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名門秀女們杜佳藝多半都認識,眼前之人卻是眼生的緊,似乎從未見過。再看她的穿著打扮,雖從頭到腳都十分素雅,但卻件件都是上等的雲錦緞剪裁出來的,且鬥篷暖爐等該有的禦寒之物一樣都沒有少,說不定是自遠方而來的望族。

“林平安。”林平安說著,已經率先邁開了雙腳,輕車熟路的往一字號試衣間那邊走去。

杜佳藝旋即愣在了原地。

林平安?便是這幾日城裏傳的風風雨雨的那個林家三小姐?坊間都傳這位三小姐是個災星,先是自己在長公主的賞花大會上摔進了寒池之中,後又把四小姐林柔月給克製瘋了。

杜佳藝今日這麽一看,卻覺得這位三小姐與傳聞當中的有些不一樣。

杜佳藝沒敢怠慢,當下挑了一套很是襯膚色的鵝黃色襖裙,親自給林平安送到了試衣間裏頭去。

當杜佳藝走後,林平安又招手喚來了石榴與櫻桃,輕聲囑咐道:“你們二人去前廳裏等著我,若是無聊的話,便瞧一瞧鋪子裏的衣裳,這根簪子暫時先壓給杜老板娘,我相信杜老板娘自會明白我的意思,剩餘的等我回來再說。”

說著,林平安隨手摘下了自己頭上這一根精致的翡翠簪子,遞給石榴。

石榴接過來,又問:“小姐,你要去哪兒?”

“騰飛客棧。”林平安微微一笑,眸子裏掠過一絲清雅的光。

石榴心思敏銳,馬上就明白了林平安的用意。

方才小姐與大夫人道她是來合美齋挑衣裳的,所以這會兒幹脆便將計就計,來一個瞞天過海!石榴會意,屈了屈膝,這就拉上櫻桃離開了試衣間。

而林平安則是爭分奪秒的換上了杜佳藝送來的衣裳,偷偷從試衣間的後門溜了出去。

雖然回到了數十年前,但是合美齋的構造卻還是一如往昔,完全沒有變樣。

試衣間的後麵有一條幽僻的小道,徑自通往長安大街。

林平安出了那條小道,便直奔騰飛客棧的方向而去。

所幸騰飛客棧離合美齋並不遠,隻需穿過一條小巷,再拐幾個彎,往大道上走出千步便到。

林平安到達客棧門口之際,那一輛黑色的小馬車已是停在了門側的石獅旁邊,她直接邁步進了內堂。這一回不必叮囑,店小二已是殷勤的迎了上來,笑嘻嘻的說:“林小姐樓上請。”

林平安覺得他跟在自己身後太過礙事,於是便平淡的吩咐道:“你不必送我,我自己上樓就是。”

那店小二已被不離訓得十分溫馴,乖順的應了一聲“是”,就任憑林平安自個兒獨自拾階而上。

不離就在門口守著,見到林平安,亦隻是微微點頭,隨後才麵向那扇緊閉的大門溫聲通稟道:“公子,林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吧。”謝筠清雅的聲音馬上從裏麵傳了出來。

林平安定了定神,邁步走進了裏屋。

方走進屋子裏,林平安不由又怔住了。

方才謝筠大抵是在榻上睡了一覺,一對狹長的桃花眼半是惺忪的眯著,卻獨有一種令人迷醉的風韻。他的衣帶鬆散,神形間帶著微微的慵懶。

有了前兩次的治療經驗,此時的謝筠早就已經褪去了一身外衫,隻剩下一套繡著暗紋的玄色中衣,雖還是個少年,可氣韻已如同一個成人。

大約是謝家的孩子成熟得都比較早。

林平安的腳步在門口處微頓片刻,直到聽見身後不離替她合上了門,她才從容的重新邁開腳步,走至謝筠身旁坐下。

“今日怎麽來得這樣遲?”謝筠半眯著桃花眼,問。

林平安亦不廢話,從衣袖中取出那一包銀針,一邊攤開做著準備工作,一邊答道:“路上遭到林家的人跟蹤,故此來遲了。”

“林家的人?”謝筠聽她說得這般輕鬆,還刻意將她自己跟林家的人區分了開來,言語之中頗有一些決絕之意,就好像她早就與林府斷絕關係了一般。

林平安隻是低頭燙著銀針,並未說話。

謝筠琢磨了一番她那句話裏的意味,忽的又別有深意的笑了:“對了。這幾日你在京城裏可是占盡了風頭啊……四處都能聽見你林三小姐的名號呢。”

林平安一怔:“謝公子這是何意?”

“你竟是不知道麽?”謝筠淡淡的凝視著她,似乎是在努力的辨認著,她究竟是在說謊還是真的不知曉。

“不知。”林平安搖頭。

她成日都在芳院裏頭,為了替謝筠研製排毒的藥材,出門的機會少之又少,又怎麽會知道外麵的風風雨雨呢?

謝筠挑了挑眉,懶得再去證實,便緩緩開口道:“這幾日,城裏的人都在說是你個災星,也不知道這些言論是從何人的嘴裏泄露出來的,有人說你在長公主的賞花大會上落了水之後,還克瘋了你的四妹。”

林平安聽聞此言,方才還平靜的臉色驟然之間變得有些陰沉。

謝筠雖說得很委婉,但是林平安到底也是個聰明人,馬上就聽出了他的話中之意。

謝筠是在提醒自己,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散播她的謠言。

的確如是……林府府規甚嚴,府內發生的任何一件大事向來都是禁止傳出府外的。更可況林德沉還這般的注重名聲,他膝下有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兒,這種事傳出去豈不是有壞他的威嚴,掃了林府的威風嗎?

長公主府上的那一次意外會被傳出去林平安倒覺得是平常的,畢竟當日去了那麽多的名門望族,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將她給淹死。

可若將林柔月瘋癲之事與她落水牽扯在一起,還強行扣給她一個災星的罪行,這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林平安知曉,定是有人在背後作祟,至於那個人是誰……想必又與沈氏脫不了幹係。

謝筠不動聲色正襟危坐,修長的手指整理了一番衣襟,見她隻是抿著唇不說話,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好奇的問道:“林小姐,恕在下無禮多問一句,四小姐瘋癲一事,與你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