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周一上班的顧舜英還有些懵，因為她才剛剛跟孝鋒一同度過了整整兩天兩夜，連腰都直不起來，一大清早，還是難得地穿著平底鞋回來CBD——
雙腿實在是酸得可以。
“咋了，你怎麽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剛在工位入座，頂著濃濃黑眼圈，打著哈欠的林夢依，可謂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還不是一樣，柏凱這段時間沒少在你家過夜吧？”
“什麽過夜，那是‘愛的抱抱’。”
“抱個大頭鬼，我瞧他肯定天天在健身房練腿，跟個打樁機似的。”
“誒，”林夢依反倒沒有聽得花容失色，更是習以為常，“韓可瑩那樁事你處理好沒？”
顧舜英慢慢解開7-11雞排包裝袋的結，香噴噴的照燒汁順著肉質的紋理流了下來：“好了，動動嘴皮子，就這麽過去。”
“那就行……”用手撫摸胸口，安撫這幾天擔憂得不行的小心髒，看一眼反而心大得可以，還在不緊不慢吃著早餐的顧舜英，“你剛剛在電梯裏聽說了嗎？”
“聽說啥？”餓得兩腿發軟的她，抓起雞排就開始大口啃咬，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
“剛剛我在電梯裏聽那群金融男說，恒通的員工都被抓了。”夢依刻意壓低聲音，仿佛在告知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哦，抓了就被抓唄，又不是……等等！”突然間，咬緊雞皮的兩排牙床停止動作，隻剩下被拉扯的食物杵在二人中間，從顧舜英的嘴裏發出含糊不清但咬字鏗鏘的話，“你說恒通的員工被抓了？”
“嗯，對啊……”林夢依置身事外，不經意地回答，卻沒有注意到舜英已經拿起手機——
解鎖，點開顯示三條未讀訊息的微信，並伴隨“叮”的一聲，徐瑛的記錄頓時被鋪開：
“完蛋了！”
“黃黎的女朋友找到我，說子睿他們都被抓了！”
“好像是私募資金，草！這下真他媽全體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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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瑛的老板，張雯，正坐在辦公室裏漠然瀏覽本地新聞的推送，不時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譏笑：
《恒通全體員工被抓，涉案金額高達百萬元！》
《緊急更新，恒通沈總22日淩晨在天河家中被捕，全程配合》
《昔日輝煌的恒通，為何犯下私募資金的罪過？幕後黑手是沈飛嗎？》
《沈飛前妻社交平台發布長文：這個男人，罪有應得！》
“嗬，”將手機丟到沙發上，“‘全程配合’，我看他是酒都還沒醒吧！”
但電腦屏幕裏，主持人的播報，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現在為您轉接一條本地新聞，兩天前，8月22日淩晨，恒通金融董事長沈飛在家中被捕，被捕時身穿浴袍，昏睡在客廳地毯上，並未出現任何逃跑跡象，異常配合經濟犯罪科民警的扣押，似乎早已有心理準備……”
繼續冷眼相看，張雯的視線觸碰到了平攤在桌麵上的攝像頭，不多不少，一共四個，當晚各自分布在客廳、廚房、臥室、衛生間的夾縫，跟了他這麽多年，沈飛的把戲，她還不摸清摸透了嗎？
死盯著那些泛著黑，又好似泛著紅的攝像頭，張雯越看越惡心，愈看愈發想起沈飛麵對麵刪除**錄像的每一幕，每一個動作都在牽扯她的呼吸，每一次試探都會讓她汗毛直豎，每每光臨他的家，都隻會讓張雯覺得自己更加惡心。
她感到自己好像飄在一層浮著油的水麵上，從頭發絲，到耳膜壁，再到指甲縫，裏裏外外，都蒙上一層糟糕的海藻油味：水，是髒兮兮的池塘水，油，是滑溜溜的地溝油，人，是蔫耷耷的布娃娃。
她，從來都沒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如此髒，而且是泛著腥氣的汙濁與肮髒。
張雯迫切地想要回家再洗一次澡，這兩天她已經洗了很多次澡，手拿浴球，在沈飛觸摸過的地方反複揉搓，搓到泛紅，搓到脫皮，她都不願意停下。
她想拚了命地把自己身體的髒水吐出來，可她明明是隻布娃娃啊，吸飽了水膨脹的她，體內還殘留著海葬的味道——張雯扣了很多次喉，卻還是不能吐幹淨嘴巴裏沈飛的味道。
短短五分鍾的接觸，就足以成為她將來一個月的夢魘。
“叮鈴。”
手機提示有新的訊息滑入：
“今晚的家庭聚會別忘了哦。”來自老公。
舉起手機，她的眼底終於有笑意，但末端的短信，還是把她拉回了現實：
“張總，錢已收到。”
是付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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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柔柔趴在沙發裏，一隻小手在縫隙裏左滑右滑，這裏扒拉一下，那裏扒拉一下，翻找著上周顧舜英給自己的U盤，可費了好半天勁，還是沒有摸到。
“到底去哪了呢……”
那天到家後，付恒就跟自己在客廳來了一場溫存，來不及細想，藏好小U盤，就被他折騰得顛來倒去，筋疲力盡，好不容易安撫了他，可到頭來卻發現，再怎麽也找不到了。
“別玩捉迷藏了，快出來啊……”
她固執地認為，舜英的U盤裏一定留有著付恒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絕對是她突破這個身份的關鍵，做三兒還是做夫人，可就看這次了。
柔柔小小的身子立在足以橫跨整個客廳的沙發前，那是付恒依照自己的身材購置的——霎時，她宛若豌豆公主裏的那顆小綠豆，被放置在一片巨大且潔白無瑕的天鵝絨床單上，成為檢驗萬晶晶與付恒“真情”的犧牲品。
不！我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挽起袖子，鉚足了勁，她又投身到屋子的縫縫隙隙中。
可斷斷續續地曆經了整整一個小時，甚至把他送的禮物包裝袋通通拆開，都不見U盤的半點蹤影。
仿佛，它是故意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一屁股坐在臥室的地板上，麵對眼前的一片狼藉，挫敗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每一個櫃子都被她通通打開，裏頭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紙袋七倒八歪，連手感如少女肌膚的絨布包裝都被她一氣之下撕得個稀巴爛。
房子亂得讓她心煩，心煩得不想再收拾，盯著落地鏡前的自己，她仿佛看到了一隻敗犬。
著實別無他法，盤腿，像泄了氣的球，整個人癟了下去，兩手撐在身後，慢慢摸索到一旁的手機，她暫時放棄了掙紮，留在原地，刷起朋友圈，指尖快速上拉：
曬娃的，已經看過八百遍，沒意思；
曬結婚照的，跟上次官宣的也不是同一個人，見慣不怪；
秀恩愛的，這麽多年了還不結婚，鐵定以分手告終；
秀工作的，又是跟拍有錢人，蹭吃蹭喝的簡單活而已……
但是……等等！
這九宮格裏的最後一張怎麽有些熟悉？那件外套，那條領帶，那張臉龐……在小小的手機屏幕裏，組合成白柔柔日日期盼他來看一看她的付大律師！
放大，縮小，又不斷放大，縮小。
她認得他身旁的那個女人，付恒曾給柔柔看過她的照片——是他的未婚妻。
他們一人的臉沾上了奶油，另一人正在把手上的奶油往對方的臉上蹭，一點也不像是付恒口中說過的“我對她已經沒有感覺”，“我僅僅把她當做親人”，“萬晶晶隻是我爸媽理想的未來兒媳”……
絕對不是這樣，絕對不是！
十指攢緊了手機，白柔柔似乎想要捏碎這個屏幕，敢情這麽久沒來光顧星河灣，是在萬晶晶的美人鄉裏睡得酣，不行！不可以！我明明賭上了這麽多，我明明犧牲了那麽多——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的故事裏，我必須是贏家！
白柔柔就像是個殺紅了眼的士卒，舉著手機，站在試衣間裏，衝著鏡子發出刺耳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