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嗎?”

今日一襲白裙,並不是簡單的白裙,真絲的內襯外,覆蓋網狀蕾絲的山茶花,層層疊疊,欲豔爭奇——顧舜英先前就跟徐瑛說過,茶花這般模樣,像牡丹,也像海棠,還有幾分月季的意味,且當又立,且純且欲,像誰又不像誰,活該在十大名花裏排名第八,是個排不上前五的主。

徐瑛當場截斷:別忘了,山茶花可也是香奈兒的經典性標誌元素。

她不屑反問,你知為何可可·香奈兒女士獨自鍾情於山茶花嗎?

徐瑛搖搖頭,表示不了解。

舜英的笑聲霎時變得尖銳,喝下一口苦澀的熱美式。渾厚的口感像一場海嘯那樣漫過舌尖,衝向牙床,舔舔嘴角,緩緩道:

那是因為在可可13歲的那年,她就深深地被《茶花女》舞台劇的情節所打動,《茶花女》是什麽劇目啊?說得好聽點,是阿爾芒與瑪格麗特淒美婉轉的愛情故事,說得不好聽,就是妥妥的19世紀交際花向往上流社會生活的終極上位記,而且還是白白葬送了自己名妓生涯的那種,本能以別樣而又具有爭議的身份名留千史,非要一腳插進世俗得不能再世俗的愛情,還落得個短命獻誌的下場。

而她認為,自己與茶花女一樣,今日都是帶著目的前來,莊明澤的基因中,雖帶著故事男主角的影子,但卻不足以像阿爾芒那樣值得被世人解析與傳頌。

歸根結底,他也不過是個21世紀的蹩腳渣男而已。

傳頌?

甚至可能連出版個人傳記都會遭到出版社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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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舜英動動嘴唇,他的注意力,都在她晶瑩美豔的唇珠山峰,玲瓏曼妙的腰臀曲線上,連隨風揚起的青絲,都撒播羅意威事後清晨香水的芳香——為了更能逼出香味的後調,提高區域的熱度,出門前,她還不顧夏日的赫赫炎炎,特地用吹風機對準脖子吹了足足五秒。

“好,好久不見。”

真是驢唇不對馬嘴,看直了眼的莊明澤不僅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還不自控地咬緊了下唇。

“等很久了嗎?”不死心,想再一探他的窘迫,於是,顧舜英又問了一遍。

“啊,”終於,從反反複複的詢問中反應過來,微微鬆開紅透半邊的唇,但明澤眼中的血脈噴張卻沒有消減,“沒,沒等很久,我也是剛到。”

但眼看他空了大半杯的橙汁,顧舜英並不這麽認為。

“你先去拿東西吃吧,我坐一會。”眉眼低垂,雙目沒有了焦點,側分的披發巧妙地遮住半邊臉,她竭力使自己像個剛受到傷害的深深癡情女子。

而後,將頭發全部紮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與分明的鎖骨,白皙的肌膚在酒店吊燈的映襯下,散發出像白糖花糕一樣的可口清香。

令莊明澤不僅看直了眼,也不得不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板,以掩蓋身上某些不由自主、釋放天性的生理反應。

“你們……吵架吵得很嚴重嗎?”

“嗯。”張開,翹起二郎腿,細尖的鞋頭劃過他的膝蓋,微微摩擦,同時抬眼,坐在對麵的莊明澤,腦內自己曾經與她在**的一幕在瘋狂閃爍,那麽嫻熟,如此攝魂,更是下意識夾緊了大腿,抓緊了椅子把手。

“那……具體是為了什麽事吵架啊……”氣息不平,斷斷續續,滿腦子裏都是無法驅趕的滿麵潮紅的顧舜英。

把頭徹徹底底地低下去,用指尖拂過脖頸後突起的骨頭,再度視線交錯之時,舜英的鼻頭泛紅,眼底泛起漣漪:“都是為了一些小事……”

“其實,我跟可瑩也是這樣的,我們……”倏地,說到一半,莊明澤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提起自己女朋友!

話音未落,顧舜英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再聊起韓可瑩,為了打破目前的尷尬氣氛,她主動站起,說道:“那我先去拿點吃的。”

“啊,好,好……”

搖曳生姿,兼職模特的她完全知道該如何運用兩腿的肌肉,才能讓每一步都走得顧盼生輝,婀娜曼妙。可不到幾步,她卻停下,轉身,雙唇動動,連帶Dior999的唇色都被打上個人的標簽,抬手一指,根本不容拒絕:

“待會我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提問一出,他又瞪大了他那雙滑稽的眼睛。

“因為我坐的這個地方,有點冷。”

說完,還像隻小狗一樣歪頭,撅起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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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舜英在自己的身邊落座,明澤就頗為躁動不安,抬起進食的手臂,時常不得不與她有身體觸碰,可每一下,她都像是在似有似無地回應。

“這個我拿多了,你可以幫我吃一個嗎?”指了指盤子裏的蟹子壽司,舜英如此說道。

“啊,行。”聽話地夾起,但不料剛放進嘴巴裏沒多久,她又馬上夾出一塊三文魚花卷放到自己唇邊,一隻手托著,一隻手溫柔地送入他的口腔。

“怎麽樣,好吃嗎?我覺著這個好吃,就想跟你分享一下。”

“好,”趕忙用舌頭頂入牙齒深處,連嚼幾下,但被兩塊壽司塞得滿滿當當的嘴巴,還是吐不出別的什麽話,隻能機械地回答,“好,好吃。”

這下,你還不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的囊中之物?

轉頭,定睛,眉頭微微下壓,顧舜英說不清道不明的態度讓他感到困惑,但為了測試舜英,他也照搬同樣的動作,夾起一塊三文魚腩,送到她的麵前,可意料之外地,顧舜英居然毫不猶豫地全盤接收。

咬下魚肉的瞬間,筷子與她的舌尖來了個親密接觸,稍稍顫動,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一邊咀嚼,她一邊用手半掩嘴巴:“這裏的三文魚真的很新鮮誒!你要再嚐嚐看我剛拿的金槍魚腹嗎?”

話音剛落,她就要夾起油脂豐厚,紅嫩飽滿的魚肉。

“不不不,不了,我不太喜歡吃魚生。”匆忙咽下塞滿嘴巴的壽司,他匆忙回答。

“是嗎?”草草放下,她嫣然一笑,“我記得你上次在五隊,可是對起片的草魚讚不絕口。”喝下一口檸檬水,清清蔓延在牙齒深處的鮮味。

顧舜英深知,對付“不要臉”的男人,就要比他更加不要臉,骨子裏他們是更樂意看到你曲意逢迎的窘態,以及被迫臣服於濃濃所謂“爹味文化”的不甘,可你一旦硬氣地接招,他們便會連滾帶爬,躲回自己的充斥著所謂“男人尊嚴”的老巢。

峰回路轉,她也覺得,是時候該切入正題了。

“一說到五隊魚生,就想起請你跟可瑩吃飯的那天晚上……”緩緩放下水杯,輕輕拭去掛在杯壁的紅唇,她了解,這是優雅而又性感的一舉,屢試不爽,次次生效,“那天晚上明明還好好的……”

“算了,”明澤乘機側身,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今晚你就別再想這些,好好放鬆一下,還想吃點什麽,我再去給你拿。”

“我……”眼波流轉,顧舜英的瞳孔裏,摻進了頂上吊燈的一池漣漪,顯得一雙眼睛更加靈動生巧,楚楚可憐,“我想要你坐在這裏,多陪陪我。”

話罷,莊明澤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是落入他肺部的最後鮮氧,下一秒,他就要醉倒在跟前美人的梨渦當中。

此時,他又想起顧舜英曾給自己說過的典故:她說,有梨渦的人,是因為上輩子轉世走奈何橋的時候,有忘不了的人,不願喝下孟婆湯,於是被孟婆掐住嘴巴生硬灌下,才在嘴邊留下梨渦的印子。

那酒窩呢?他問道。

嗯……細想一會,她開始哈哈大笑,然後趴在自己身上,淺淺說道,那一定是上輩子太愛喝酒了!

隨後,她倏地趴上來就是一吻,極其認真地補充,我上輩子忘不了的人,一定是你。

那一瞬間,莊明澤感覺自己就像一顆剛煮熟的溏心蛋,一上來就被人戳破了心,溢出一地的軟蛋黃,整個人都化在了她的懷中。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隻是很久都沒有在可瑩的身上體會到。

而顧舜英,再度以她的體香,喚起了明澤的那段記憶:

這麽熟悉,如此迷人,他還記得一清二楚,那天他們做了多少次,然後又在傍晚裏手牽著手,去赤坎舊街,吃老字號,逛小地攤,還在老阿姨那裏買了一整袋的酸芒果。最後月色街燈下,並肩散步,時不時往對方嘴裏送進一塊甜甜的酸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直到夏夜淩晨才回到他們自己的“家”。

這一段記憶,被顧舜英調動起來,瞬間在他麵前變得鮮活。

“我……”

“怎麽了嗎?”明澤的語氣,也變得焦灼且溫柔。

“我想去喝一杯,”抓住他的衣角,舜英輕輕一拉,像隻在懇求食物的波斯小貓,“可以嗎?”

“好,”他不假思索,即刻答應,“我們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