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在大良新城區的Cocktail&Life小酒館,顧舜英正躲在古堡風格的廁所中,忙著在一片嘈雜的混亂聲裏捕捉徐瑛的電波訊號。

“喂,你現在到哪了?”

“你咋打電話給我了啊?你知不知道要是被發現,計劃可就完蛋!”

“放屁,正常點,別來特工電影那一套,我現在在女廁所。”

“你小心隔牆有耳。”

“行行行,我知道了,趕緊說點正事,“你安排的那個私房模特現在到哪了?”

“在路上,剛給我發定位,顯示還有兩公裏就到,師傅——麵在這——”

“都這時候了,”顧舜英氣得一跺腳,按下衝水鍵,掩蓋自己的音量,以免談話內容被人聽見,“你還有心思吃麵!”

“呲溜——”電話那頭的徐瑛真是能活生生地把人氣死,還在慢悠悠地吃麵,“我就在小酒館旁邊再旁邊的麵館,我餓嘛,大姐,晚飯都沒吃就跑去車站,呲溜……人是鐵,飯是鋼,呲溜……放心吧,模特到了就會跟我會合,你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挑起條鎖,瞄一眼空無一人的空間,以及顯示全綠的搭扣,她才警戒拉開門,“我現在就去搞定他。”

說完,顧舜英還站在鏡子前,精心地補了一段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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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衛生間,門外已經聚集了一群與她年紀相仿的男男女女,高舉著香檳,似乎在慶祝什麽。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呼——”忽然間,一隻大手將她整個人都擄了去,“誒,婷婷,你怎麽也在這裏?”用粗壯的手臂環住她的脖子,油膩膩的臉就開始貼上來。

“我不是婷婷,你認錯人了……”

眼前的大漢聽到舜英的解釋,非但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更加肆無忌憚,拖著她就往自己的朋友圈走去,一邊大步邁著,一邊大聲嚷嚷:“快來看啊,快看啊!婷婷來了——”

見狀,擔心一桌的醉羅漢會讓事態發展得愈發無以複加,顧舜英悄悄從猜拳正在興頭的隔壁桌順走一隻科羅娜,時刻準備自衛。

“來來來,快看!婷婷……”

手起“刀”落,從他開口的那一刻,顧舜英就已經想好了砸瓶的位置,心裏默念:“三,二,一……”

可“一”都還沒來得及出口,手裏的瓶子就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被人偷偷調換了地方。回頭一看,另一隻手的主人並不是別人,正是莊明澤。

“嘿,大哥,這麽巧?”也許是在餓了麽當區域經理浸潤多了,他麵對陌生人越來越駕輕就熟,顯然跟四年前麵對渠道商遞上名片,都要猶豫半天的莊明澤判若兩人。

大哥回頭一看,潛意識辨別出這並不是他認識的家夥:“你是……”說著,雙腿發軟,一個踉蹌,舉起的食指都要戳進莊明澤的心髒。

急忙扶穩,他迅速地在腦海裏編出一套理由:“我是阿澤啊,這麽多年不見,都不記得啦?”

“阿阿澤……我好像,好像有點印象。”左搖右晃,舜英瞥一眼他們桌上的馬爹利跟綠茶,一方麵感歎著這後勁之大,一方麵還感慨暴殄天物。

“對啊,大哥。你看,今天婷婷身體也不舒服,我早點帶她回去休息,咱們下次再好好聚聚。”

“行!”幾句之間,醉醺醺的大哥已經與莊明澤勾肩搭背,“那我們下次再喝!”

“沒問題!咱下次再喝!”明澤的聲音也隨他陡然提高了八度,抓住壯漢的背就重重拍了好幾下,繼而從身後掏出一個東西,順勢塞到他的懷裏,“來,大哥,這還你!”

這一舉,更是讓顧舜英看直了眼,因為熊壯漢毫不猶豫接過的,不是其他,而是剛剛她從別桌順過來的科羅娜酒瓶子——

裏頭還裝著別人喝剩的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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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敢啊,在餓了麽這些年,沒少給你練就出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一回到吧台,背著大哥入座,顧舜英就劈頭蓋臉地給莊明澤來了這麽一句。

“你也是虎啊,還想著拿酒瓶子敲人呢?”將舜英點的莫吉托推至她麵前,明澤拿起了長島冰茶,幹渴萬分地喝下一大口,“這遇急的暴脾氣也是跟當年一點也沒變。”

“你還不是一樣,這麽鍾愛長島冰茶。”顧舜英忍不住久憋的笑意,抬頭彎腰之間又想起了什麽,倏地指住他的鼻尖,“對了,我可是知道‘虎’在東北話裏是什麽意思的,你居然敢罵我“傻”!”

明澤嘴角上揚,聽到她的話不自覺的笑出了聲,扭頭,“我哪敢罵你啊,要是罵你,你還不得抄起酒瓶子,把我這敲出花來。”說完,更是一指自己的腦門。

此舉,更是惹得顧舜英哈哈大笑。

“不過……”可話鋒一轉,明澤的臉色黯淡下來,“你也一樣啊,萬年不變的莫吉托。說到底,我還以為你真的愛上了檸檬茶。”

雖說大哥的出現給莊明澤單獨約會前任的今晚,增添了不少氣氛,但細品二人以上的對話,顧舜英也知道雙方絕非字麵意思那麽簡單。

於是,她決定抓住這個局勢,奮起直追,單刀直入。

“其實如果不是你的選擇,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顧舜英深呼吸,強忍住想要痛扁他的衝動,才能一字不落地,完整說出這句話。

“對不起。”明澤低下頭去,吧台堆砌的玻璃瓶子裏,映出他在遊離燈光下不太清晰的輪廓,雖從眼神裏可以看出十足的懺悔,但她還是想搬來狗頭斬親自伺候。

“我們……”

“我們的確可以更好的,”可不等舜英將準備好的台詞說完,莊明澤的台詞“功力”與“默契”就完全超出她的預期,甚至推動了計劃劇情的發展,“現在的可瑩,根本不及你的萬分之一,她幾乎天天跟我吵架,就上一次,上一次她,她還……”

“她還怎麽了?”再度端出一副資深茶藝師的模樣。

“她還在大街上脫鞋、撒氣、吵架,就跟個潑婦一樣,明明那個司機……”餘光瞄到顧舜英的身材,莊明澤的痛訴瞬間沒了氣。”

“孝鋒也是,他以前明明對我也很好的,隻是相處久了,就開始隔三差五地吵架,不過我想,”眉毛下彎,耷拉著雙眼,仰頭,一咬下唇,“也可能是因為你的出現,他感到了危險,才開始對我這樣吧。”

“我,我先去個廁所。”自她的雙臂裏僵硬掙脫,踉踉蹌蹌地穿過人群,他就往廁所的方向奔跑。

眼看他的背影,冷冷譏笑一聲,然後顧舜英從手包裏掏出一個白色的,比小拇指指甲蓋還要小的藥囊——那是她倒掉了一整排蓮花清韻膠囊才挑出的最合適的一顆,於是,她將研磨好的安眠藥通通放了進去。

左探探,右探探,確認四下無人,她才打開,火速倒了進去,馬上用手指攪動。

可不料,收起“作案工具”的瞬間,與從台下鑽出的酒保打了個照麵,全程目睹雙方的動作。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還在長島冰茶裏漂浮的藥物,連酒保的表情都開始變得不可自抑。

“誒!”靈機一動,顧舜英蜷縮作一團,隻留下右手還在比劃,假裝不好意思的模樣繼續演下去,“那個……我男朋友那裏不是很行,所以就偷偷瞞著他準備了點,”同時,抬手製止他到了嘴邊的話,“你,你可千萬別露餡啊。”

“OK。”見過萬千世界的酒保顯露出心知肚明的眼神,還伸手衝她比了個手勢。

長舒一口氣,這一關,可算是過去了,可下一秒手機裏沒入的消息,卻給了顧舜英一記轟響的晴天霹靂:

“氣死我了!那個模特說她臨時不來了,這下可咋辦啊?舜英。”

發信人不是別人,剛剛與她通話還在嗦麵的徐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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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咋辦啊?”

“我哪知道咋辦!現在人都在酒館裏頭躺著呢,藥效深度睡眠足足兩個小時,你說咋辦?”

“可這事,咱們也不能這麽算了啊。”

“肯定不能這麽算!不是你說的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那一大堆的,現在可好,她人定金都收了,結果甩下一句話,說不來就不來,半路說走就走。”

“不過,英子,她都把定金退回來了……”

一甩手,氣得滿臉通紅,顧舜英大喊:“現在人都沒了,我還要錢有個屁用啊!”

“我哪知道她怎麽突然間正義感爆棚……”看徐瑛的表情,都要在顧舜英的抱怨與怒吼下哭出來。

“我想想……”看她的表情,顧舜英一心軟,就用手扶住腦門,躲在酒館的小巷後踱步,倏地想到什麽,她激動得一拍大腿,“說不定我們也不用女主演,直接讓莊明澤出境就行了,其餘的,我們再上網找找有沒有片段,混剪,絕對看不出來!”

被舜英這麽一提示,徐瑛的腦袋也開了竅:“對誒,我們也不必執著於女演員。”

“對對對,我先去把莊明澤抬出來,你在這等著我!”頭也不回,她就直奔酒館的老式琉璃門。

不到片刻,顧舜英就憑借一人之力,把足足有一米八五的莊明澤抬了出來:“快,快來幫我……”這幅場景,她都要被明澤壓彎了腰。

“來了,來了!”接住80kg的他,徐瑛都有點氣喘籲籲,聽到酒館內的人聲鼎沸,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一個大漢拿起手機,嘴裏高喊“茄子”,“哢嚓”就拍下了一張照片。

“哎呀!別看啦,趕緊的吧,把他抬到車上去!”

“哦,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