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不曾給蘇宓,轉身便往外走。
出了孝安堂。
他忽然就有一種空氣都清新了不少的感覺。
從前為什麽就沒覺得,那一屋子裏的人是如此的令人討厭呢?念頭才起,眼前驀然閃過一張溫婉秀麗的麵龐,想到這張麵龐無論何時,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眼睛裏流溢著恬淡和靜謐。每每對上這張臉,蘇春都有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感覺。
沒來由的,蘇春冰碴子一樣的臉上綻起了抹淺淺的笑,就在他步子一轉,想要再去感受那番安穩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呼。
“姑父。”
聽到這聲喊,蘇春臉上的笑一瞬褪了個幹幹淨淨,極為冷淡的看著大步朝他走來的徐顯睿。
不多時,徐顯睿便走到了蘇春麵前,抱拳揖禮,“侄兒見過姑父。”
蘇春淡淡點了點頭,“來找宓兒?”
“也不是單純為的找表妹。”徐顯睿佯裝不曾看見蘇春眼底的嫌棄,輕聲說道:“侄兒來,是聽說了一件事,想來問問姑父知不知道。”
蘇春擰了眉頭,“什麽事?”
“蘇宬搬去了花兒胡同,在四個城門處都張貼了招賢的榜書,上麵說,招護院二十名,每人每年一千兩銀子的薪俸。”
一千兩銀子請護院!
一招還招二十個!
等於就是說這二十人一年的薪俸就要二十萬兩銀子!
在她眼裏,銀子就是這樣花的嗎?
蘇春一張臉青白交替,好半響都說不出一句話。
特別是想到,那些銀子原本都該是屬於他的啊!隻覺得眼前一陣天眩地轉,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對著徐顯睿擺了擺手,蘇春三魂如同失了兩魂半的跌跌倒倒的走遠了。
徐顯睿看著蘇春搖搖擺擺的背影,臉上綻起抹嘲諷之色,大步朝孝安堂走去。
孝安堂裏,蘇春一離開,蘇旻找了個借口也走了。
此刻,就隻剩下蘇宓和徐氏母女倆。
徐氏其實並不像蘇宓那樣反對和沈氏結親,她本就是庶女出身,若是替蘇旻找個出身好的媳婦,這家裏以後哪裏還有她的立腳之處?
是故,蘇旻才離開,徐氏便輕聲說道:“你也別怪你父親,老話說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他這也是那條閻狗逼得沒有辦法了。”
楊園拿了一萬兩銀子的事,本就不是什麽密秘。況且,這又不是第一次。
蘇宓咬牙說道:“當初就不該搭上他,這樣貪得無厭的人……”
“若是有第二條路走,又何至於選擇他呢?”徐氏歎了口氣,輕聲說道:“你父親是庶出,又文不成武不就,除了走他的路了,還能走誰的路子?”
她沒說的是,蘇春犯的是弑母殺侄這種十惡不赦的大罪,尋常人誰敢接手?也就隻有楊園這種眼裏隻有錢的貨色了。
徐氏探頭看了眼外麵,見冬梅守在外麵,便低聲對蘇宓問道:“宓兒,娘之前和你說的事,你想得怎麽樣了?”
蘇宓一瞬抬頭朝徐氏看去,眼底的掙紮看得徐氏心如刀割,可卻不得不狠心說道:“娘知道你要強,不屑用這種手段,可是你想清楚了,男女之事,除了你情我願,便隻能有心算無心。”頓了頓,加重語氣說道:“王爺對你有心還是無心,你比誰都清楚。”
徐氏的話聲才落,蘇宓臉上的血色頓失。
璟王若是對她有心,她又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可是讓她……蘇宓抿了嘴,內心裏天人交戰。
她確實想嫁給璟王,除了璟王的權勢,還因為璟王是真正有才幹的人。可是,她更想的是兩情相悅,被溫柔以待,視若珍寶。而不是……閉了閉眼,蘇宓搖頭。
“宓兒!”徐氏恨鐵不成鋼的低聲吼道:“你怕什麽?他是璟王,一旦事成,就算他百般不願,他也隻能將你娶進門。成了夫妻,天長日久的相處,你真心實意的待他好,他總有一日會被你感動,待你好的。”
蘇宓搖頭,她不信。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怎麽會因為時間的長短,而改變?
徐氏還要再勸,卻在這時外麵響起冬梅的聲音。
“表少爺來了。”
聽到是自這侄子來了,徐氏那些到了嘴邊勸說的話,被咽下,揚聲說道:“請進來。”
不多時,身材頎長的徐顯睿大步邁了進來。
“顯睿見過姑母。”
徐氏擺手,免了他的禮。
徐顯睿一進屋便見到蘇宓臉色不是很好,猜想著怕是又被蘇春責罵過,心裏頓時一陣難受。想著,這一切都是因蘇宬而起,頓時恨不得將蘇宬大卸八塊,以泄心頭之恨。
可卻又清楚的知道,這隻是想像,一旦蘇宬真的將護院召集好了,別說殺她,就是根汗毛也別想傷著她!
從小到大,表妹從來沒求過他什麽事,也就這件事讓他幫個手。可他卻到現在都拿不出個章程來,也不怪姑父看不上自己,說來說去,都怪自己是個庶出身份,倘若他是東寧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徐顯睿不言語,坐在那呆呆的出著神。
屋子裏一瞬靜得落針可聞。
徐氏與蘇宓交換了個眼神,最終還是蘇宓輕歎了口氣,問道:“表哥來,可是有事?”
徐顯睿猛然回神,抬頭看向蘇宓,眸子裏竟是一片腥紅隱隱帶著水光。
蘇宓看在眼裏心裏猛的一驚,出什麽事了?
難道是東寧伯要立世子了?
念頭才起,卻在這時,徐顯睿開口了,“蘇宬在四個城門處張帖了招護院的告示,每人每月一千兩白銀,一共招二十人。”
“一千兩一人,二十人,一年就是二十萬兩白銀。”徐氏呐呐說道。
“二十萬銀子,二十萬……”
蘇宓有種心被人攥在手裏捏的感覺。
憑什麽?
憑什麽都是成國公府的人,蘇宬揮金如土,她卻要被親生父親拿來謀利?
她不服,她死都不服!
“表哥,你說過,你會幫我的。”
“你想怎麽做?”
徐顯睿抬頭,對上目光陰鷙的蘇宓,突然的便抖了拌。
此刻的蘇宓,嘴唇緊緊的抿著,目光嗜血陰暗,姣好的五官微微扭曲著,整個人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殺了蘇宓,不管用什麽方法,什麽手段,什麽代價!”蘇宓一字一句說道。
徐顯睿點頭,“我來就是和表妹商量這件事的,人,我早就找好了,隻是……”
“隻是什麽?”蘇宓看向徐顯睿。
徐顯睿白皙的臉上一瞬漲紅如血,嘴唇張了又張,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人早就找好了,卻不能用。不能用的原因還有什麽?自然是銀子。你要人家替你賣命,卻不能出買命的銀子,這命自然便也賣不了!
蘇宓自嘲的笑了笑。
看,銀子果然是個好東西!
“要多少?”
“表妹……”
“要多少銀子?”蘇宓打斷徐顯睿的話,問道:“有多少得手的把握?”
徐顯睿垂了眼瞼,似乎這樣,就能挽回些許的尊嚴,輕聲說道:“一萬兩。”
“一萬兩!嗬嗬嗬……”
“表妹,”徐顯睿猛的抬頭,看向不知道是嘲笑他還是嘲笑自己的蘇宓,急聲說道:“表妹就當是我向你借的,你放心,這銀子,我日後一定會還你。”
“表哥說笑了。”蘇宓斂了笑聲,神色淡淡的打斷了徐顯睿的話,“本就是替我辦事,這銀子我出是應該的,怎麽就能算到表哥頭上。”
徐顯睿還想說什麽,蘇宓卻已經起身,“表哥稍等,我去去就來。”
也不看徐顯睿是什麽反應,蘇宓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裏,徐顯睿局促不安的坐著。
徐氏歎了口氣,從前她還想著看在徐顯睿對蘇宓一片真心的份上,成全了他。可現在……徐氏搖了搖頭。
不過就是一萬兩銀子,哪裏真就到了拿不出手的地步?不過是害怕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看透了徐顯睿的算計,徐氏便也沒了應酬他的心思。
說到底,東寧伯徐淇又不是她一個娘肚子出來的,從前是因為大家身份相當,這才來往的勤了點。以後……徐氏想著,要和門房說一聲,別什麽人都領著裏走,當成國公府是菜園子麽?誰都能來!
不多時,蘇宓帶捧著個盒子的棉霧去而複返。
“表哥,我現銀隻有五千兩,這裏麵有我從前的一些用過的頭麵,你將它們都當了,湊一湊也有個一萬兩了。”
話落,從棉霧手裏拿過盒子交到了徐顯睿手裏。
徐顯睿連忙說道:“表妹,那五千兩我想辦法,這些首飾……”
“不,表哥肯幫著找人已經讓我感激萬分,哪裏還能再讓表哥又出銀子。”沉沉歎了口氣,蘇宓不無憐惜的說道:“表哥,你也難,我知道。”
一句話,差點將徐顯睿說得眼淚都流出來。
他就知道,這世上即便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表妹卻不會。
最終,徐顯睿捧了盒子匆匆離開去安排。
屋子裏,再次剩下蘇宓和徐氏後,徐氏才要開口,蘇宓卻是一側的棉霧說道:“把表少爺用過的茶盞給我扔了,以後表少爺再來,沒我的允許,不許再領進二門。”
“是,小姐。”
待棉霧捧著那茶盞下去處理,蘇宓抬頭看向徐氏,“娘,那個藥什麽時候能弄到手。”
徐氏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表情,長長的籲了口氣,說道:“快則三天,遲則七天。”
蘇宓點頭,“好,我要盡快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