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洪總管瞬間給比沒了,東印第一個站了起來,衝著小福子揮了揮手:“那什麽!我吃飽了,這幾盤早點幫我裝盒,我要帶走,不然剩下就浪費了。”

東印指的當然是離她最近的那幾道,隻想快點離開這個大型砸鍋現場,去找離洛商量對策,因為她已經深深感覺到了自己和洪總管的差距,被主子寵信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地威脅。

剩下三個“表姐”立刻也有樣學樣,妖嬈地指揮著小太監們裝了自己麵前的早點,跟著她一溜煙跑沒了。

慕白雪早就失了味覺,本來隻是想陪著她們吃的,見她們走了,也就放下了筷子,洪總管急忙遞過錦帕,聲音卻比之前低了:“主子,這是昨日四位表小姐出府後的行蹤和表現,請您過目。”

慕白雪接過來了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他不但把月璃府一切事宜安排明白了,就連東印她們昨日去赴了誰家的宴請,做了什麽,說了些什麽,多看了哪個貴公子一眼,都監視的明明白白。

那反過來想,自己就算不讓十王爺的人進月璃府,不讓洪公公進內院伺候,十王爺還是能掌握自己的行蹤,自己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十王爺的實力。

見她一直不說話,洪總管一時間摸不清她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是老奴僭越了,不該擅做主張,請公主責罰。”

瞧他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該不該做的都做了,就算自己責罰他,他就能不做了?慕白雪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清冽的目光直直落在他銀白色的頭頂,直到他跪得額頭冒了冷汗,才輕柔出聲。

“作為月璃府的大總管,掌握府內所有人的動態,本就是你的分內之事,何罪之有?不過凡事要有分寸,若敢真僭越主子,窺視我的隱私,我眼裏可是不容沙子的。”

慕白雪說出了自己的底線,洪總管立刻搗頭如蒜:“老奴明白!為了您的安全,老奴隻是派了數百禁衛護在了破影雲歸之外,也千叮嚀萬囑咐,絕不會踏入半步。無您召喚,老奴也是規規矩矩宿在自己殿中,絕不敢窺視半眼。”

聽他這麽一解釋,慕白雪更確定是自己做了夢了,才會感覺夜聽風來了,便輕輕點了頭:“很好!那麽昨夜我入睡之後,離洛做了什麽,離盛公子又做了什麽?”

昨天離盛公子差點命都沒了,最緊張他的離洛卻沒有出現,直覺告訴慕白雪,離洛當時一定不在府中。洪總管聽她問起這二人,連小本本都沒翻,立刻對答如流,看來也是對這兩個有忌憚,時刻監視著。

“回稟主子,對於西院兒和東院兒,您說過不讓老奴插手管閑事,所以老奴也就隻知道個大概。離盛公子病宿暖香殿,一直沒見他離開過。倒是前院管家離洛帶人連夜出府,去了慶安寺的望月山莊,抬了許多箱金銀寶物回來,入了東院的私庫,說是白老將軍給您的嫁妝,具體數目和清單,他沒說,老奴也沒敢問啊!”

他說到這裏,微不可見地瞄了慕白雪一眼,明顯是對這說辭有所懷疑。就算隔輩親,白將軍府和武慕侯府可是南轅北轍,路途甚遠。而且據悉很多年沒什麽來往,怎麽會驟然給她這麽多嫁妝。

即便是這輕微的動作,還是被慕白雪瞧見了,這些本是自己娘親的嫁妝,和錦姨娘這些年在侯府搜刮的財物,她沒法說,更沒必要解釋,便直接起身向外走。

“他辦事倒是勤快,我昨天不過順便提了一嘴,他竟連夜幫我把事辦了,回頭你也親自跑一趟安慶寺,我有一個婢女叫紅拂的,一直在那裏養傷,你把她安然接回來。”

慕白雪這話說得輕鬆,實際上多少有試探洪總管的意思,看自己讓他一個大總管,去接一個地位卑微的婢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輕賤了他,誰知他仍然是卑順躬欽地叩首應下了。

都說會叫的狗不咬人,慕白雪更覺得這個洪總管深不可測,這個雙刃劍若是用好了,那便是一柄利器,用不好就會傷及自身,以後可得小心了。

離開玉膳堂,慕白雪徑直回了破影雲歸,本想去看看司琴哭得怎麽樣了,結果卻發現人家是百折不撓,早上被扔了出來,這會竟然又去給離盛公子張羅午膳去了,以後侍候自己都沒見這麽積極過。

慕白雪有了一種女大不中留的即視感,也就想著該去暖香殿看看,給離盛公子治療倒是次要的,怎麽著也應該幫司琴一把,不然她老被這樣扔出來也不是那麽回事。

從破影雲歸這一進院子到最後一進院子,路程可是不近,好在主路都是玉石鋪就,與複雜的各種路徑很好區分,她總算沒在自家迷路,等到暖香殿時,卻發現殿門緊閉,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

在敲門與不敲門之間,她隻是猶豫了片刻,便轉身向回走。這情形看著明顯是人家剛撿回一條命,此時自閉門戶,肯定是休養生息不見客,自己何苦要討那沒趣。

誰知沒走幾步路,那門便由內打開,傳來了離盛公子極虛弱的聲音:“公主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慕白雪驀然回頭,卻見離盛公子端坐在四輪車之上,一襲紫衣和風獵獵,與眼上罩著的同色錦帶相配,不但沒讓人歎息可惜是個瞎子,更多了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去安慰他。

“你身子弱,不好好在東暖閣躺著,怎麽會守在門邊開門?是在等司琴嗎?”慕白雪急忙快步走到他的身邊,推動四輪車向東暖閣方向走。

她這當然不是緊張他的身體,而是不想像他這樣一個可憐的人死得太早,那不僅離洛和東印他們傷心,司琴也會傷心,回頭自己還得接管他身後那個爛攤子,太過麻煩了。

離盛公子卻微微低下頭,臉頰上有浮紅飛過:“我等她做什麽,當然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