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什麽病能是這症狀,你再好好把把脈,我去把其他禦醫都叫來。”,秋月不肯相信,轉身把其餘三個禦醫全部叫了過來,輪流一番細細的望聞問切後,一致表示,劉瑞確實沒有懷孕。
“因為當時剛來匈奴時,公主正值月信,又被丟進了冰河裏受了寒濕,傷及子胞,所以……公主恐難受孕,並且寒熱往來受阻,才導致公主近日不適,還需——”
“滾出去。”
沒等禦醫說完話,劉瑞就指著帳幔讓他們統統出去,麵目冰冷可怕,蘊著從未有過的情緒。
禦醫們並不意外她的反應,麻利地收了東西告退避禍,秋月辛夷僵立不動,頭一回體會到大氣不敢出的滋味,一旁的那耶將就更不用說了,想哄又不敢亂說話。
恐難受孕……恐難受孕……
這四個字仿佛鐵錐一般鑿著她的腦門,讓她一陣陣地生疼,眩暈到迷茫。
意外麽?好像並不意外,她知道自己身子不好。
接受麽?可又接受不了啊,憑什麽她不能有孕。
她不過是想有個孩子,能回報夫君的寵愛,享受做母親的天倫之樂,就這麽……求之不得麽。
“閼氏——”
“你也出去,全都出去。”
秋月辛夷不敢磨蹭,稍屈膝就快步出了帳子。
那耶將看著她眼裏的積雪不敢多言,躊躇一番後隻好先讓她冷靜一下,可剛邁出大帳便聽到裏麵乒乓紛亂的摔打聲,伴隨著嘩啦的器具破碎聲,卻怎麽也聽不到劉瑞的哭聲。
她不是沒哭,是實在哭不出聲了,滿心的歡喜換來一句恐難受孕……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大帳裏的事情,一點也沒往外傳,部落裏的子民還在期盼著尊貴的閼氏能生下健壯的男孩兒,可劉瑞卻一夜之間沒了光華,宛如枯槁一般。
“閼氏……別傷心,那些禦醫都是亂說的,我讓巫醫為你祈福了,你一定能生下兒子的。”
那耶將看著她空無一物的眼眸好生心疼,摟著她的肩輕聲安慰,可劉瑞卻如沒聽到一般,擱在一邊的湯藥早已冷透,那是所謂的,調理藥。
“單於,我受不起你的厚愛……”
她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哪來的資本獨得他的寵愛,他需要的是能為他生下繼承人的閼氏,不是她。
那耶將張著嘴半天也不知到底該怎麽勸,隻當她是在賭氣,“閼氏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當日把你丟下河裏是我不對,我自作自受……”
劉瑞這才抬眸看向她,幹了好多遍的淚眼扯得臉有些疼,“你是自作自受,可你還能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我呢……我就隻能孤身到老,也沒個孩兒能叫我一聲母親,我本來就該怪你!”
說著抓起軟枕就向他砸去,這個可惡的男人,真是害苦自己了!
那耶將也不躲,任她軟弱無力地打著,一聲一聲地叫著好閼氏,可劉瑞卻更激動了,把軟枕扔到一邊伏榻哭出了聲,“你找別的女人哄去吧,反正我生不了,你再寵我也沒用,還叫我什麽閼氏……”
這說的什麽話,那耶將一把摟過她,略顯粗糙的大掌替她擦掉滿臉淚水,“天底下哪裏有人能比過你,不就是孩子麽,我把現在的幾個小兒子過繼給你,你來養著好不好?”
劉瑞聞言愣住,也不哭了,難以置信地望向他,“你覺得……我看著別人生的兒子,心裏能舒服?”
難道她已經淒慘到要去搶別人的孩子來自我安慰了麽,別人的孩子……叫自己母親,她能舒心麽?
可那耶將不覺得有什麽啊,她想要孩子,給一個就是,至於孩子的生母大可隨便處置,“閼氏,我是真心實意道歉的,雖然不是你親生的,但是從小養著也一樣啊,我把生母殺了,你不就是唯一的母親麽。”
劉瑞沒有接話,緩緩從榻上爬起身來,一步步地退後遠離他,仿佛看到了惡鬼一般。
“那耶將……你就是個瘋子。”
她徹底不想再理他了,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你出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去,生完了也別給我,你讓我積點陰德吧。”
那耶將站在榻邊滿心迷茫,又覺得隱隱能了解她在氣什麽,隻是此刻她肯定聽不進自己的話了,無奈轉身離開,把自己悶在了單於大帳裏。
“公主,何須如此呢,單於的話不無道理,您要是不想殺生,和單於直說便是啊。”
辛夷被秋月推在前麵,忐忑了好久才開了口,可劉瑞卻冷哼一聲,也不看她,“你往日挺精明的,怎的今天也犯起糊塗來。”
被這麽一說,辛夷慌張地回頭望了望秋月,俯身賠罪道“奴婢愚鈍,公主恕罪。”
看著她倆驚魂不定的模樣,劉瑞歎了口氣,靠在榻上目光無神地盯著帳頂,好似能隔著薄氈看到無盡的星空,“我是不甘心……不能應了他那句話……”
兩人不解,劉瑞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處死阿爾齊的時候,他對我說過,隻有我生的孩子,才配做繼承人,我當時滿心的歡喜和感動,期盼著為他生下天之驕子。”
說到這,她苦笑一聲,沉默了好半晌後,眼角的淚又滑了下來,“可我……辜負了他的厚愛,撲滅了他的希望,那些被他視如敝履的女人,反而比我更有利用價值。”
“公主不可妄自菲薄啊,您也不想想您生不了到底是誰害的,要不是單於當初把你丟進河裏,您哪裏會這般!”,秋月又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了,明知道外麵有侍從也不避諱,甚至有幾分故意說給他們聽的意思。
辛夷拉著她也沒用,幹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你還不夠添亂的麽!”,卻被秋月一巴掌拍開,賭氣扭到一邊不說話。
公主是傻了不成,被害的無嗣不說,不僅不怨單於還覺得愧對他了,真是被單於寵地忘了當初的苦難了。
劉瑞哪裏是忘了,隻是怨也好,恨也罷,終究改變不了什麽,她到底不是鐵石心腸,違了自己當初的話。
可僅僅過了一夜,她又再次被那耶將的舉措驚了個無言以對,“你說單於……幹嘛了?”
辛夷苦著臉不知該如何說得更委婉些,還是秋月直爽,“單於把他所有的姬妾都賞給下人了,有孩子的把孩子也賞下去了,如今單於膝下一個名義上的子嗣都沒有了。”
劉瑞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瘋了不成!”
“單於說,不是公主您生的孩子就不配成為他的孩子,不是公主您也不配成為為他生孩子的女人,把那些女人孩子們賞下去還是因為公主的善心,不然早全部打死了,讓他們為公主您祈福一輩子,保佑您能早日懷上匈奴的繼承人。”
頭好痛……
他怎能如此草率,絕了自己的後路,是想作戲給誰看!
正準備起身去單於大帳時,那耶將已經進來了,瞄了眼跪在一邊的辛夷秋月和臉色不善的劉瑞,忽而笑了一聲,“閼氏你的耳目還挺靈,沒錯,就是她們說的那樣,那些女人和孩子,我都不要了。”
劉瑞恨不得把這個男人的腦子敲開來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別鬧了……我都沒賭氣,你這又是鬧哪般?還是你想讓全匈奴的人來逼著讓我以死謝罪不成?!”
就知道她要鬧脾氣,那耶將也不在意,邁著步子往榻上一坐,“我沒鬧,這是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決定,你過來。”
劉瑞蹙著眉不肯過去,被他一把抱在腿上坐著一如往常那般。
“既然你不接受別的女人生的孩子,那要他們有何用?我既然喜歡你,就隻會喜歡你一個人生的,那如果你沒生,也是我活該,本來我就該有愧於你的,所以啊閼氏,你打我罵我我都不還手,別生我的氣了好麽,你說,用什麽能補償你,我拿命換都樂意!”
秋月本來對那耶將頗有微詞的,但看到他那幾近低聲下氣的模樣又怨不起來,誰沒個錯處,單於也不過當時太莽撞,能對公主如此,換誰也恨不動啊。
正如秋月所想那般,劉瑞是氣不起來的,這個男人雖粗魯蠻橫,對自己的的確確是無可挑剔的,若再撒潑倒顯得她得理不饒人了,軟軟趴在那耶將的肩頭輕喟一聲,“我哪裏是氣,隻是沒法為你生個孩子,心中愧疚,往後這單於的繼承可怎麽辦啊,你終究是要一個孩兒的……”
“閼氏,你信不信,你會有孩子的。”
那耶將沒頭沒尾這麽一句話讓她不太明白,可看他的神情又的確不是開玩笑。
他對向劉瑞略顯憔悴的眸子,笑得胸有成竹,“你會有孩兒的,或許會來得晚一點,但你會有孩子的,我讓巫醫問過長生天,他告訴我,你會有孩子的。”
劉瑞也不知是被逗樂了還是跟著高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是,長生天告訴你,我會有孩子的,我們會有健壯可愛的孩兒,繼承你的大統,讓匈奴長盛不衰的。”
之後又是一陣為了孩兒的努力,秋月辛夷躲在外頭早已習以為常,正巧那個單於侍從走了過來,卻不像從前那樣羞紅著臉看向辛夷,而是有所避諱地躲開,好似她們二人如鬼怪一般。
“這是怎的,被你推拒之後就怕了你了?”
別說秋月,就連辛夷也不知到底為何,隻是這樣的結果她求之不得,一言不發拉著秋月去準備午膳了,心裏卻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沒毅力的男人,才被婉拒了一次就退縮了,哼……
可誰也沒注意到,在她們遠遠走開後,那麽侍從依然躲在角落裏偷偷看著辛夷,如今的他已經沒資格向自己心儀的姑娘示愛了,因為單於把他的一個姬妾塞給了自己,今晚……他就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