七竅流血,皮膚下血管寸寸爆裂,整個人成了一個血人。她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但她沒停。
因為她看見,淨血珠在吞噬完最後一絲邪念後,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裂!
炸裂的瞬間,乳白色的光暈沒有四散,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流,順著地氣湧回的路徑,反向注入沈生瀾體內!
那股光流所過之處,破碎的血管開始愈合,撕裂的筋骨開始重塑,被邪念侵蝕的腦海一片清明!
與此同時,“山”字鑰哢嚓一聲徹底碎裂,碎片化為齏粉。剩下的“蓮”“月”二鑰光芒大盛,與血月光柱完美融合!
淨化……完成了?
沈生瀾癱倒在石台上,渾身浴血,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那股折磨她多日的血脈躁動消失了,左耳後的青痕徹底消退,皮膚恢複瑩白。
成功了?
她掙紮著看向角落。阿青懷中的孩子不知何時停止了哭泣,正睜大眼睛看著她,左耳後的青痕也消失無蹤,小臉恢複了健康的紅潤。
成功了!
狂喜尚未湧上心頭,石門轟然倒塌!
煙塵彌漫中,南宮容璟一手持劍,一手牽著個瘦小的男孩,踏進石室。
那男孩約莫七歲,穿著錦衣,但小臉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他看見石台上渾身是血的沈生瀾,愣了一瞬,隨即哇的一聲哭出來:“娘親!”
是安安!
沈生瀾想應他,卻發不出聲音。她隻能顫抖著伸出手,朝他的方向。
南宮容璟看著石台上的景象,又看了看沈生瀾和她身後的孩子,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他鬆開安安的手,低聲道:“去吧。”
安安哭著撲向石台,卻在中途被蕭煥風攔住:“別過去,你娘親現在很虛弱。”
安安掙紮著,眼淚汪汪地看著沈生瀾:“娘親,你疼不疼?”
沈生瀾用盡最後力氣,擠出一個笑容,搖頭。
然後,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最後的感覺,是有人輕輕抱起了她,有人接過了孩子,還有……南宮容璟那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終究……還是讓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