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嶽家的小提琴教習
看那位少爺身子靠著紮眼的紅色敞篷跑車,下巴揚起呈四十五度角,半眯著眼睛將源源不絕的警告輸送過來,孫婷婷自在地伸手挽住魚小晰的胳膊,笑臉粲然。
“嶽先生,不介意我這個不速之客的不請自到吧?實在是因為我這人小家小戶的沒見過世麵,聽說今天小魚要去您家,就厚著臉皮賴著她一塊兒來了。再就是想著她晚上一個人回來的話怕不安全……呦……您可別多心,我這話不是衝您說的。您怎麽會讓小魚有個閃失呢?我擔心的是如果您不方便送她回來,換了其他人送可能就沒您這麽經心了,那時候我跟小魚做個伴比較妥帖些。您說呢?”說著,孫婷婷抬手撩發,手腕上戴著一個秀雅的銀鐲,那塊手表確實不在了。她麵帶笑目含冷地靜待嶽爍磊反應。
嶽爍磊隻是好笑,沒想到這姑娘被他恐嚇過後還敢硬上,倒是有幾分骨氣,少爺他就是欣賞這種拚命三郎,鬥起來有趣。是故他歪頭瞄了眼孫婷婷,輕飄飄地問了句:“身上幹淨嗎?可別弄髒了我的車!”
孫婷婷愣住了,魚小晰倒是明白,忙聲明她們都是每日洗澡的乖寶寶,身上並無有害菌群。
嶽爍磊沒再難為他們,自己先上了車。魚小晰趕緊領著孫婷婷坐到後座。
路上魚小晰附到孫婷婷耳邊悄悄告訴她關於嶽爍磊有潔癖的事情,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千萬別踩了禁區。
“怕什麽?”孫婷婷對於魚小晰的怯懦很不滿。
“不是怕他啊……”魚小晰哀怨地欲言又止。她隻是不想再惹麻煩。每次喬陽不在身邊她都要出點事情,所以她希望能盡量避免。
看她那個窩囊樣,孫婷婷一肚子氣。
“有主的地都去搶,旁邊閑著的沒人耕!”孫婷婷冷哼哼地說了句諺語。
“呃?”魚小晰表示沒聽懂。
開車的嶽爍磊嗤笑一聲,抬手扶了把墨鏡,反問:“你這說你自己呢?真當自己是塊好地了?”
於是這一路上孫婷婷也沒有跟魚小晰說話,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弄得魚小晰謹小慎微地陪著。
敞篷的跑車飛奔在離城的公路上,夕陽給耀眼的紅漆塗上一層魔幻般的金色。風裏有了海水味道,吹得人睜不開眼睛。魚小晰抬手擋住迎麵撲過來的海風。
“喂。風太大了麽?”嶽爍磊突然發問。
魚小晰怔了下。趕緊回答:“沒,吹吹很舒服。”
他不再言語,魚小晰偷偷地從車內的後視鏡觀察他。還是那款墨鏡,擋了半邊臉。天色漸暗也看不清細微處的神情。
“嶽先生。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您最好把墨鏡摘了。”孫婷婷一語插進來。
嶽爍磊輕笑兩聲,懶懶地回答:“怕死就別上我的車呀?”
結果孫婷婷被噎得幹瞪眼,車內氣氛直降至冰點。魚小晰急忙衝進來加溫。
“那個……倩雪今天的事情辦得怎麽樣啊?今天是不是很忙啊?要不把她也叫來唄?人多熱鬧,晚上回來我們還可以做個伴,嗬嗬……”她想著聊正牌女友吧,一般戀愛中的男女隻要提起對方都是滿腹柔情,興許嶽爍磊那裏就能緩和些。反正婷婷這裏她是罩不住了,這位姐姐今兒跟吃了槍藥似的。
“她沒空。”結果嶽爍磊隻是隨口一答。孫婷婷立刻閑涼地接口:“嶽先生對於女朋友似乎不怎麽關心啊。”
“這意思你是鑽過我家床底?說得跟你什麽都知道似的!”嶽爍磊就哼哼哈哈起來。
然後就車裏就徹底進入冰川期了。魚小晰快被凍傷了,她搓著胳膊默了。
車子七拐八拐的終於到了嶽家別墅,三個人進屋以後,嶽爍磊吩咐傭人備飯。大家長嶽俊是不在的,所以主座空著。剩下的人很全,夏子衿,嶽爍棋,王瑞,看著能吃下飯跟吃不下飯的都在,魚小晰的食欲一般般。
飯後夏子衿古怪地看看魚小晰,沒說什麽就徑自上樓。嶽爍磊早跑得沒了影兒,嶽爍棋帶著魚小晰跟孫婷婷去了琴房。
麵對寬大房間裏麵形形色色的樂器,孫婷婷跟魚小晰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整個人失去了歸屬感。她倒是學過幾年小提琴,還是被逼著練的,現在看這滿滿的一屋子樂器,沒有親切感,隻讓她憶及被媽媽拿著雞毛撣子逼著練琴的黑暗曆史。
所以,孫婷婷不怎麽開心。
嶽爍棋領她們進屋以後,示意她們自己找位子坐下,就又拿出一把小提琴,走到魚小晰麵前,麵容祥和地問:“曲子練得怎麽樣了?”
“那個啊……進步隻有一點點……”魚小晰抓抓耳朵,不太好意思。她拉鋸基本上一次可以拉出一個調了,喬陽用標簽紙把壓弦的位置給她標出來了,一個八度的音她還能搞出來,但是把單獨的音合成一段曲子她還做不到。他走的這段日子,標簽紙掉了幾張,她又快退回起點了。
嶽爍棋靜靜地聽著,邊給手裏的小提琴調音。
魚小晰說完後就老實地坐在椅子裏麵,看著人家擺弄樂器。孫婷婷一直就沒吱聲,麵對嶽爍棋不比對著嶽爍磊,上次來情況混亂沒有深刻體會,這次麵對麵了,她也終於明白魚小晰為什麽那麽仰慕她了。
這位大姐大氣場太足了!她坐著,她們坐著,就是佛祖布道;她站著,她們坐著,就是老師上課;她坐著,她們站著,那就是皇帝早朝。她站著,她們也站著呢,那就是總統閱兵。反正壓她們一頭那是妥妥的。
嶽爍棋把琴送到魚小晰手中,看到魚小晰麵露惶恐。她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別緊張,我想聽一下而已,來,拉給我聽聽。
刺耳的噪音飄**在嶽家,一曲“演奏”到三分之二的時候魚小晰自己都聽不下去了。孫婷婷仿佛不經意地揉了揉耳朵。嶽爍棋麵上的笑卻融入幾分暖意。
“謔!我當是昨天請的木工提早來了!”男人的調侃切入音符,小提琴嘶啞的哭泣戛然而止。
魚小晰尷尬又憤懣,把那把琴抱在懷裏,低著頭小聲向對麵的嶽爍棋道歉:“棋姐,對不起啊,看來是我太沒天分了……”
跟此事毫無關係的嶽爍磊樂顛顛地進了琴房。邊走邊說:“我說。小刺魚,你竟然有這麽多讓人耳目一新的招數?還真是深藏不漏啊!”
“阿磊!”嶽爍棋嗬斥一聲。
當人家弟弟的那個男人兀自樂著跑到大姐身邊向抱琴的女孩行注目禮,倒是給了大姐麵子閉上嘴。
魚小晰隻覺得快羞憤致死去了!
丟人到這份上了,還呆著幹嘛?!恭敬地把琴交還嶽爍棋。囁嚅道:“棋姐。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
嶽爍磊用手肘碰了碰嶽爍棋。而嶽爍棋卻抿唇不語,於是嶽爍磊接著碰。嶽爍棋這才抬手摸了摸魚小晰的腦袋,溫和地說:“小魚。不要急,你能學會的。”
含糊地應了,魚小晰心裏清楚自己的斤兩。
那廂嶽爍磊給自己姐姐使眼色弄得自己的臉都快扭曲了,孫婷婷看了忍不住笑漏了聲,魚小晰古怪地瞅瞅好友。
“那我們先走了,謝謝您的招待。”孫婷婷挽起魚小晰的胳膊,朝嶽爍棋道別。她隻想著地還是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一看那個嶽爍磊就有企圖。
“也好,確實不早了……”握著琴,嶽爍棋話說了一半。
“姐!”嶽爍磊又一竿子插進來,眼睛瞪得溜圓,語氣急迫。
微頓了頓,輕歎一聲,嶽爍棋輕喚了一聲“小魚”。待魚小晰抬頭正視她的時候,她反倒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單純的女孩,都快看癡了去。
這氣氛詭異了!孫婷婷感覺都快喘不過氣了。
終於,嶽爍棋開口了:“小魚,有空的話就過來這裏,我教你練琴。”
話畢,嶽爍磊那臉上終於陽光明媚了。
依然那條濱海大道,路燈漸次亮著映得法拉利車體錚亮。車上放著泰勒-莫森的《my?medicine》,嶽爍磊聽得搖頭晃腦。
坐在後排的兩個女生一句話都沒有,前麵開車的男人隨著音樂的節奏全身都在得瑟,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起手機。
魚小晰口袋裏響起十六和鉉鈴聲,她拿出手機看看,覺得屏幕上的號碼很熟悉。
嘴角愉悅地上揚,嶽爍磊隨手將手機扔到副駕駛的位子,魚小晰的手機也立刻啞了。
“我說!”少爺朝後一揚手,道“存好我的號碼。”
她不想存。魚小晰頷首沉默一會兒,想想何必跟他吵架?便把手機放回口袋,終究是沒有說什麽。
車行至校門口,嶽爍磊搶先下來幫兩個女孩開門。孫婷婷先下了車,魚小晰貓著腰鑽出車門的時候,覺得腰上被碰了一下,扭頭就看到手機已經在嶽爍磊手裏了。
“你幹嘛?”她有點著惱。
哼笑一聲,嶽爍磊手指靈活地在小手機上操作,片刻後就把它扔還給主人,自己靠著車門,得意地笑。
魚小晰忿忿地查看過後,明白了他是把號碼存進去了。
“你怎麽這麽無聊?”她無奈又好氣,難道存好以後她就不會刪掉嗎?
“如果你刪掉,那才叫無聊。”哪知道少爺聳聳肩,一臉“你想什麽我都知道”的拽樣。
“無聊!”忿然留了兩個字,魚小晰拉著孫婷婷跑回學校。
用食指撓撓臉頰,嶽爍磊樂嗬嗬地看著她們跑遠。
是挺無聊。
但是,也挺開心。
聰明人當久了,當一次無聊的笨蛋,那感覺著實不錯。
小刺魚,來日方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