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都說啦!沈飛TM那個人一看就不靠譜,子睿還屁顛屁顛地被他牽著鼻子走,說是升職,依我看!是找多一個替罪羔羊!墊背的!“

“氣死我了,剛升職就被抓了去,沈飛啊沈飛,他媽的是把子睿當棋子了吧!”

“還有,這可是會留案底的,以後子睿還怎麽在金融界混,他好不容易熬了五六年才熬出頭,一萬多的月薪,結果代價是陪沈飛那隻狗東西坐牢!我呸——”

“得了得了,小姐,”顧舜英及時打斷,擔心要是徐瑛再這麽說下去,自己的手機都要冒出火星,“才剛被關拘留,這個案子還在審呢。你就別太擔心,說不定……”

“我怎麽不擔心,我現在根本就冷靜不下來我跟你說!”她嘴裏的這個“說”字,仿佛要隔空擊穿顧舜英麵前的地板,“這可是‘私募資金’,不是開玩笑的,而且近段時間國家抓得特別嚴,一旦這個時候定罪,他們恒通全體都得洗幹淨屁股,做好準備蹲個兩三年!兩三年誒小姐,出來什麽都沒了!”

“子睿的前途,就死在這件事情上!”

“好好好,你別激動,你別激動,我,我再給你想想辦法……”

“想想想,還能有啥辦法可想啊,能想出來的也就不會……不對,誒,有了!”

“有啥……”顧舜英揉了揉太陽穴,半閉眼睛,試探地問道,剛結束每周一固定的複盤會議就足以讓她腦袋發悶發沉,現在聽著徐瑛在電話裏的一通亂叫,她都覺得腦內的細胞通通出走。

“你……不是認識付恒嗎?能不能問問他該怎麽辦。”

“付恒?!?”

一聽這個名字,顧舜英覺得不是自己神經錯亂,聽錯了,就是徐瑛已經開始進入瘋魔狀態。

付恒這兩個字,她居然能冠冕堂皇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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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柔柔坐在星河灣空****的客廳裏,看著手機通訊錄上的“何榮”,反反複複,在腦海裏演示了一遍又一遍,僅僅一句話,字字斟酌,增加又刪減,才撥通那個號碼:

“嘟,嘟……喂,白小姐。”他又恢複到先前的冰冷。

“小何,我胃絞痛,你可不可以快點送我去……”銳意沒有說完,白柔柔也沒有掛掉電話,而是悄悄舉起它,衝潔白無瑕的牆麵輕輕一砸,模擬倒地的聲音,發出沉重悶響,然後就再也沒有回複。

“喂?喂,喂!白小姐,你沒事吧?你……白柔柔,柔柔!”

她躺在地板上,聽著那頭何榮不帶感情的呼喊,雙眼無神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正午的陽光自帶灼人的溫暖,不管室內的空調開到多低,但凡有一寸肌膚暴露在融入了熱浪buff加成的日光中,就足以通過連接全身的血液與神經,觸達曾經習以為常的暖意。

凱恩很喜歡組合落日,餘暉,沙灘,海浪,他說,在海邊拍出來的照片,都不用PS,天生的,骨子裏的悸動,就可以拍出他想要的東西。

可惜,她不愛海,她喜歡看山,層巒疊嶂,鬱蔥蒼勁,就像堆滿了草垛不留縫隙的山茶花,入眼處,都是旺盛的生命力。

但凱恩不愛爬山,她每每提起,他都會說,人生何必那麽累,在山腳看山,也是一樣的。

而這一次,她也在賭,比與凱恩在一起時都要賭得更加決絕,隻是這一次,她壓根就沒有信心。

32%的概率,還是23%的概率,抑或12%?甚至,連8%她都不敢確定。

現在付恒的全盤心思都放在萬晶晶的身上,陪她出雙入對,說不定還要替她料理三餐,如今關在鳥籠裏的自己,他倒是放心,吃穿住行玩,哪一樣用的不是他的錢,而且還管不著他的活,白柔柔擔心,再這麽下去,離了付恒的她,隻是個大腦運行正常,四肢健全的廢人。

要是這一次付恒來了醫院探望自己,那就按照原計劃進行,倘若他不來,小何這顆棋子,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至於U盤的事,就暫且先緩一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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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白柔柔正躺在地板上,那邊的徐瑛正站在電梯口前,猶豫著要不要與付恒來一場“邂逅”。

顧舜英向她描述過二人相識的場景,從目光接觸,到後座挑逗,舜英那個家夥談論得一清二楚,以致於不舍得遺落任何一個細節。徐瑛也能夠理解,畢竟不是誰都有這運氣,能夠碰著一個上完床就可以扭頭就走的人形“ATM”,熟男“打樁機”,根本不需要照顧他的情緒,也不需要考慮後果,平日裏他還會給你送送禮物,製造驚喜。

這樣的男人,可是在床友食物鏈的最頂端。

沒想到顧舜英誤打誤撞,竟然嚐到了黑鬆露的第一口。

但這一次,徐瑛無心與白柔柔爭寵,她隻想向付恒求助,期盼他這位“德高望重”,“品行兼優”的事務所老板,能夠俯身幫幫她的前男友,子睿:

雖然徐瑛早已對子睿沒有情,沒有愛,正確地來說,乃至她有的時候,還會懷疑自己是否喜歡過他,明明所有的條件都不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為何當初還會選擇跟他在一起?

後來,徐瑛才想明白,不能因為對方對你好就跟他在一起,維係一段感情的不是感動,而是心動。

“他現在一個人走出去了,你到電梯口沒!”

一通微信,來自付大律師事務所新來的實習生,Monica,兩人的友誼是在電梯裏建立的:那天下午Monica穿了一條裸色的通勤半身裙,被一群大男人擠在電梯角落,可能是剛畢業的關係,裙子的質量也不是很好,估計沒有內襯,屁股上的血跡特別明顯。

在行政這個領域摸爬滾打了三四年的徐瑛,這麽些年簡直就是淌著人情世故這條河過獨木橋,三兩下就除掉身上的雪紡外套,纏在她的腰間,絲毫不差,蓋住了屁股上的血漬。Monica不解,又對上徐瑛的眼色,看到她衝自己屁股的一頓比劃,霎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後來,Monica不僅把她的西裝外套洗幹淨,還連同新買的小CK酒紅色新款腰包,一同當作謝禮送給她。

於是,一來二去,兩人建立起來深厚的“下午茶”革命友誼,同時鑒於這位小朋友的情商跟品味都很對自己胃口,徐瑛甚至把她拉進了自己組建的CBD吃瓜大群。

這下,今個兒,她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當初攢下福報,慢慢積累的人脈,就是為明天的emergency做準備。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徐瑛挺直了腰板,深呼吸,憋著一大口氣,撐起雙峰,收起小肚子,既然這付恒愛美色,那我就為你奉獻一點吧。

子睿,你要是能成功出來,可得好好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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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得天獨厚的機會,今天付恒身邊的那條哈巴狗不知道出門跑去哪了,天時地利人和,缺任何一項都不行,能單獨見到他的情況屬實不多,自己還得提前離開工位,跑到樓下的電梯等他。

“叮咚。”電梯應聲而啟。

而付恒壓根沒有理她,大步邁進電梯,就按下“B1”。

徐瑛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

還沒到下班時間,小小的空間裏也隻有他們二人。徐瑛側目,餘光瞥到身旁鏡子裏映出的付恒側臉,果真如顧舜英描述的一般,這個男人不笑的時候,就像以前香港黑幫電影的幕後頭頭,雖然看著一副公子樣,但實際上動起手來,卻是個就算近距離射穿對方太陽穴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狠人。

咬緊下唇,深吸一口氣,徐瑛在心裏打起退堂鼓,想著要不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可一想到子睿曾經對她那麽好,現在仍是一片癡心的他正蹲在拘留所裏被人盤問,通訊設備統統上繳,被迫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係,她就有些於心不忍。

可又不禁對自己有些生氣,憑什麽自己就不能像顧舜英那樣狠心,眼不見為幹淨,子睿這個人……不行!我是徐瑛,不是顧舜英!

下定決心……

子睿,這就當作是我欠你的情債,現在就還了它!

閉上眼睛,扶著額頭,徐瑛就往付恒的懷裏倒去,可她誓想不到,付恒居然一個閃肩,搭配巧妙的走位,腰腹基本保持不動,隻有腳尖換了個方位,完美地躲開了自己。

他居然!躲開了!

接下來,付恒稍稍調整,繼續保持他一貫的姿態,雙腳與肩同寬,雙臂環抱胸前,微微抬起下巴,麵若冰霜的臉上,眼眸裏甚至融不進徐瑛這個小小配角。

她跪在地上,扶著電梯把手,縱使想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但也實在是無法切換其他的姿勢,更想不到下一步該如何,尷尬到無法言喻的氣氛在小小的空間裏蔓延,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四方體,灌進徐瑛的鼻腔,再到逐步深入到神經、血液——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己好似要維持這個姿勢,直到付恒離開。

收回一直停留在付恒身上的眼神,扭過頭,撥開遮住大半長臉的頭發,一手扶著牆,一手摸著腦袋,緩慢站起,高跟鞋敲擊著地麵,發出清脆的響聲,反而更像敲擊冰塊一般,讓徐瑛感到緊繃。

“叮咚。”電梯應聲開啟。

付恒依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但半路,卻停在了門口,麵無表情,雙目低垂,整張臉隻有嘴巴在動:

“我知道你,你是顧舜英的朋友。”

“要是她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讓她自己來,不必勞煩她的好朋友。”

說完,隻留下一個全黑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