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母親在這!”
騎著小馬駒的呼罕擷見到母親向他招手,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愣了好半晌才明了母親的眼睛好了,急匆匆地駕著馬駒向母親衝去。
呼罕擷大了,長高了好多,頭發又密又長的,之前缺了的門牙也長回來了,眉眼和他父親一個模樣,笑起來就更像了。
“母親……母親,你終於能看到我了,你……好好看看我啊……”
呼罕擷喜極而泣,抽泣著說話都費力,劉瑞一下下地擦掉他的眼淚,說不出的欣慰,“都是男子漢了,不該哭了啊,乖,該讓兀莫爺爺笑話了。”
兀莫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踱過來,下馬之後深深地忘了劉瑞一眼。
劉瑞也終於親眼見著她的大恩人了,雖說年歲有九十,看著卻頂多七十歲,雙目精髓,體態勻稱,走起路來步伐穩健,難怪呼罕擷一眼就知道他厲害呢。
兀莫站在劉瑞的麵前,細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忽而跪伏在地,“草民,見過端平公主!”
突然的恭敬態度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說不讓提及身份的是他,怎麽如今他自己又拜見起來了呢。
“先前,您話語聲音中透著迷茫惶恐,心有不安,所以草民要治了您的心病。如今您神態端莊,內心平和,擔得起端平公主的尊號,那草民,自然要叩拜。”
劉瑞趕緊扶起兀莫,連聲說著自己不敢當,“老先生為我做了這麽多的事,我又哪裏能以公主自居。”
兀莫搖搖頭,躬身回道“您是大漢的公主,就永遠都是我們漢人的公主,作為大漢的子民,永遠不會忘了您的身份。”
原來……老先生是如此地在意大漢,如此重視身為大漢子民的對皇天的尊崇。
可即使再尊崇,他還是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冒天下大不韙讓劉瑞終於釋懷心翳,甚至沒有一天懈怠地親自帶著他們上山采藥,夜裏還要熬藥診病。
“老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兀莫的下巴抖動著,情緒十分地激動,半晌才紅著眼眶說道“還記得當初,您與單於答應過草民的三件事吧?”
劉瑞與那耶將點頭,不能書信與外界,不能提及身份,再有便是眼疾好了之後,他們要再留半年。
兀莫沒有直接說出他的想法,而是讓他們休息一天,知道部落裏殺羊慶祝也是十分地高興,“委屈了公主與單於這麽久,也該吃些好的了。”
理和杏還跟之前一樣說話不拘束,結果被兀莫狠狠教訓了一頓,就算委屈也不敢吭聲,劉瑞讓兀莫千萬別在意身份,“在這這麽久,我反而覺得輕鬆自在,半年之後離開,我想聽別人跟我說話隨意些都聽不到呢。”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兀莫隻好點頭答應,煮好的羊肉軟爛鮮香,最好的羊腿留給了他,讓一把年紀的老人家動容不已。
呼罕擷黏著兀莫,問著些旁人聽不懂的問題,劉瑞也不大明白,隻隱約知道是關於易術的,“老先生可是要收了呼罕擷做徒弟?”
“不敢不敢,隻是左賢王有興趣,追著我問了幾句而已。”
“兀莫爺爺,你也別叫我左賢王嘛,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小子,旁人都不會這麽叫我的。”
兀莫看著滿嘴油的呼罕擷,打心底裏喜歡,“這孩子日後有出息啊,你會成為比你父親更偉大更優秀的單於,做一位仁君吧。”
那耶將並不怪罪他的暗諷,反而十分高興地誇耀起自己的兒子,他可是凝聚了長生天的力量才降生的,日後必定是匈奴的神明。
如今劉瑞的眼睛好了,那耶將終於能搬回她的帳子裏,旁人識趣地沒去打擾,讓兩人好不容易有了親密的時間。
縮在那耶將的懷裏,劉瑞怎麽看他都看不夠,一會兒把玩他的胡子,一會兒用指尖勾畫他的鼻梁,好似他的這張臉是什麽精致的寶貝似的。
那耶將被她的指腹撓得有些癢,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胡子上摩擦,“好閼氏,你可別再撓了,不然一會兒你又要怪我。”
劉瑞這才抽回手,安分地趴在他胸口念叨著“還有半年,等回到部落,阿達達就要生了,安冉那個毛頭小子也不知能不能照顧好她,這麽一說,我要做外祖母了。”
“那多好啊,你說過,我們一起變老,一起做祖父祖母,再一起長出白頭發,哈哈哈,都快咯。”
他還記得她說過的話呢,劉瑞笑笑,終於困倦地闔眼睡下了,夜裏靜謐安逸,隻有兀莫坐在自己的帳子裏閉目沉思,再睜眼時,目光仿佛能穿過萬水千山,看到長安城的巍峨。
直至太陽初升,他也沒有挪動身子,部落已漸漸蘇醒,呼罕擷興奮地將他叫了出去,“兀莫爺爺,我們去射獵吧,今天我想獵一隻小鹿給母親!”
兀莫笑笑,揉亂了他的頭發,“先不急,今天帶你做一件稀奇事,和你父親母親一起。”
呼罕擷眨眨眼,知道肯定是有好玩的事情,立馬又奔到劉瑞的帳子前麵,彼時那耶將和劉瑞都已經收拾妥當了,“兒子誒,有什麽好玩的這麽興奮啊。”
秋月又穿回了曲裾長袍,追在呼罕擷後麵讓他先把早膳吃了,兀莫走了過來,見到她的衣服,神情深邃了不少。
“老先生,您讓我們多留半年,可是有什麽深意?”
劉瑞將兀莫迎進帳裏,恭敬地等著他的發話,兀莫則不急,攏著袖子沉吟了好久才開了口,“接下來的半年,單於與公主,甚至是左賢王都會很辛苦。”
那耶將與劉瑞麵麵相覷,都表示再辛苦也不怕的,兀莫點點頭,撚著胡子說道“公主要成為能上馬能射箭能揮刀的武將,而單於……要學會易容。”
“什麽?!”
完全沒明白他的意思,兩人驚呼出聲,就連守在帳子外麵地秋月和呼罕擷也頗為意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兀莫一同叫進了帳裏。
“秋月和公主一樣,至少要學會騎馬射箭,至於左賢王……由我單獨教導。”
一家人徹底糊塗了,在單於的身旁何愁沒人保護,也輪不上女人上戰場啊,為何要練那些男人的技藝。
易容這事兒就更玄乎了,他們相信老先生是會易容的,可為什麽要讓單於來學啊、
“願意,我日後會說的,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一定要學會!並且要在這半年內學會!”
兀莫的嚴肅讓所有人都不敢遲疑,連忙答應了下來,反正這位老先生向來手段奇特,此番也肯定是有著自己的顧慮的。
劉瑞和秋月的馬術射獵不用旁人,有那耶將教就行,至於易容得讓兀莫手把手教才行,沒想到天下間還真有易容術啊,甚至讓那耶將有些期待了。
“咱部落裏有馬,弓箭長刀都有,雖然這對於女人來說有點難,但二位最好在三個月內學會騎馬,畢竟後麵還有很多技藝等著練呢。”
說學就學,劉瑞點點頭,和秋月換上了之前的那一身粗麻短衣,頭發簡單地盤起,看起來清爽利落。
從前那耶將就喜歡帶上劉瑞騎馬玩樂,所以對於劉瑞來說上馬背並不陌生,但是秋月可從來沒騎過馬,望著搖頭晃腦的馬匹很是忐忑,“能不能先學會騎左賢王的那匹小馬駒啊……”
小馬駒被左賢王騎走了,她隻得爬上那匹高頭大馬,那耶將提醒她可千萬要坐穩來,“要是被馬踩著,你要被踩斷骨頭的。”
被馬踩著的滋味劉瑞最清楚了,直到現在她胳膊上的那一大塊傷疤都還很明顯,但她已經能雲淡風輕地附和那耶將的話了。
頭一天騎馬,能穩穩坐著就不錯了,那耶將極有耐心地牽著兩匹馬緩慢走著,但兩個女人還是僵硬了脊背,讓他慢點再慢點。
“這還是……第一次自己單獨待在馬背上呢,感覺真不一樣。”
劉瑞緊緊拉著韁繩,生怕自己不小心翻下馬,馬鞍上墊了麻布的,雖比不上部落裏的軟墊,多少總能讓她舒服些。
在馬背上待了還不到一個時辰,秋月就受不住了,之前哪裏做過這樣的動作,此刻早已腰腿酸痛,連背都挺不直了。
劉瑞雖好些,卻也覺得疲乏,那耶將念在她們是第一天騎馬,早早結束了訓練。
“單於,公主,秋月姑姑。”,理和杏來看望他們,態度明顯恭敬了很多,反倒是劉瑞讓他們隨意些,像往常那般就好。
“祖父跟我們提了兩句,所以想來看看你們練得如何了,頭一天上馬很辛苦吧。”
秋月聞言,忙不迭地點頭,苦著臉不敢揉自己的後腰,“原來騎馬這麽辛苦啊……”
杏笑笑,遞給他們兩罐藥膏,“這是活血止痛的,晚上用用睡一覺就好了,我當初練騎馬時也是這樣,沒了這藥膏我就不肯上馬的。”
這話讓人頗為意外,“你也會騎馬?”
“是啊,騎馬射箭,刀術醫術都會些,部落裏所有人都會的不分男女。”
這可就讓人佩服了,想來肯定是兀莫要求的,那耶將環顧著這個不大的部落,心想著這樣一幫人,若作為埋伏突擊的士兵還真是不錯呢。
“既然大家都能練成,我們也沒什麽理由學不會的,隻是三個月……想來真是勉強啊……”
劉瑞捧著藥膏,又回頭看看自己的那匹馬,“杏,你當時學了多久的啊?”
“啊?這……我愚笨,學了小半年……”
這回答讓劉瑞心裏稍有些底,小半年能學會,那努力一把三四個月或許還是有希望的。
可杏在轉身離開後才偷偷吐了個舌頭,她可沒敢說自己練了整整一年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