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可爾被安排到了劉瑞的跟前,小姑娘活潑多話的性子可是把秋月磨得沒了脾氣,就連做夢都夢到被可爾追著問問題,眼底的烏青卻招來了劉瑞的嘲笑。

不得不說,這個小姑娘是很聰明的,禮儀漢話一學就會,可就是在男女之事上不開竅,無論呼罕擷怎麽熱情地待她,她都覺得自己是在還左賢王的人情。

“你也別著急,這樣的小姑娘啊,不開竅便罷,若是哪天被點通了,可就有意思了呢。”

看著兒子求而不得的鬱悶模樣,劉瑞忍不住支了招,心裏卻還是存了一分忌憚,反倒希望呼罕擷的追求沒那麽順利。

正巧可爾端了鮮果進來,見到呼罕擷粲然一笑,屈膝行了一禮,“見過左賢王。”

呼罕擷咧嘴一笑,看著她也不動,可爾被盯得有些莫名奇妙,半晌……從手裏的果盤中鉗了個杏子給他,目光好似是在說——要想吃就吃吧,沒人攔你。

接過杏子,瞥見榻子上的母親在掩唇悶笑,呼罕擷沮喪地告退離開,可爾卻還是跟沒事人一樣。

“可爾,你過來。”

見到劉瑞招手,可爾乖巧地走過去,將果盤置在案上,動作已經十分規矩了。

這樣的進步讓劉瑞很滿意,從果盤中撚起一顆杏子慢慢品著,“如今生活可還習慣?”

“挺習慣的,秋月姑姑人很好,願意聽我說話,我問什麽她都願意回答!”

看著她活潑無拘的清澈眼睛,劉瑞有那麽一點同情秋月,每日操持各種事宜還要應付這位很可能是未來閼氏卻完全沒自覺的小姑娘。

“你覺得我兒子,也就是左賢王,他如何?”她還是忍不住想試探,看看這個可爾,是不是裝出來的懵懂……

“回閼氏,左賢王……能如何?”可爾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說,可她不明白閼氏想問什麽啊,左賢王就是左賢王唄,能如何啊……

劉瑞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被噎地說不出話,忽而又笑著搖搖頭,這孩子……

不過讓人著急的可爾最終還是被直言點醒了,過程卻有些曲折。

“母親,我能帶著可爾去巡獵麽?”

也不知是看可爾最近在閼氏大帳裏悶久了還是想創造與她獨處的機會,呼罕擷趁著帳裏沒旁人的時候扶著母親的膝頭懇求道。

劉瑞不急著答應,反而饒有興致地靠在軟墊上看著兒子。

十六歲的呼罕擷已是成人模樣了,濃眉大眼一點也不像他長相清秀的母親,又比匈奴男子多了幾分知書達理的氣派,此刻為了能和心上的女子在一起,難得流露出幾分小孩子的稚氣。

“行,是行,隻是母親不大放心啊……”她故意做出幾分為難的樣子來,不為別的,就為了多看一眼兒子撒嬌的樣子,“母親也照直說吧,一個張柳尚且如此危險,那可爾是會身手的,萬一……”

“母親,我要她從柏樹林那一道回來,幾天幾夜都是在一起的,她若真要加害我,還需等到回部落?”見母親的神情有幾分鬆動,呼罕擷再接再厲,十分殷勤地為母親捶捶腿,“再說了,她之前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那表情可不似作假啊。”

這麽一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劉瑞輕輕搖著手中的羽扇,學著兒子的表情看著他,可又生生地被自己夠逗樂。

“母親這一關,你算是過了,去吧,找你父親請示去,他答不答應,我可就管不著了。”

呼罕擷高興不已,口裏的大白牙各個鋥亮,“謝母親,有您同意,父親還有什麽不同意的。”說罷也不多逗留了,立馬便起身離開。

撇著嘴看向早已沒了人影的帳幔那,劉瑞恨不得拿羽扇砸中兒子的腦袋!

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媳婦子了,多陪陪母親都不肯,哼,還是小時候可愛。

正如呼罕擷所言,那耶將輕描淡寫便同意了,父子間時常勾肩搭背,若不看年紀,反而像是一對兄弟。

“不過我可提醒你啊,還沒成婚呢就別動懷心思,不然你母親要是知道了,少不得一頓教訓!”

聽到這話,呼罕擷縮了下脖子,耳根卻霎時通紅起來,“父親你說什麽呢!我就是……想與她親近親近嘛,現在天天悶在部落裏,反倒是覺得之前在柏樹林那幾天更快活,心裏,總忘不掉……”

他這小心思,作為過來人的那耶將哪有不懂的,一手揪著自己的胡子,一手拍拍呼罕擷的肩頭。

“那可不,見著麵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見不著了又撓心撓肺似的,哎呀睜眼閉眼反正腦子裏全是她。”

他說的自然是自己和劉瑞的感情,自小看著父母濃情蜜意的呼罕擷習以為常,倒突然想到了什麽,兩眼放光地盯著自己的父親,“那您當初是如何追求母親的?”

那耶將一愣,顯然沒想到兒子會這麽問,可呼罕擷的目光實在太顯眼了,看來是沒法蒙混過去的。

“我和你母親啊……”

“對啊,自我記事起,你們的感情就一直很好,父親你教教我唄,怎麽讓我那驕傲厲害的母親對您死心塌地的?”

這話說得好聽,那耶將笑眯了眼,卻無措於該如何開口。

畢竟,他與閼氏起初的磨合並不美好,甚至說是十分糟糕的。

總不能告訴兒子自己一開始其實是很受他母親厭惡的吧?

“父親?你就告訴我吧?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呢。”呼罕擷不知父親的尷尬,還在不斷地催促著,那耶將無法,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我在狼群中救了你母親,所以她就對我死心塌地了。”

“狼群?”呼罕擷有些怔愣,原來是因為這個,母親以前才怕狼麽?但是有著重重守衛的部落,是如何讓狼群攻擊到尊貴的閼氏的?

見兒子的疑惑越發明顯,那耶將幹脆把他打發走了,“你管我們老一輩是怎麽相處的!那可爾的性子和你母親又不一樣,你自己想法子去!”

被莫名其妙訓斥了一頓,呼罕擷無辜地告退離開,正巧碰見秋月領著可爾路過,立馬故作鎮定地迎了上去,“秋月姑姑!可爾。”

“見過左賢王。”兩人齊聲應道,呼罕擷隻注意到了他心尖尖上的可爾,嘿嘿笑了兩聲。

“單於和閼氏都答應了,過兩天的巡獵,你跟著我一起去。”

可爾很是意外,瞪圓了眼睛看向他,又扭頭看了眼垂眸靜立的秋月,“是……讓我去?”

被她的遲鈍弄得哭笑不得,秋月抿嘴悶笑了兩聲,呼罕擷眨眼間便臉紅了,“對啊,我看你在閼氏那悶得慌,跟我出去射獵吧!”

“好啊好啊!”可爾高興地就差跳起來了,可瞥見跟前的秋月姑姑又收斂起儀態,故作矜持地屈膝回禮道“一切遵從左賢王吩咐。”

看著她規規矩矩的模樣,呼罕擷反而覺得沒意思了,她還是活潑的時候最可愛,像隻讓人抓不住又不肯跑開的小鹿。

秋月心裏了然,隻說自己一個人去看看新剃的羊毛有多少,自覺給兩個年輕人讓出了位子。

對秋月姑姑感激不盡的呼罕擷抓緊機會和可爾套套近乎,“一路上我還會被上很多好吃的,你還不知道吧?匈奴和南邊的大漢開了互市,我們能花錢買到漢地才有的東西。”

“好吃的?!”可爾對吃的可有興趣了,兩眼放光地看著呼罕擷,“我跟著你去,就能吃好吃的?”

“對!你喜歡什麽!我都帶上!”

有了這句話,可爾認真地思考起來,半晌卻苦惱地皺起眉頭,“可我除了野菜和羊奶,就沒吃過什麽啊……要不這樣吧,你帶什麽我吃什麽!”

呼罕擷卻一時間忘了回話,直愣愣地看著那張如陽光般燦爛的笑臉。她笑起來可真好看,眼睛都彎成一對小月牙了。

兩日後,是個大晴天,呼罕擷威風十足地跨上高頭大馬,被修剪地十分整齊的馬鬃來回甩動著,惹得遠處的姑娘們低聲歡呼。

可爾一點不拘束,甚至連作為女兒家的自覺都十分欠缺,跨在馬上顯得輕鬆自在,背上背著長弓,恣意的笑容讓劉瑞都偷偷有些羨慕了。

好久沒騎馬了,要不等兒子走後也騎著跑幾圈吧。

此時滿心歡喜的人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次巡獵,直接把可爾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送進了與呼罕擷大婚的帳子裏。

夏季的草原水草豐美,剛下過一場雨的草地上冒著許多白頭小蘑菇,可爾被呼罕擷特許並肩騎行,其餘人等則自覺退後了些,保證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可爾……”馬背上顛簸,呼罕擷不大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你想家麽?”

“嗯……家裏沒別人,倒是挺想我爹的,可惜也死了。”可爾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也不知是藏的好還是想得開。

“那,你想……有別的家人麽?”

這句話,呼罕擷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了,因為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向她開口,直接導致他射獵的水準慘不忍睹,連近在眼前的獵物都能溜掉。

可爾打心底是有些奇怪的,明明是巡獵,怎麽一點也不上心麽,還總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別的家人?什麽意思?”

“就是嗯……像我——像單於和閼氏那樣……”

呼……臉頰燒得難過,呼罕擷還從未有過這樣的緊張,耳朵裏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生怕聽不到她的回複。

可爾想了想,忽而扭頭望向後麵的一大群人,立馬就見到隨從們低下了頭,連馬匹都被扯著不準抬頭。

呼罕擷以為她是害羞,心裏雀躍地等著她的回複,可令他失望的是,可爾隻說了句——“你要把我嫁給你的隨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