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紅了眼,抱住劉瑞和呼罕擷,心裏的自責怎麽也平息不了,“公主……都是秋月的錯,秋月當時若是幫公主一把也不至如此,公主罰我吧。”
劉瑞聞言突然抬頭,張望著想找到那耶將,“你有沒有為難秋月,有沒有傷她?”
秋月趕緊回話,單於沒怪她,一點沒為難,隻是她自己過不去心裏那道坎,要是公主再不回來,她也得陪著公主一起瞎了。
劉瑞搖頭,當時的情況真的不怪她,“要不是你護好了呼罕擷,我可能就真的要瘋了。”
“是啊,閼氏都已經這麽說了,你就別多想,帶呼罕擷下去吧。”,又轉頭撫著劉瑞的頭發,“天色晚了,該休息了。”
劉瑞親了下呼罕擷的額頭,這才放開了他,讓所有人都退下,隻留那耶將將她摟在懷裏。
“閼氏,不用怕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可劉瑞卻推開他,緩緩站起身來,淚水在悲涼的麵頰上蜿蜒流淌,隨著她的跪地砸向地麵。
“單於,我已經……做不了你的閼氏了。”
那耶將扶著她不理解這話的意思,劉瑞不肯起來,緊緊抓著自己的領口。
“我在西方部落時,已經被他們侮辱了,再沒臉做單於的妻子,如今再聽到您的聲音,能再抱抱呼罕擷,真的知足了……可我實在……沒法麵對你。”
那個夜晚她永遠都忘不了,想必那耶將見她的反應也能猜到幾分的,人前她能裝出欣喜的模樣來,可心裏到底無法原諒自己。
她不起來,那耶將也幹脆跪了下來,指腹小心地摩挲她的眼角,聲音帶著顫抖,“他們……傷了你麽……”
劉瑞哭得更凶了,簡直是傷透了,要不是想再見到他,她寧願那個時候就死了算了。
那耶將沉默了好久,紊亂的呼吸聲讓劉瑞心亂如麻,哪個男人能忍受這般不堪的妻子,匈奴又怎麽能忍受這樣一個閼氏。
可下一刻,便覺得天旋地轉,劉瑞被橫抱到榻上,他的氣息從上方撲來,兩滴溫熱落到額頭上,他……
“閼氏,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負了你……”
劉瑞還在怔愣,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慢慢解開,她忽而躲開他的手,抓起衣服翻轉過去,“別看……別看……”
“已經看過了,又有什麽好怕的。我說過,無論你是誰,都是我的閼氏。”
手被握在那個溫暖的掌心中,劉瑞漸漸止住了淚水,“可我……受不了自己……”
“你若不願意,我不碰你,隻要你是我的閼氏,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她這才回過身,有些遲疑地伸手摸向他的眉眼,有些潮濕,有些燙手。
“那耶將,隻要能待在你的身邊,受多大的苦我都願意,你不嫌棄我,是我的福分。”,她攀上他的脖子,淚水暈濕了鬢發,“我的單於,我的夫君……”
哪怕部落遷徙,居無定所,她的帳子裏永遠都那麽溫暖,因為這裏,有她所有的光芒她的天。
許是幾個月的折磨讓她無法安定,天還沒亮時,劉瑞就醒了,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找那耶將,隨後便是問她兒子在哪,又喊了兩聲阿達達。
侍從應了聲,說時日尚早大居次和左賢王還沒起來,可話還說完,阿達達就來了。
畢竟和劉瑞同住了那麽幾個月,阿達達自然也是擔驚受怕睡不好的,她不敢打擾左賢王,自己則早早來閼氏大帳前準備請安。
劉瑞還沒穿好衣服就召她進來了,捧著她的臉確認她沒有受傷,“睡得還好麽?怕麽?餓不餓?”
那耶將就在榻上,讓阿達達很是局促,應了兩聲後讓她再休息一會兒,“現在還早呢,閼氏多睡會兒。”
“還叫什麽閼氏啊,叫母親。”,那耶將坐起身來,嚇得阿達達趕緊俯身跪了下去,劉瑞點點頭,扶她坐在榻邊,“是啊,你要願意,叫我母親更好些。”
“母,母親……”,阿達達忐忑地看了眼那耶將,匆匆說了兩句話便告退了,出帳子時又被向她行禮的侍從們嚇了一跳。
那耶將從背後抱住劉瑞,她的身上全是傷疤,不複往日的美麗,卻讓他舍不得放手,這些傷疤,每一道都是他對閼氏的虧欠,該如何才能撫平。
他從未有過那麽溫柔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她疼著一點。
劉瑞靠在他的懷裏,嘴角揚起柔和的幅度,她沒有想到那耶將不僅接受如此殘破的自己,還能對她嗬護備至。
本還想再親昵一陣,帳外傳來了呼罕擷的聲音,那耶將又是無奈又是欣慰,看來他也是惦記著母親沒怎麽睡好呢。
幫她把衣服穿好,才讓呼罕擷進來,劉瑞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兒子,怎麽起這麽早,來人,去將大居次請過來。”
阿達達很快就來了,見到呼罕擷還有些怕生,不過呼罕擷倒是很願意親近這個姐姐,拉著她的手跪在母親的身前。
“母親,可還有哪裏不舒服?孩兒會射箭了,一會兒就讓您看看。”
雖然隻是過了一年,但經曆了動**,部落紛爭,突然沒了母親的呼罕擷懂事了很多,如今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
劉瑞很欣慰,摸著他的腦袋說不急著練射箭,讓侍從端來早膳,一家人就在這填飽肚子。
本來阿達達還不習慣的,好在劉瑞照顧她,那耶將也隨和了很多,漸漸地她才有了作為家人的感覺,時不時給呼罕擷遞上兩塊奶豆腐。
劉瑞依然吃不下多少,讓那耶將不免擔心,她太瘦了,不吃怎麽補地回來呢。
不過能喝下兩口肉湯也是好的,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讓她慢慢養回來,“吃過之後再睡一會兒吧。”,其實現在才剛剛過醜時。
劉瑞應下,耳邊全是首飾碰撞的細碎聲,“真好聽啊……”
旁人沒明白她的話,劉瑞伸手摸摸呼罕擷的頭飾,又去摸摸阿達達的,咧嘴笑了起來,“這聲音,真好聽啊,比刀兵碰撞的聲音好聽多了。”
阿達達還沒穿戴地如此好看過呢,隻可惜劉瑞看不見,不過她能想象得到,“阿達達,肯定像我當年一樣好看,哦對了,我還有很多漢地的首飾呢,讓秋月拿給你,你戴上。”
秋月本來還在睡,聽到外頭的動靜就起來了,聽到劉瑞要她拿首飾立刻將妝龕端了來,“大居次,這些都是公主嫁妝裏的,您戴上,公主會很開心的。”
這麽多年,秋月都是漢室的打扮,阿達達看著她頭上精致的簪釵也很喜歡,捧過妝龕跪謝母親,呼罕擷則急不可耐地隨意拿了根簪子就往她頭上插。
當日在西方部落時,阿達達的額頭上被劃出一個不小的傷口,如今留下了疤痕,多少損了她的容貌,被那耀眼的發簪流蘇遮住,果然很是好看。
劉瑞細細摸著那繁複的銀流蘇,就好似戴在自己頭上一樣,“你就該這樣漂亮的,這才是你該有的生活。”
那耶將有些愧疚,陪著他們吃完飯後也不急著處理政事,“如今匈奴終於安定了,我要好好陪著你,你還記得那金礦麽?”
劉瑞點頭,“那金礦還在?那些漢將和文官……還在麽?”
一年的時間能有太多的變故,安冉能活著不代表其他人能這麽走運,果然那耶將歎了口氣,“折損了些人,不過大多還在,這次平亂,多虧了那幾百名漢將幫著鎮守部落,我才能放心出征。”
劉瑞很欣慰,打算天亮後去金礦那看看,想必安冉昨天被嚇著了,那家夥大難不死,沒有一番作為留名青史都對不起他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聽說母親要去金礦上,呼罕擷高興地不得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帶上姐姐一起去!”
呼罕擷從小就喜歡那個金礦,也不知有什麽那麽吸引他,那耶將哪有不同意的,小心抱著劉瑞上了馬車。
單於疼閼氏,部落裏的人見著那耶將的動作早已見怪不怪,倒是對那位大居次頗有興趣,聽說大居次之前就是單於的女兒,這次怎麽還找回來了。
安冉侯在馬車旁,向單於公主行禮後,見到那位匈奴長公主,又向阿達達行了一禮,“見過大居次。”
阿達達不習慣被人行禮,又不知安冉的身份,急忙回了一禮,頭上的銀流蘇嘩啦直響,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公主……閼氏送與的吧?”
聽到他的問話,阿達達連忙點頭,陽光被銀葉子打地細碎,晃花了安冉的眼,“很適合你,特別漂亮。”
安冉的年紀也不過二十二三,爽朗的麵容在陽光下格外惹人注目,阿達達第一次聽男人誇獎她,怪不好意思地道了謝,麻利地鑽進了馬車,卻聽到劉瑞的悶笑聲。
“安記事也算是年輕有為,與阿達達很相配呢。”
她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不過阿達達卻被嚇著了,“沒,沒有……我,我……”
被她的反應逗笑,劉瑞輕搖頭,“好了,別緊張,又沒誰強迫你什麽,我也不過是隨便說說嘛。”,這才讓阿達達鬆了口氣。
秋月扶著呼罕擷,向車外望了一眼,突然開口說了句“要是在意,就別含蓄。”
她是想起了辛夷,本來辛夷和赤岡兩情相悅,她卻礙於身份不肯對自己坦誠,結果隻換來了同穴而葬,成了所有人的遺憾。
劉瑞自然知道秋月的想法,忽而想起之前看到了辛夷的魂。
“是辛夷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