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為了打消白柔柔的疑慮,一收到設計稿的萬晶晶,就主動撥通了她的號碼:

“喂,白小姐。”

“嗯。”

“我聽小何說,付恒已經回公司了,所以就打個電話給你。剛收到Zegna的西服手稿,我現在通過短信發給你看一下……”

“好。”白柔柔有氣無力地回答。

她的不在狀態,反倒顯得萬晶晶才是那個百般討好的人。

“叮咚。”伴隨短信的提示聲,那頭也傳來了她頭頭是道的分析:“果然與白小姐先前預判的一樣,分別在不同款式的西服裏,付恒都在外套口袋裏吩咐設計師做了手腳。譬如這一套是在左側口袋增加了暗袋,而這一套則是在右側口袋添加了拉鏈……所以我們才一直都沒有看出來。”

“嗯,今日淩晨我也的確拿到了U盤,並……”

可說到證據的拷貝,柔柔又驀地停下,隻因經過昨晚萬小姐的態度,她也不知道該不該**一切。

“白小姐,U盤裏是有什麽資料嗎?”一聽有新的實錘,她不禁格外興奮。

“我……我已經看過U盤裏的證據,但昨晚時間匆忙,氣氛緊張,隻匆匆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這,”話音剛落,萬晶晶心裏不是滋味,敢情等了一天,隻等到一場無用功,虧自己還死催爛催Zegna交手稿,可這時候更不能亂,目前白柔柔是她唯一的希望——顧舜英,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其實……白小姐也不用急,我們尚且還有一些時間,你慢慢搜集,付恒這邊交由我來處理。”

“好,那萬小姐,我掛電話了。”

“嗯。”

不多說,白柔柔下一秒就按下了掛斷鍵。

可那頭的萬晶晶,心中的疑思卻像吸飽了水的海綿,在小小的心髒裏頭,膨脹開來:白柔柔千方百計,千辛萬苦才偷出U盤,她真的不會在第一時間備份嗎?

說不過去。

而且,她今天也出了奇地心神不寧,對自己藏著掖著,支支吾吾……

難道,她真的從上一次的對話察覺出什麽不對?還是說,她已經與付恒暗中勾結,準備將我一軍?

不不不,應當不會是這樣的……

萬晶晶越想越心煩,越想越心亂,幹脆拿起聽筒,撥通了楠姐的內線電話:

“喂~楠姐,待會有空一塊去喝個早茶嗎?我請。”

-

柔柔沒有自己的小算盤,也沒有與付恒暗中勾結,她隻是看到了飯桌上的兩支驗孕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是付恒清晨出門去買的,柔柔能感受到他的期待與熱烈:未婚妻遲遲懷不上,養在外頭的小金雀有了動靜,換作她是付恒,估計自己的反應會更大。

可是,她曾期待的曾經,卻變成了她最害怕的現在。

她愣愣地看著那兩支驗孕棒,仿佛連它們也在拷問自己: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白柔柔想逃,可她又不知道能夠逃到哪裏去,既然付恒已經把驗孕棒買回來了,那麽今天日落之前,她鐵定是要給他一個答複的。

一咬牙,她抄起兩根驗孕棒,就像揣著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推開臥室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她說不上來為什麽非要在裏間最隱蔽的衛生間,大概是這樣,才足以令她脆弱的自尊心有了安棲之所。

她打開那兩個包裝,已經很熟練;她再取出說明書,不用看都很明晰——與凱恩整整五年的感情,又怎可能沒跟這玩意打過照麵?

扶著牆麵,弓背,彎腰,滴滴答答,而後柔柔將它放在盥洗盆旁,洗淨雙手,開啟倒計時,靜靜等待五分鍾。

期間,她一直盯著那個觀察窗,眼看紫紅色的**逐漸爬過,浸染了原本白色的試紙,而後快速蔓延,鋪滿一整個小拇指蓋般大小的觀察窗,慢慢劃出一條對照線。

這時,時間過去48秒——

她激動不已,因為終於不是擔心中的結果。

但接下來的12秒內,對照線的劃定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對照線旁的空隙,緩緩顯現另外半條的影子——

第58秒時,出現了一條半……

她看一眼倒計時,又看一眼驗孕棒,就像兩條平行線的交集,最早出現的第一條,在召喚同伴的出現。

“不,不,不要,不要——”

可他們壓根就沒有聽到柔柔的呼喊,因為直至第69秒,兩條對照線同時出現在觀察窗內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從時光遙遠處傳來的宣判:

你,真的懷孕了。

-

白柔柔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裏,那是付恒從紅蘋果定製的VIP款,價值逾十萬。

麵前的茶幾上整齊地放著兩支使用過的驗孕棒,它們無一例外,都出現了兩條杠,以前凱恩會開半玩笑地說這是“中隊長”,然後柔柔也隻是配合笑笑,並不當一回事。

可沒想到,過去五年都沒有“中招”的她,真被付恒擺上了台麵。

是上周一的那一次?

還是八月底的那一次?

再不者……是付恒用了損毀**的那一次……

突然間,柔柔的腦海裏閃過一大片發著光的記憶:那是她自以為得逞的一次,當時付恒從床頭櫃裏拿出**的一刻,別提自己有多麽開心。

當初有多麽開心,如今就有多麽後悔。

悔不當初。

她還是坐在沙發裏,麵色木訥,無色,空洞,就像剛剛萃取風幹的木偶,未上線,卻已有了想法,有了動作。

下一秒,她拿起手機,忐忑不安地撥通一個號碼——那個號碼,她不會忘,因為她絕不會輕易地忘記,一個陪伴了自己整整五年的人的電話號碼。

她打給了凱恩。

-

距離番禺1300km的杭州。

凱恩還在剪輯視頻,接連的加班,令他的狀態很是忙亂,也已經足足兩天沒有回家。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他機械接起,連屏幕都來不及看:“喂,你好。”

“……”

那一頭沒有說話。

“喂,你好,我是凱恩。”

她還是沒有說話。

“喂,喂?喂,請問是沒有……”他把手機拿遠,想查看通話狀態是否不佳,卻看到一串熟悉至極的電話號碼138-2747……,是她。

內心一顫,腦海一陣穿透記憶的耳鳴,忽然間,腦袋眩暈,發酸發脹,語言係統瀕臨崩潰、重建。

“是我。”柔柔終於開口說話。

“我知道。”他不加思索地回答。

“我……”話音剛落,二人近乎異口同聲。

凱恩伸出舌頭輕舔上唇,咽下一大口口水,假裝淡然道:“你先說吧。”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有點忙。”

“嗯,杭州天氣不幹吧?”

“不幹,”他仰頭,一醒鼻子,似乎已經猜到柔柔接下來要問什麽,“挺好的。”

“行,我還擔心你鼻炎的老毛病要犯了。”

至此,兩人再也無話,誰也不願開口,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倏地,凱恩鼓起勇氣問了一句,“對你還好吧?”

一聽,柔柔一愣,渙散的眼神突然有了焦點,鎖定在茶幾上的兩個驗孕棒之間,眼角驀地有了淚痕:“他對我也挺好的。”

話音未落,他突然間不明白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問了並不會令自己舒服到哪裏去,可不問的話,心裏更不舒服。

“那……那就好。”最後,他隻能訕訕地回複這麽一句,“還有……”

“凱恩哥哥!快過來吃蛋糕——”猛然,從電話那頭,傳來一把無比甜美的女聲,頗有江浙女孩撒嬌的那股寵勁,頓時將柔柔的心弦撥亂如麻:

蛋糕?是誰生日?凱恩的生日明明早就過了……

會是那個女孩的生日嗎?

可她為何會叫得如此親昵?

“凱恩哥哥”,以前他就要求過自己這麽稱呼他……

可死皮賴臉的五年過去了,柔柔還是沒有叫出口。

難道說!凱恩已經——

心如死灰,如今他已忘了曾經,自己卻還在過去中苦苦掙紮。

“你等下,我這邊……”凱恩想要解釋,希望她能夠再等一等。

“你去忙吧,”自尊心與羞恥心,早已讓柔柔全然喪失退路,“付恒待會要接我出去逛街,我得抓緊時間打扮一下。”

柔柔的話讓他情不自禁將自己與付恒一對比,一個是工作日還有閑情逸致帶她出去玩的大律師,一個是接連加班,沒有時間自由的租房族。霎時,無地自容,咬緊後槽牙:“行,那祝你吃得開心,買得高興。”

“好。”她的眼裏噙著淚水,一狠心之下的話,卻聽到了更心如刀絞的句子。

“掛了。”

凱恩切斷通話,麵如死灰,眼窩凹陷,比連續加班三天看上去都要疲憊:他知道柔柔一定是誤會了,但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是付恒,就算她說的不是氣話……

自己說再多也沒有用。

下一秒,就有同事湧上來,握住他的肩膀,說道:“咋了?乙方又要改需求?別想了!今天大老板生日,奶茶跟蛋糕都在會議室等著我們呢……趕緊去!”

“就是!”他一手帶出的00後實習生連忙跑來附和,“凱恩哥哥快去吧,最近加班辛苦你了!還有免費的芝芝莓莓哦……”說完,就一路小跑回工位取手機。

看著眼前打了雞血的小夥伴,凱恩一下子也來了勁,猛地一吸鼻子,把手機放回兜裏,就邁步朝前走去:

“走吧,去吃好吃的……”

“人,還是要向前看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