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跟孝鋒他們吃飯,被恭維得太高興,激動的顧舜英,連看也沒看就掐掉了萬小姐的來電。今日無聊回看手機通話記錄,才遽然發現了這個“罪該萬死,千刀萬剮”的惡名,嚇得她趕緊清清嗓子,立馬回撥一通緊急來電:

“喂,萬小姐。”

“舜英,你可算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啊。”

“這不是……之前太忙了嘛。”

“是啊,忙到掛掉我的號碼。”

咽下口水,顧舜英知道這次情況不利,趕緊賣乖,亡羊補牢:“哎呀,這萬小姐就是記性好,不像我,這頭掛掉了,那頭就忘記給您回電……我真是慚愧呐。”

聽完,這顧舜英倒是也會拐彎抹角誇人,本著不計前嫌,抓緊時間獲取點有利消息的原則,萬晶晶急不可耐:“那你那天見過白柔柔之後,她的態度怎麽樣?”

“柔柔嘛……我覺得她的態度沒什麽問題啊。還是很堅決,然後總說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一定要留在付恒身邊,讓我別再多問了。”

“就這麽簡單?”

“對,就這麽簡單,”這頭的舜英說得手腳並用,眼眉使勁,就差擰成一根人形麻花,“而且不論我怎麽追問,她就是不肯鬆口,最後我都沒辦法了。那嘴巴,撬都撬不開!”再配合一跺腳,“我這不是愁嘛,才愁得不敢接您電話。”

“行,我知道了。”

鬆一口氣,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略過了,白柔柔,你以後有好事可千萬別落下我這個溫心老友。

“那……”可不等顧舜英補充,萬晶晶就馬上掛掉了電話,該知道的也已經知道,不必繼續在這件事情上耗費時間。

放下手機,盯著牆上掛鍾愈走愈遠的秒針,萬晶晶總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有哪裏確切不對。

準備早會的她,電腦屏幕內是分院規劃與落成的ppt,是昨日熬夜做出的匯報——付恒不在家的日子裏,時間老是過得特別快,快得,都不知道是一個人太安靜,還是兩個人太喧鬧。

此般想著,好半天,她忽然緩過來,猛然發現、醒悟:

就在前幾天,顧舜英喊白柔柔名字的時候還有些生疏,但今日,卻聽出了幾分親密。

親密?

到底是敘舊的親密,還是護短的親密……

一時間,獨自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裏,時間被百葉窗切成格的陽光填滿,萬晶晶慢慢意識到,顧舜英已經不可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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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狠狠地掛掉電話,讓一直傲嬌的顧舜英有些不爽:“我去,虧她還是書香世家呢,居然這麽不講禮貌……”

而後,收起手機,就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經過公告板的時候,正有一群同事圍在寫得密密麻麻的板子前,聚眾討論:

“不會吧?這事怎麽提前得這麽突然?”

“不是說好年底才競聘嗎?”

“算了,楊總的心思你也猜不透……能猜透你也不用替他打工啦。”

懷著好奇的心思,走近公告板,顧舜英首先看到了幾個大字:創意總監競聘,然後就是直至月底的限定時間,尤其那個“30號”,不但用紅色的白板筆描摹,還被黃色的水筆在下方劃了一道——生怕有人忽略。

誠然,嘉琪沒有騙我。

“誒!顧組長,你怎麽不聲不響地就過來了。”

“對,就是,我們擋住你的路了嗎?”

“來來來,快來我這,這看得清楚。”

大家的過分熱情,反倒令顧舜英有些不好意思:“沒事,不用,真不用,我就是隨便看看,隨便瞧瞧。”

“哎喲,”一位天貓運營發話了——正是先前與她爆發過爭吵的前同事的玩伴,“顧組長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現在可是競聘人裏頭最炙手可熱的選手,我們都很看好你的!”

“就是,就是,今年推爆的品的文案幾乎都是由你一手策劃,這名頭不給你,給誰啊?別人可都擔不起這重責。”

“對對對,楊總故意把這競聘時間提前,估計就是趁你合同到期之前留住你!楊總這番心思,你可要領情啊。”

被這麽多人圍攻,顧舜英是越來越麵紅耳赤了,姍姍將頭發挽至耳後:“謝謝,謝謝大家的讚賞和眼光。”

“果然是顧組長,為人就是謙遜……”

“你說得對頭,對頭!”

而顧舜英不知,當她被眾星捧月的時候,這一切,都被沉默站在門口的林夢依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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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自己出去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子睿坐在所裏,手中揣著徐瑛寄來的信:

“子睿,我是徐瑛。你的事我已經聽阿姨跟叔叔說過了,震驚之餘,也被他們所感動——每一個人,都在為你的自由和安全奔波。

外麵的一切都好,你不必太掛心,阿姨偶會跟我短信聯係。所裏的生活還習慣嗎?飯菜合胃口不?

期待從姐夫的口中得知你的消息。”

縱使寥寥不過一百來個字,但是讀了千萬遍的子睿,已經能將它一字不落背下。

徐瑛的來信,是他這麽多天以來,最纖薄,卻又最沉重的寄托。

他沒有辦法不承認,如此著急著想要上位、升職不是因為徐瑛;他也不想否認升遷宴的那天,的確從餘光裏目睹了李朗與徐瑛卿卿我我的全過程;他更沒有辦法不供認,是他的私心,想要名,想要利的欲望,推進了這一個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的項目……

今天的一切,他不怪她。

也不忍心怪她。

隻怪自己,不能給她一個確切的未來,不能在短時間內,給到她在廣州落地生根的安全感。

子睿忽而又覺得,這世上不得愛的人如此多,癡人說夢的惶恐者也不少,自己一定不是唯一的那一個。起碼,自己還有徐瑛的手寫信。

單憑這一點,就比很多舔狗的待遇優異。

再反反複複看那封信,仿佛徐瑛就在麵前與自己對話:她高聳的鼻梁,上挑的眉峰,性感的厚唇,豐滿的骨架……

那些她多次站在鏡子前,捏著身上的肉挑出的“毛病”;那些她拿著化妝刷,一一指出的“小瑕疵”;那些她蹲在冰箱旁,咬著雪糕抱怨的“缺點”——

在子睿眼中,才是不同一般女孩的魅力所在,也是他久久為之迷戀的地方。

徐瑛,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會出來見你了。

正當他沉浸之時,門外響起傳喚的聲音:

“子睿,你的律師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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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先生,這是沈先生囑咐我交給你的。”說著,楊律師遞上一把鑰匙。

“這不是……先前那一位秘書保管的鑰匙嗎?”

至此,楊律師也露出詫異的表情:“你知道?”

“對,”子睿接過那把鑰匙,放在手裏仔細端詳,隻有拇指般大小的鑰匙,在從窗戶透過來的陽光下,折射出形態各異的光芒,“我跟沈飛之前的秘書雖不是十分熟絡,但平日裏會閑聊幾句。我認得出來,這是他另一處家中的鑰匙。”

“那這就好辦了,”上身前傾,楊律師將雙臂撐在桌麵上,“沈先生委托我,告訴你,希望你在出去之後,能夠替他打掃一下屋子。”

“打掃屋子?”話音未落,子睿為之震驚,連音調都陡然提高三度。

連忙警惕瞥一眼她身後的警察。

“是的,子先生,沈先生叮囑我的時候,一臉嚴肅,我想這句話大概就是字麵意思吧。然後你出去之後,我想我們都不會見麵的了,”伸出手,趕進度,她一握子睿僵直在半空中的掌心——下午還有個師兄推薦的大客戶需要周旋,“提前祝你出所順利。至於……這枚鑰匙,我會私下交給你的媽媽,屆時你可以向她拿取。”

子睿一邊聽著,腦袋一邊飛速運轉,他不懂,為什麽在這件事結束之後,沈飛還要把這麽私人的物品交給自己,而且,而且居然還提出要自己替他打掃屋子的無理需求?

可這件事,看起來不簡單,聽起來更撲簌迷離,會不會仍有什麽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這枚鑰匙,沈飛到底為什麽要給自己?

會不會……跟這一次的突發入獄有關?

但……區區一枚鑰匙,還能查出什麽……

他究竟,是幾個意思……

子睿不解,一時間,更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