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疑自己聽錯。
李胤岑用一種看瘋子的目光看蘇宬,重複了一句,“好處?”
蘇宬點頭。
“什麽好處?”李胤岑脫口而出的問道。
這回輪到蘇宬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了,“就是,我按你的意思,拒絕王妃。那你打算給我什麽好處?”
可以確定的是在李胤岑近二十來年的人生裏,蘇宬一定是第一個問他索要好處的人。不然,也不至於聽完蘇宬的話後,一臉呆若木雞的表情。
蘇宬一臉鄙夷的翻了個白眼,不無嫌棄的說道:“世子莫不是打算空口套白狼?”
李胤岑很想將眼前這張醜陋卻囂張的不行的臉,一巴掌拍牆上摳也摳不下來。但想到前些日子的那一巴掌,他卻是深深的狠狠的吸了口氣,腮幫子差點咬爛了,才悶聲問道:“你想要什麽好處?”
“你能給我什麽好處?”蘇宬飛快的問道。
李胤岑哼了哼,“爺能給的多了!”
蘇宬笑眯眯的看了他,“高官厚爵……”眼見李胤岑臉都變了,她慢悠悠的搖了搖頭,“這個我不要,我一個姑娘家,要這個沒用。”
李胤岑鬆了口氣,他還想著,蘇宬真敢提這樣過份的要求,他寧可弄個娃出來哄他老娘,也不理會這個醜瘋子!
正想著,耳邊響起蘇宬的聲音。
“金銀珠寶?”
李胤岑連忙看向蘇宬,這好辦,這些東西,要多少他有多少!
誰知,蘇宬對上他看過來的眸子,卻仍舊是慢悠悠的搖了搖頭,嘻嘻一笑,說道:“身外之物,要也沒用!”
“你到底要什麽?” 李胤岑氣急敗壞的吼道:“你要是想不好,爺替你想,砒霜,鶴頂紅,兩樣裏麵選一樣好了!”
“這兩樣東西啊!”蘇宬冷了臉,說道:“你自己留著慢慢用吧。”
“你這個醜瘋子,你到底想怎樣?”
“一個承諾!”蘇宬神色肅穆的說道:“你隻需要給我一個承諾,一個不論什麽時候我提出,你都能執行的承諾。”
“你可真會想!” 李胤岑沒好氣的說道:“難道你將來讓我去弑君,讓我去謀反,我也得應?”
蘇宬搖頭,“你放心,這樣的承諾,你敢應,我也不敢提!”
“好!”李胤岑點頭道:“隻要不事涉朝政的要求,爺我都應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事情說妥,李胤岑轉身就走,好像屋子裏有洪水猛獸一般。
被他這樣一鬧,蘇宬再無睡意,就著暖壺裏的水隨便梳洗了一番,才出門便遇上忠勇王妃派來請她的丫鬟。
才進小院,蘇宬一眼便看到了右上首的一抹玉白色,難道是燕行親自來接?滿心疑惑間,抬腳進了花廳,這才發現,主位不但坐著忠勇王妃,還坐著膀大腰圓,方臉鷹鼻的忠勇王李承澤。
這樣一看,李胤岑的長相完全是繼承了王妃,心智卻是隨了忠勇王。也對,這樣才公平。美貌,家世他都有了,若是再有常人難及的智慧……其它人還怎麽活?
感覺到幾道目光齊齊朝看了過來,蘇宬斂下紛亂的思緒,屈膝福禮。
“蘇宬見過王爺,王妃。”
燕行是親王,但因為是晚輩,這裏又是忠勇王府,他坐在了忠勇王的下首,蘇宬才進花廳時,他目光一點,便自行略過。現在,蘇宬正式見禮,他再度將目光落在了蘇宬的頭頂上,但同樣不過是匆匆一瞥,便收了目光。
坐在忠勇王右側的葉氏,卻是抬了手,笑容溫和的對蘇宬說道: “蘇姑娘,到我這來。”
蘇宬略一遲疑,抬腳走了過去,才近前,葉氏便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身前帶了帶,對忠勇王說道:“王爺,就是這姑娘,我想留她在我們王府,結果卻被拒絕了。”
話落,發出一串爽朗毫無介蒂的笑聲。
忠勇王目光輕抬,飛快的打量了蘇宬一番,在看到她半邊毀容的臉時,頓時皺了眉頭,“王妃,強扭的瓜不甜。”
葉氏歎了口氣,卻固執的抬頭看向蘇宬,問道:“你真的不再考慮下嗎?”
蘇宬毫不猶豫的搖頭。
葉氏卻是拍了拍蘇宬的手,說道:“別急著做決定,再想想,想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蘇宬看著葉氏難掩失望的臉,很想問一聲,王妃,李胤岑是您親生的嗎?
好在這時,忠勇王開口了,“王妃,先說正事吧。”
葉氏聞言,鬆了蘇宬的手,指著自己下首的位置,說道:“蘇姑娘,坐下說話吧。”
蘇宬依言落座,目光不經意的抬起,與對麵正朝他看過來的燕行撞了個正事,蘇宬挽了挽唇角,給了燕行一個清淺的笑,燕行目光微微一動,卻在下一刻眼瞼微垂遮住了眸中情緒。
一直留意著蘇宬的葉氏,自然便也無從窺探蘇宬和燕行的關係。
葉氏端起桌上的茶盞,眉目微垂,心下暗忖:難道是自己猜錯了?蘇宬並不是璟王安排在覃氏藥堂的,而真是一個投親不遇的孤女?
便在這時,忠勇王開口了,“犬子無狀,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海涵,念在他是被奸人所惑,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當然,本王以後一定會嚴加管束。”
燕行笑了笑,目光輕抬,“王爺,本王想見見那位挑唆世子的人。”
忠勇王聞言,不由便與葉氏交換了一個目光。
“殿下,可是不信我家王爺的話?”葉氏猶疑的問道。
燕行搖頭。
葉氏不由便蹙眉。
花廳裏的氣氛頓時便冷疑了下來。
不論是忠勇王還是葉氏,臉色都有著不加掩飾的難看。
李胤岑除了是忠勇王府世子的身份外,他還有個更加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忠勇王府三代單傳的唯一男孫!
別說他還沒把覃氏祖孫倆怎麽著,就算真怎麽著了,憑著太祖皇帝賜給李家的丹書鐵券,隻要不是謀逆之罪,這事就大不到哪去!
隻是,很快葉氏和忠勇王的不滿,便被燕行的一句話給衝擊的煙消雲散。
“宮裏出事了。”燕行說道。
葉氏和忠勇王猛的抬頭看向燕行,齊齊失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就連蘇宬都在這一刻,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目光咄咄的看向燕行。
“三天前,邵皇貴妃落胎了。”燕行說道。
宮裏已經好幾年沒有喜訊,卻在一個月前,邵貴妃和皇後娘娘宮裏的女官芷秀,同時傳出喜訊,直把個宏禎帝高興得差點便要大赦天下。後來,還是周太後出麵委婉的勸阻了宏禎帝。
但便是如此,宏禎帝還是直接便將芷秀越過幾級,封了嬪位。而得他寵愛的邵貴妃就更別提了,宏禎帝直接破例讓她得享像皇後一樣的金冊金寶,禦賜“皇貴妃”。
而現在,燕行卻說邵皇貴妃落胎了,這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便是愚鈍如忠勇王也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更別說聰慧如葉氏。
幾乎是燕行話聲一落,葉氏便問道:“殿下,可是懷疑覃老先生的遇刺與邵皇貴妃落胎之事有關聯?”
燕行歎了口氣,直白的說道:“不是我懷疑,而是邵皇貴妃向皇上提出,她之所以落胎,是有人下毒謀害。”
葉氏身子一僵,整個人重重的倒在身後的椅子裏。
怎麽就會這麽巧?
邵皇貴妃在這個時候落胎!
同樣覺得不可思議的還有另外一個,此刻,他正如困獸一般在偌大的書房裏來回踱著步子。
鶴慶候府。
詹景華終於停了腳上的步子,目光陰冷的盯著低頭縮肩的小內侍,“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報?”
小內侍嚇得一個顫顫,差點便腳一軟,癱軟在地上,哆嗦著說道:“皇貴妃一口咬定是秀嬪謀害了她腹中的小皇子,鬧到了皇後娘娘跟前,皇後娘娘沒辦法,隻能下令封了六宮,任何人不準出入,直到這件事情查明真像為止。”
詹景華垂在身側的手驀然一緊,一對凜凜生威的眸子變得如同淬毒,嚇得小內侍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小內侍忙不迭的磕頭,“候爺饒命,奴……”
詹景華打斷了小內侍求饒的聲音,“既然娘娘下令封了六宮,你又是怎麽出來的?”
“回候爺,是因為太後娘娘。”
詹景華看向小內侍。
小內侍忙不迭的說道:“太後娘娘知曉皇後娘娘封了六宮後,宣了娘娘、邵皇貴妃,秀嬪去慈寧宮問話,皇貴妃向太後娘娘提出請覃太醫入宮診脈,隻要覃太醫診出她並非中毒,而是自然落胎,終此一生,她不踏出長樂宮半步。”
“這個賤人!”
詹景華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
末了,冷聲問道:“娘娘可還好?”
小內侍想了想,點頭道:“娘娘人還好,不過娘娘已經連著好幾餐沒怎麽吃東西了。”
“皇上呢?”詹景華看著小內侍,臉色鐵青的問道:“他就任由邵氏那個賤人胡鬧?”
小內侍垂了頭,囁囁著說道:“皇上這幾天除了上朝,都在長樂宮。”
詹景華終於忍無可忍,一掌擊打在身側的黃花梨木書桌上,與此同時,嘴裏恨聲罵道:“燕璽,你這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總有一日……”
在小內侍慘白如鬼的臉色裏,詹景華的聲音嘎然而止,擺了擺手,示意嚇得兩股戰戰的小內侍退下,詹景華一個人如雕像般坐在那,久久不曾動一下。
是誰?
是誰將時機掐得這般狠準?
他費盡心機布下這連環局,引燕行離京,對覃偐動手,就是防備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可是,這個節骨眼上,邵氏卻滑胎了,還指名要覃偐問診。難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在邵氏的掌控之中?
莫名的,詹景華自腳底生起一股寒意。
還有,邵氏腹中的那個孩子是誰的?
是皇上的?
詹景華幾乎想也不想便否定了這個念頭。
藥不可能有假,不然,後宮也不至於三年沒有動靜。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冰冷如同淬毒的眸子,一瞬精光流轉,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