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劍鋒離開東海,已經四月有餘矣。

他們一行人,住在克寧新城,也即將滿三個月了。

這段時間裏,大家忙忙碌碌的,恍惚間,似乎對李嬌等人的麵容都有些陌生起來,想起來不免有些慚愧不己。

他們抵達克寧之後,就立即將土豆播了下去,這家夥若是溫度太高的話,就不肯長了。好在這裏總體還不算太高,目前看來長勢還不錯,馬上就到收獲的季節了。

為了方便計算,他們還專門劃定了一塊標準的地塊,這時候的一分地是多少彭劍鋒不管,他就按自己的標準,按66.7個平米為一分,讓人量足了恰好兩分的地,堪堪將這幾十斤的土豆種了下去。

這可是他的農莊出產的三成了,將三成的產量帶到神武川來,他對於李克用的幫助,不可謂不盡力了。

為了這兩分地的土豆,彭劍鋒的親隨們可是親力親為,還收集了人畜糞尿,給它們施足了肥料。至於那些沙陀人,除了極少數種地技術還不錯的人能來觀摩之外,其它人更是動都不讓他們動的。

下雨之前的時候,彭劍鋒甚至親自拔開了旁邊的土堆看了一下,土豆的長勢看來還不錯。他看著這幾天氣溫不算太高,還能讓它長幾天,據說超過25度就不長塊莖了,他還是要聽專家的意見。

可是,李克用的行程既然已經安排,看來是不能隨便改變的。他可是幾千兵馬的行動,準備起來也要頗費一番事情的。不過,這幫家夥離開媳婦一兩年了,估計這十天中趴在肚皮上就沒有怎麽下來。這倒是件怪事,這附近幾裏地的村子裏,突然多了幾千個男人,卻比往常還要寂靜一些。

如今,短暫的相聚之後,他們馬上就要分離,自然又有許多的依依不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絕對沒有錯的。雖然現在的李克用,和彭劍鋒一塊喝酒的時候,仍是那麽豪氣,但是,受彭劍鋒的影響,這家夥的脾氣似乎也收斂了不少,居然想到借著回鄉的時候,帶著手下的丘八們同他們的家人們聚聚。若是以前的李克用,才不會管這些。

反正他自己有 美妾陪著,大兵們過得如何,他才懶得理會。但彭劍鋒建議過他,陰陽平衡之後的大兵才更有戰鬥力,他發現,果真還真的如此。

彭劍鋒是一個有潔癖的人,自然不建議沙陀兵奸殺擄掠,可是,為了這群大兵們的陰陽平衡,他可恥的向李克用建議了營妓,而且用的還是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子。雖然道德上可能有些不美,可是,一方麵讓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子得到一點兒微薄的酬勞,另一方麵也能鼓舞一下大兵的士氣。

當然,所謂的道德的不美,隻是彭劍鋒自己的以為,李克用卻認為這個辦法很好,值得大力的推廣。彭劍鋒當然不會告訴他,他其實是師從島國人的創意。

既然李克用明天就要離開,當然不能不讓他見證一下土豆的神奇,彭劍鋒當即道:“既然這樣,不要再等了,今天我就讓人挖一頓土豆出來,咱們中午就吃土豆燉牛肉。”

“好,我就安排人去殺牛去。咱哥兒倆好好的喝上幾杯。”李克用哈哈一笑,又留戀的看了一眼眼前這一汪渾黃的水麵。恍惚之間,自己生長的這個地方,仿佛有了江南水鄉的一些神韻。

聽說彭家這裏有牛肉吃,李克寧、李克讓兄妹都趕了過來。而且,李克恭也扶著一個顫微微的老頭子來了。據說他就是李德全?這麽說來他年紀不大啊,可一看他那眼神,估計就是酒色過度掏空了身體。

劉輕煙本來在幫著徐敏端菜,一見到李克恭進來,立即躲進了屋裏,李克用自然看在了眼裏。

“狗東西,你看清了,這幾個都是你的 ,”李克用恨恨的指著李克恭,差點又要大打出手 ,“彭家沒有小妾,若是有的話,你姐姐就是人家的小妾。可你問問你姐姐,她是人家的小妾麽。你若是再敢對這幾位嫂嫂不敬,看我不打死你。”

“二哥,這事都過去了,今天是來喝酒的,就不要提這些事情了。”彭劍鋒尷尬地說。

“是啊,克用,克恭也知道自己錯了,今天是被我強行拉過來的,你們是親兄弟,以後還要互相扶攜的,你就原諒他吧。彭大人,我這小侄確實失禮了,若有什麽過錯,還望看在老夫的麵上,原諒則個。”

“是啊,姐夫,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知道您家裏的每個都是貴夫人,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而且,若是以後再有人敢夫人們不敬,我保證會幫她們出麵的。”李克恭咬了咬嘴,鼓起勇氣說。

也不知道這小子受了怎樣的打擊,能有如此大的轉變。不過此時的李克恭才十五六歲,正是三觀成型的時候。雖然後世對他的評價並不太好,但若能因此機會讓他修心改性,彭劍鋒又何耿耿於懷。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了,快入席吧,再說下去,酒都跑光了。”彭劍鋒擺擺手,看到李德全坐下之後,這才緩緩的坐下。至於李克用,他從來在彭府就不客氣的。

好在李克寧讓人回東海縣的時候,又捎來了不少的酒水。這些家夥騎在馬背上,帶著十斤裝的酒桶,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帶過來的。但若不是他們帶來這些酒,彭劍鋒可也有兩個月沒有喝上酒了,早就饞得不行了。

沙陀人的牛,並不是用來耕田, 隻是用來馱運。所以宰殺起來,他們也不會有太多顧忌。

徐敏和李克用各自端著一大盤燉得稀爛的土豆牛肉,盡管隻是放了些鹽,可那撲鼻而來的香氣,就已經然讓所有人都感到垂涎欲滴。

“你老姐我都在做事,你還好意思自己坐著等吃,我打不死你。”李克寧放下盤子,就忍不住敲了李克恭的後腦勺道。

李克恭真心想說,我是爺們,當然要上桌的,總不能讓你一個女人家上桌吧。可是一鹵瞄瞄李克用虎著臉的樣子,又想想彭家的女主人可不象別人家裏的女人那麽弱勢,隻得生生打住了嘴邊的話頭,露出一臉的委屈。

“大家不要客氣,自己動手吃。”彭劍鋒率先拿過木勺子,替李德全裝了一碗遞過去。雖然他年紀不是很大,可好歹是李克用的長輩,這個尊老敬幼一向是他主張的。希望能通過他的影響,讓李家未來的幾十後,不要再產生兄弟反目的人倫慘事。

“嗯,果然不錯,好吃,真好吃。”李德全抬起筷子,夾了一口放入嘴裏,嚼了一下之後,露出滿意的表情。

之後是李克用,已經迫不及待的拿起了勺子。上一次吃到這道食物,還是一年前在東海縣的事情了,他也很懷念這種味道。

在這一桌主桌之外,宋飛雪也帶著其它幾個姑娘們開始大塊朵頤。雖然因為有外客在的情況下,她們都不會上桌,可是並不影響她們也有自己的席位。李克恭不得不承認,在彭府的女人,果然有不一樣的地位。算了,這是別人家的事,以後他李克恭成親了,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幾杯酒下肚之後,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熱烈。

李克恭甚至不記得了以前的不快,居然殷勤的輪流給大家倒酒。

“克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李克用吼道,“你就算再殷勤,你也隻能喝三杯,你在這裏以後都有的是酒喝,老子馬上就要出征了,下次喝到三弟的酒還不知什麽時候去。”

李克恭一臉委屈的樣子,默不作聲。倒是彭劍鋒看不過去,又給他倒了一杯。

“瞧瞧,你姐夫對你多好,要是我,就不讓你這混小子喝了,還對姐夫不敬。告訴你,這也是你姐夫脾氣,若不是你姐夫,咱們的部落能過得這麽好。別的我不敢說,至少這個冬天裏,咱們部落裏不會再餓死凍死人了,光靠這一點,你就得對你姐夫恭恭敬敬地。”

李克用帶著微微的醉意,忍不住就以家長的作派教訓自己的弟弟。

“大哥,我都給姐夫倒酒了,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李克恭一副幽怨的神色。

“老四,你年紀不小了,老二,就這幾天,你看著有合適的姑娘,趕快給他說門親事,可不能讓他到處遊手好閑了。”李克用打量了兩個弟弟一眼,然後望向彭劍鋒,“我說三弟,要是把我這不成器的弟弟放到學堂裏去,能不能有點長進。”

“大哥,不要,”李克恭馬上哭喪著臉。

“我覺得,這倒是個好主意,”彭劍鋒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

後世評價李克恭的時候,都說他性格暴戾。但如果能受到儒門學術,孔孟道理的熏陶的話,說不定能去去他的戾氣。畢竟,這世間真正的讀書人,就鮮有暴戾之人。

“老爺,老爺,我來了,老爺,你在不在這裏,”門外突然傳來小香急切的聲音。再下一刻,小香已經英姿颯爽的闖入廳內。

李克恭再次看傻了眼,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正當大家以為這小子故病重犯之時,隻見這小子端著個酒杯來到彭劍鋒跟前道:“姐夫,你厲害,我服了你。可是姐夫,你以後出去玩的時候,能不能帶上弟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