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小夥子，我已經報警了！”剛才的那番打鬥嚇得出租車司機半天沒敢動彈，此時，見到東方木安全了，他才下了車來到東方木身前。

“哦，謝謝你！快，幫我打開另一隻麻袋！”東方木邊說邊去解其中一隻麻袋上的繩索。

兩隻麻袋被打開後，一如東方木所料，裏麵才是真正的海鮮店老板夫婦，隻見他們被五花大綁，嘴上還粘著黑色膠帶，還好，他們都活著，身上也無重傷。

“……我，還活著嗎？”真正的劉大成被解救後，有點發懵，看來也是被嚇得不輕。在東方木表明身份後，劉大成才驚魂未定地說道：“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突然就衝進店裏，把我們綁上並藏在裏間，你進店的時候，我們都聽見動靜了，可是無奈嘴巴被封上了，想喊也喊不出……謝謝你啊，東方警官，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和我老婆的命恐怕都沒了！”

“不，恐怕還是我連累你們了呢。”東方木若有所思地說，他想起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那輛黑色越野車，那個暴發戶模樣的光頭男很可能是故意拖延東方木的時間，好讓他們的人偽裝成海鮮店老板——如此來看，在東方木開車從L市監獄出來的那一刻起，那些人就知道了他的去向，因而采取了相應的對策，隻為阻止東方木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那些人怎麽就能清楚東方木的偵查方向呢，要知道，警察辦案可不像媒體作秀，弄得沸沸揚揚、眾人皆知，莫非……警方內部有人給那些人通風報信？當這個念頭出現在東方木的腦海時，東方木的內心便禁不住一凜，他想起了“蔡老大”的死，在監獄裏能用刀片自殺，豈是那麽容易的？

“在2015年1月5日前後，你們店的生意怎樣？”東方木問。

“那一陣啊，生意還真火爆，每天早上都有人來買海鮮，而且給的價格還不低，隻是後來不知怎麽就漸漸冷清下來，那些顧客也不來了。”劉大成回憶道。

“你店裏的海鮮都是一個叫馬川的人從鄰市販運來的，對吧？”

“嗯，是的，我們合作很愉快，隻是後來聽說馬川撞死了人，被判刑。之後我們就通過別人進貨了。”

“你能想起那陣子，經常來你店買海鮮的是什麽人嗎？”東方木問到了關鍵處。

“我想想啊……那陣子經常來的也有幾個呢，但是每天八點準時來買海鮮的還隻有一個人，因為他又準時出手又大方，所以我對他印象特別深刻，”劉大成非常肯定地答道：“他說他是一家飯店的老板，在顧客信息欄上登記的名字是李齊天。不過後來，他再也沒出現過，手機也打不通了。”

李齊天？東方木突然記起剛才小林電話裏提到的李洪福，洪福齊天，這二人的名字是巧合呢，還是有著什麽關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係列案件，東方木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劉大成的透露的信息應該非常重要，否則那些人怎會費盡周折想要殺人滅口，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時，有警車呼嘯而至，東方木跟值班警員們打過招呼後，便將白色皮卡的車牌號給了他們，讓值班警員跟交警隊聯係，在L市各個路口進行攔截盤查。

隨後，根據劉大成提供的信息，東方木開始了對李齊天的調查——在戶政科的配合下，東方木得知L市共有十八個名叫“李齊天”的人，排除三名女性，剩下的十五位均為男性，經過劉大成對他們身份證照片的仔細辨認，最後確定，其中一個方臉男人正是1月5日左右每天都去劉大成店買海鮮的人。

這個李齊天生於1975年，漢族，從照片上看長得還算周正，眼神裏有一股精明之氣，當東方木看到李齊天身份證上的住址時，他愣住了：L市北城惠龍小區11號樓2單元301——東方木的心開始狂跳起來，他久久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這行字沒有任何言語，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與此同時，那些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憂傷、焦慮、牽掛和思念一如潮水般瘋湧出來將他整個人吞沒，這個房間號的對麵，曾經是他的晶晶租住並且失蹤的地方啊！

偵查至此，李齊天成了案件的關鍵，而疑點則是非常明顯：一，惠龍小區和大成海鮮店距離相當遠，李齊天卻在與店老板非親非故的情況下，在1月5日左右每天早晨八點堅持去買海鮮，肯定有緣由；二，雖然二手房交易記錄顯示李齊天在半年前就賣出了自己的房子，可為什麽那麽巧他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就在白晶晶租住房的對麵？

而惠龍小區11號樓2單元六套房的交易信息也得以查明：半年前，201、202、301、302、401、402六套房分別被六個外地人買下，然，這六個外地人竟然無一人到這兒居住，而是不約而同地將房子都租了出去，也就是說，在2015年2月14日白晶晶入住302房間的前幾天，另外五個房間都一一有了租住者——六個買房者，五個租房者（除了白晶晶），這十一個人雖然在相關記錄上登記的籍貫和名字各不相同，但是根據房產交易處以及小區物業管理人員的回憶和描述，警員們發現，這十一個人的口音都非常相似，應該是來自L市鄰省的D市。租住301房間的那個妖豔女人也證明，租給她房子的人，是外地口音。

而且，門衛處的保安在看過李齊天的照片後，竟然非常肯定地說，這個人在賣房後也曾經多次出入惠龍小區，之所以對他記憶這麽深刻，是因為李齊天經常開著一輛豪車並且在小區裏橫衝直撞，保安上前製止，還曾經被他罵過。

“晶晶，一定要等著我，我很快就會救出你！”東方木在心裏默念道，事不宜遲，他現在必須盡快找到李齊天。

可是，L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而李齊天又沒有固定工作和住址，想要找他並非易事，況且，現在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來證明李齊天和胡桂華之死以及白晶晶失蹤一定有關係，所以想以警方的名義進行通緝也不現實。於是，在案情分析會上，便有警員提出要用警方現有的“線人”對李齊天進行追蹤，畢竟這些人都是混跡社會的人，也算是“見多識廣”。隻是這樣一來，也有弊端，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出警方的偵查動向，恐怕更不利於案件的深入調查。

“依我看，‘線人’我們還是慎用，不如這樣，咱們來個‘全城搜索’怎樣？”小林不愧是個機靈鬼，他繼續陳述他的想法，“我們幹脆就來個‘尋人啟事’，說李齊天曾經幫助過什麽人，那人現在要感謝恩人，卻苦於找不到李齊天，如果誰能知道李齊天的下落，或者李齊天本人看到啟事，請務必和當事人聯係，必有重謝！”

“小林的想法不錯，我們可以‘詐一詐’李齊天。”東方木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由小林編纂的“尋人啟事”很快貼滿了L市的大街小巷，甚至電視台的某個欄目還對這件事做了專門報道，東方木知道這是小林動用了私人關係，但是為了破解謎案、找到白晶晶，東方木和警員們也不得不“忽悠”一下市民了。

沒想到，事情發展很順利，在“尋人啟事”播出後不久的一天晚上，警員們留在啟事上的私用電話號碼便被撥響了，這是一位熱心的市民，他說現在社會懂得感恩的人並不多，有這樣的“尋人啟事”他必須無條件支持，末了，他才說他看見一位跟啟事上的照片非常相像的人在皇家大酒店。

為避免打草驚蛇，東方木和幾個警員決定便衣出動，一路疾馳，他們很快便到達了皇家大酒店。根據那位熱心市民提供的線索，東方木一行人乘坐電梯直達酒店35層的宴會廳——皇家大酒店在L市屬於高檔酒店，在這裏宴請賓客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貴。此時的宴會廳，華燈璀璨，斛籌交錯，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個個都衣著考究、舉止端莊。東方木和警員們的出現確實有點突兀，但是為了盡快找到李齊天，他們不顧侍應生的盤問和賓客的詫異，而是不斷地在人群中穿梭尋找，很快，他們便鎖定了一個坐在牆角沙發上休息的微醺男人，他跟照片上的李齊天非常相似。

為了證明那個男人的身份，東方木低喝了一聲，“李齊天，有人找你！”

窗邊的男人一驚，他有些茫然地站起身，衝著人群問道：“誰在叫我？”

不錯，他就是李齊天！東方木和警員們彼此一點頭，便從三麵悄悄向李齊天逼近，準備進行抓捕——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從人群裏突然衝出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他們快速地奔到李齊天身旁，一左一右架起李齊天，從沙發後麵的安全出口逃了出去！

“追！”東方木和警員們趕緊穿過人群，直奔那個安全出口。

安全出口的後麵是環形樓梯，兩個黑衣人架著李齊天直奔樓上而去，東方木和警員們在後麵緊追不舍——那李齊天此時也明白了眼下的情形，隻是酒精讓他的雙腿不太聽使喚，這便直接影響了兩邊拖拽他的人的行進速度，所以眼看著東方木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不知追了幾層樓，環形樓梯便到了盡頭，前麵是一扇沒有鎖好的柵欄門，直接通往樓頂天台，隻見兩個黑衣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打開柵欄門便帶著李齊天上了樓頂。

樓頂天台上一片空曠，光線也非常昏暗，東方木剛一上來便看見兩個黑衣人架著李齊天站在天台的邊緣——“不許動，警察！”幾隻烏黑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警官不要開槍！”李齊天說著便舉起了雙手，意思很明顯，他不想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對不起，李先生。”一個黑衣人小聲對李齊天說了一句，隨即兩個黑衣人一起發力，將李齊天猛地推下了天台——

“啊——”李齊天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便直直地墜落下去。

東方木一愣，待他和幾個警員衝上去抓捕那兩個黑衣人，卻見兩個黑衣人各自從懷中掏出一個飛虎抓，勾住天台邊緣後，身子順著鋼索飛速直下，大約在大廈的二十幾層處蹬碎玻璃，進入酒店內部……東方木飛身上前扯住鋼索，卻分明感覺到鋼索的那一頭已經是輕飄飄的了，兩個黑衣人已經拋下飛虎抓，迅速消失在酒店內部。

“隊長，怎麽辦？”幾個警員氣得直罵人，恨不得跟著跳下去把那兩個黑衣人捉住生吞活剝。

“派人保護好現場。立即封鎖這所大廈的幾個出口，對出入人員進行嚴格盤查。”東方木心裏的懊惱並不比下屬們輕，因為惦記早日找到白晶晶，他對兩個黑衣人的憤恨來得更為強烈，隻是，他深深明白，現在絕對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他必須用理智和冷靜來應對眼前紛亂的局麵。

而那兩個黑衣人，雖然並未和東方木直接交手，但是憑借他們逃跑時對線路的選擇、以及他們隨身攜帶的飛虎抓這兩點可看出，他們絕對是頗有身手的人，特別是在關鍵時刻，救不了李齊天便幹脆來個殺人滅口，這更是黑道上的一貫做法，所以，不難推測，這兩個人的背後一定有著非常強大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