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與獻祭,並不是古籍裏才會顯露的詞,在感情遊戲裏,以上兩者,已經被列為先行守則。

今晚是柔柔主動邀請付恒在星河灣留宿的又一次——她一直認為,用“邀請”二字遠比用“要求”描述來得嚴謹。

她就像他暗暗養起的一隻金絲雀,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她又該用什麽身份作要求?

可為什麽說又一次呢?

因為他倆已經睡了。

柔柔忘了第一次是哪一晚,是與楊律師會麵的那一晚?還是付恒結束飯局,主動來星河灣找她的那一晚?再或者是,付恒再帶她去Mercato,俯瞰一線江景,CBD中心繁華的那一晚?

她並沒有紀念那一次,因為她對付恒還是沒有情,也沒有愛。感動並不足支撐一段關係,感動隻是一瞬間、一刻鍾的事,是醒來之後便會退卻的海潮,是**過後就會緩解的緋紅。

是她想要吻他,過後卻不會再索取的雙唇。

柔柔看著那枚被她戴在中指上的戒指,是“情牽一線”的另一端,被她緊緊握在手裏。忽而,她又想起舜英費盡全力向她證明,那枚戒指,真的是凱恩購買的那一天:顧舜英那麽焦急,那麽不安,那麽地有底氣。

可是……那天在Flower Land,她明明沒有見到凱恩的身影。

但……手上這枚不過四位數的戒指,又不像付恒“大手筆”的風格。他明明是那麽一個開房都能毫不眨眼,刷去三四千的人。

真的……會是付恒嗎?

如此想著,她放下手上的碗筷,看著水龍頭裏的水慢慢澆灌池子裏的洗潔精,冒出一片蓬勃生長的白泡泡,掩蓋了她的五指,也掩蓋了幾周前的真相。

“怎麽了,洗碗還能洗到發呆?”是付恒的氣息,從背後環抱住了她。

付恒的鼻尖抵著她的發絲,貪婪地深吸一口,反而比噴了香水的她更得他心——他一向都覺得柔柔清新、脫俗,像應季而生的紫荊花,也像成簇綻放的風鈴木,還有著攀枝花的至情至性。

她是花海裏不張揚的一朵,卻是自成天地,不渡繁華的一朵。

曆經一個月的相處,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白柔柔。這個女人,對他有著致命的魅力。縱使柔柔在**的表現,不及顧舜英的一半,也沒有萬晶晶的嫻熟,跪在床邊,看著她在自己身下侍奉的樣子,還帶著少女的羞澀與生疏。

但這一點,卻給了付恒莫大的成就感,在**,他並不需要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而是一個全盤接受的可人。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你送我的戒指真好看。”

“喜歡就好,”膝蓋微微彎曲,把頭搭在柔柔纖薄的鎖骨上,摟著她的手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一起,付恒並不想鬆開,“下次再送你個一克拉的。”

至此,聽著付恒的一番話,眼看手上的那枚戒指,柔柔更加相信它不是付恒的風格。

“對了,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洗澡……”迫不及待地,柔柔想要把這個男人從廚房趕出去。

可下一秒,她就被一圈金燦燦的小東西擋住了視線,是一條掛在付恒手上的Cartier項鏈——18K黃金,鑲嵌54顆總重0.34克拉的圓形明亮式切割鑽石,54X0.34,一共18.36克拉。

Cartier經典Love係列項鏈,單條的價格就逼近6萬。

“來,我幫你戴上。”看著她原地一愣的表情,不像舜英帶著些演繹的成分,柔柔自然而發的動作反而填滿了他期待、緊張一整晚的那顆心。小心翼翼地為她扣上搭扣,生怕弄疼了她盤起掉落的發絲,他的動作盡量輕柔。

“讓我看看,”慢慢扶正她的腰肢,麵朝自己,他的眼裏充滿愛意,分秒的流動給了他充足的時間細細打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的眼光真好。”而後,為她把跌落額前的發絲,撩到耳後。

指尖的溫度,肌膚的觸感,再一次被緩慢地放大,一股觸電的感覺,再度傳遍全身。

腦袋暫時的短路,給了她充足的勇氣,踮起腳尖,用力一吻——付恒就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感動中,讓她反複喜歡上他,甘願把自己奉獻出去。

不論是凱恩缺席初中同學婚禮的傍晚;

還是被舜英支配到達Flower Land的下午;

再或者是麵臨UKK巨額賠償談判桌會議的早上;

甚至是她對這段關係存疑、擔憂的此刻……

24小時,付恒都讓她心甘情願做個信徒,虔誠地侍奉麵前這個男人。

-

22:00,瑜伽時間結束,香汗淋漓的萬晶晶關掉電視,開始播放音樂,進入冥想狀態,但腦海裏,卻時不時不可避免地闖入一些其他聲音:

“現在他身邊的那位,可是被安排在了星河灣……”

“你就像個保姆一樣,照顧付恒的起居飲食……”

“順便,再陪他上上床。”

聽到這,萬晶晶再也禁不住這般嘈雜,抓起身邊的藍牙音箱就重重向前丟去,與牆麵的撞擊中,新買的紅色音箱霎時摔得稀巴爛。

最近,她本想給自己換一種心情,才換了個鮮紅的小玩意。但沒想到,它的聲音也隻是徒增心煩。

付恒今晚又沒有回家,先前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外宿的頻率,卻肆無忌憚,越來越密集。

再也坐不住了,她離開臥室,來到書房,想從工作中找尋一些自我存在的印記。拿下書櫃上的文件夾,她開始翻看臻美整形宣傳全案的二輪企劃。忽然間,一本《百年孤獨》映入她的眼簾,那是付恒新買的書。頓時,與它對視的一眼,女人的第六感覺醒,一股推力趕著她從書櫃的最高架將它取下。

翻閱,一秒,就從裁切整齊的書頁裏掉落一個黑色U盤,似乎在暗喻飛機失事的黑匣子——打開電腦,插入U盤,出現的畫麵卻足以令她崩潰: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在一片音樂與鮮花中,跑入付恒的懷裏,而下一秒,她的老公就為她戴上了戒指。

瞬間,從她的腦袋發出一聲尖叫,貫穿耳膜,用手扶住額頭,她才不至於倒下。

萬晶晶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顧舜英要來提醒自己。

“年輕漂亮”,原來,一直都不是一個褒義詞。

萬晶晶哭不出來,死盯著視頻的暫停鍵:她一直都以為就像母親說的那樣,男人是有分寸的,他們總會回家,外麵的女人也不過是逢場作戲;但付恒卻已經在與她的朝夕相處,暗中替另一個女人準備好了戒指。

既然,付恒你心已決,就別怪我絕情。

我萬晶晶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

而你付恒,也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

同一時間,UKK裏的各位,正在為新品上市的deadline做最後衝刺。

要是不能夠在明天早上十點前上傳暖暖杯的詳情頁,以及各大公號的宣傳視頻與軟文,那麽迎接市場部、銷售部、營銷部的,也隻有“dead”。

而且這一次為了與壽全齋的紅糖薑茶完成跨界合作,UKK的各位更是把新品的突圍戰線延長了四個月,就是為了可以積累大量的KOC素材,提前占據秋冬來臨前的小紅書流量池。

所以,林夢依的視覺團隊,更是整個突圍戰的首發一環,鳴槍的第一發子彈。

“產品細節圖修好了嗎?趕緊發我,我要編排文字。”

“首屏的調色處理好沒?我要加上去了。”

“舜英,剛剛發你的那一版審核是否OK?這次要做兩個類目,所以會有兩份。”

從電腦及一堆稿件中仰起頭,顧舜英嘴裏叼著半瓶紅牛:“OK,沒有問題,可以發給天貓運營。”

“剛剛修改新增的一版,”夢依匆匆離開自己的工位,走向她,“也發你了,我們在你的電腦上審核一下。”

“好。”

整個視覺與文案團隊屏氣,不敢呼吸,因為審核的結果,可是關係到他們今晚能否在零點前下班,還是要打開午休床,做好露宿公司的準備。

看完最後一組圖片,顧舜英與夢依終於露出滿意的笑,起身,一拍手,鄭重其事地宣布:“這次上市就辛苦大家了,我們今晚不用連續加班!”

“歐耶!”

“回家!”

“走吧,走吧,我還約了人吃宵夜呢——”

而顧舜英也把一直盤起的頭發鬆開,摸著後脖頸,轉動好幾圈,聽著“卡拉卡拉”的聲音:“我們也走吧,下周的直播才是一場硬仗……”

可突然間,由遠及近,她好像聽到了一首年代久遠的《今天你要嫁給我》。

“誒,林夢依,你有沒有聽到……”旋律闖入她們小小的辦公專區,麵前的男人已經對著夢依單膝下跪,手裏的戒指瞬間點亮了整個沉悶疲憊的辦公室。

跪在地上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夢依的現男友;

至於一直跟在大部隊後,藏在暗處的身影,也不是別人,正是林夢依辛辛苦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釣上來的大魚,黃柏凱。

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但老祖宗卻沒告訴你,魚與熊掌有一天也會相見,到時候選不選,卻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說了算的事:

因為魚與熊掌,也有雙向選擇的權利。

“夢依,明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挑在今晚為你製造驚喜。你說想在26歲結婚,那我就在你27歲前求婚,這是你去年在周大福看了很久的戒指,我這段時間每天加班,終於用提成攢夠了錢……”他緊握的戒指,足足有一克拉,在UKK普通不過的日光燈照耀下,也能散發出最完美、最璀璨的光芒,“你看,我準備好了。”

“你先起來吧,這麽多人看著呢……”夢依明顯有些為難。

“你答應我,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瞬間,整個UKK的員工都聚集了過來,他們從未如此團結過,以至連彼此在釘釘上畢恭畢敬,私底下在幾人小群重拳開罵的新老員工,都找到了對方的頻率,一邊拍手,一邊起哄。

整個場麵,堪比大型音樂會裏的**片段。

“哎呀,林組長,你就趕快答應他嘛!”

“就是,就是,那麽大一顆鑽石呢!”

屁,你們這群人懂個屁,林夢依想要的是黃總監的鑽戒,才不是她這個還在做銷售的男朋友的鑽戒。

人群的喧鬧與嘈雜,惹得黃柏凱麵色鐵青,而遲遲不表明態度的夢依,也讓他有些心寒,明明隻是糾纏不斷的前男友,她為何還要考慮這麽久?

一時間,林夢依進退兩難,在她漫長的茶藝課教學與實踐中,根本就沒有摻和進過“要是你的男朋友當著理想備胎的麵向你求婚,你該怎麽解決”這一議題。

這道題,太難了。

於是,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顧舜英。

接收,捕捉,舜英已經明白夢依的訊號,到此,也不得不放棄熊掌。心領神會的她,再度貢獻了今年的最佳表演:

挽起袖子,大步邁向二人,揪出戒指,就把它塞回盒子裏去,往地上這麽用力一丟——起碼得給它找個保護罩,摔壞了顧舜英也賠不起,然後指著他的鼻子,張口開罵:

“你明明知道夢依想在26歲結婚,憑什麽現在才來?你為什麽一定要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才願意給出承諾?”

“這段時間你對她不理不睬的,她對你那麽好,一日三餐愛心便當,風裏雨裏報銷滴滴,早中午晚問候不落,還要費盡心思替你緩解壓力……結果呢!現在才等來這枚戒指!”

“既然你沒有在她26歲之前真正地關心過她,憑什麽一定要在27歲之後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聲嘶力竭,撕心裂肺,縱使一番話細品確實漏洞百出,但畢竟不是審稿,辦公室裏的各位一聽,再搭配顧舜英發自肺腑的表演,都不約而同地認為,這一次求婚,隻是渣男遲到的反悔。

而且說真的,雖然顧舜英的話無傷大雅,但字字真實,夢依等待一個男孩長大是真的,這段時間他的冷漠也是真的,大庭廣眾之下求婚無疑也是費了心思地想要給夢依壓力,好讓她當場答應下來。

連房子都沒有,就敢“強迫”林夢依答應,還真是小看了她的姐妹。

“你走吧,戒指,我不會要的。”說完,夢依扭頭,一滴淚應聲跌落,恰好落在了他的手上。

而她交往了兩年半的男朋友,成為了她向黃柏凱表明真心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