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離盛公子竟然是特意在等自己,慕白雪警惕地看著他:“你等我做什麽?別怪我警告你,千萬不要對我抱有任何幻想和希望,否則你傷不起。”
見她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離盛公子一副很受傷的模樣:“公主放心,我不是夜聽風,也不會不自量力覬覦得不到的東西,我在這等著公主,隻是對您昨夜的救之恩說一句謝謝罷了。”
聽他又提及夜聽風,慕白雪腦海中浮現曾鮮衣怒馬的俊俏少年郎,心中的愧疚潛移默化地使她的聲音變軟了:“都說大恩不言謝,你要真想謝我,第一件事就是養好身子,否則什麽都是空談。”
慕白雪一邊說著,一邊推著他向庭院內走,離盛公子默默點頭,不由輕聲問道:“那第二件事呢?”
“還用問嗎?當然是娶妻生子,好好生活啊,司琴出身雖然低了些,卻是個不錯的人選,你不妨考慮一下。”慕白雪說的是真心話,誰知離盛公子卻臉色難看地攥緊了拳頭。
“公主!我敬你,重你,卻不是你能讓我委屈求全的理由,與其讓我娶一個不愛的人生活一輩子,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沒想到離盛公子對司琴如此反感,寧死都不願意娶她,慕白雪愕然,不由輕聲問道:“你這般容不下別人,是不是心裏還想著那個青梅竹馬呢?不如你告訴我她是誰,我看看能不能幫你去找她。”
離盛公子聞言,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了起來,在這一瞬間很想告訴她,傻瓜!是你,是你,一直都是你!可是又怕她知道後再次棄自己而去,連這最後的時光都見不到她,便苦澀地抿了嘴角,聲音說不出的縹緲。
“說什麽傻話!我現在命都要沒了,找她有什麽用?如果公主真心想幫我,還是先把第一件事做好,幫我調理好身子,多活一天,我才能多一分見她的希望。”
多活一天,就能多一分見他的希望?自己現在又何嚐不是內憂外患,舉步維艱,隻想好好活著,等到那人尋藥回來呢?思及遠走天邊的趙無言,慕白雪感同身受地心裏泛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為了希望,我就算治不好你,幫你維持現狀肯定是沒問題的。隻是你以後萬萬不要再坐在風口處等我了,今天幸好我來得早,如果我真等到午時再來,你的寒疾豈不是又要犯了。”
明明隻是小小的一句安慰,一句來自憐憫的關心,離盛公子冷到麻木的心竟感覺到了絲絲溫暖,嘴角的苦澀也因此變成了愉悅的弧度,將一隻手輕輕放在了胸口處:“那明天能不能也早一點來?”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詢問,一邊輕聲地咳嗽著,胸口起伏得有些厲害。他發現在心愛的人麵前,一個人的貪念總會瘋狂的滋長,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控製得住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隻是想住在望月山莊想著她,念著她,默默一個人等死就好。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得知她搬了府邸,不再住和自己格局一樣的望月閣,他就不滿足於默默地死去了。
他想著,隻要能搬進月璃府,哪怕隻是偏居一隅,能和她看同一片藍天,呼吸同一個宅院的空氣,最後能葬在她的公主府裏就好。於是夜聽風消失了,便有了離盛公子的舍命相救,自薦枕席。
昨晚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他甚至想過,就這樣死在她的懷中,自己這悲苦的一生也算圓滿了。
結果她卻能讓自己枯木逢春,重新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於是遠遠地看著她,更不能滿足他那刻骨銘心的眷戀。
現在他甚至想每時每刻都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哪怕說些傷人的話也無妨,隻要她在,什麽都是極好的。
聽到他小心翼翼地詢問,雖然他的雙眸仍然蒙著錦帶,雖然知道他的眼睛是盲的,慕白雪卻明顯能感覺到他希冀的目光,還以為他這是希望身子能早點好一些,便頷首點了頭。
“當然,不過是舉手之勞,早來晚來又有什麽區別,古琴可準備好了嗎?怎麽沒見到你那兩個暗衛。”
慕白雪邊說邊凝神巡視了一圈,卻發現進了這暖香殿,除了他們二人的呼吸聲,再無第三人存在,不免有些詫異。
離盛公子卻沒回答她的問題,指了指不遠處的東暖閣:“古琴已經放置在那裏了,勞煩公主推我過去罷,等了你一早上,我現在精神有些不濟,急需您的診治。”
早就發現他氣息虛弱得很,慕白雪也就沒再多問,急忙推著他到了東暖閣,可是望著那一排玉石台階,不免有些犯難了,四輪車上不去,這要怎麽把他弄暖閣中去?
思來想去,她不免把目光放在了他的雙腿上,記得昨夜在溫泉旁邊,他是能行走的,隻不過是四肢有些僵硬而已,便把手伸向了他:“我扶你上去吧?”
誰知離盛公子卻輕咬著下唇,臉上有些難堪:“實不相瞞,離盛昨夜寒疾發作,差點沒了性命,此刻別說腿上,就連身上都一點力氣也沒有,怕是站不起來。”
瞧著他那一副自卑的模樣,慕白雪覺得自己說了一個傻問題,無形中傷了人家的自尊心,急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先等著,我去叫人來抬你進去。”
她本想著,叫福祿壽喜那四個小太監來幫忙,誰知離盛公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公主,我還沒死呢,為什麽要抬我。”
“……”沒想到他對抬這個字如此敏感,慕白雪的頭有些疼了,這簡直是比自己還要病嬌,臉上的笑容也沒之前那樣親和了:“那你說,不能扶不能抬,那要怎麽辦?”
“抱我!公主您可以抱我進去,昨天又不是沒抱過,離盛不會介意的。”提及昨天被她抱著的事情,離盛公子的耳根有些許浮紅,慕白雪在身後看得清清楚楚,微微勾唇間便是一聲冷笑。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你且在這等著,順便好好想想什麽話該說,什麽事不能做,我這就進去把琴拿出來,相比於抱你,我覺得它可是輕巧聽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