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喜在費段庸的府宅大門口,不管怎麽說,耶律喜也算得上是一方諸侯。
隻不過他的諸侯身份暫且沒有人承認,如此低三下四的等候在大周丞相的府宅門前,也足可見此人到底多麽需要一份大周承認他們的證明。
此刻的耶律喜領著手下人規規矩矩的等候著。
門房看見了耶律喜,不禁上前開口說道:“你們回去吧,老爺即便是下了朝也不會見你們。”
話已經全都說到明處,一則是耶律喜等人未通這教化,若是說的深了或許他不明白。
二來則是耶律喜等人就這麽等在門口,太過招搖過市,以至於所有人都知道現如今大周丞相的門前聚集了這麽些胡人,會引起其他不好的猜想。
故而門房誠懇的開口說道:“不如你們去驛館,我這裏有一封驛館的接納證明,你們可以在那裏等候著陛下的召見。”
說著,門房將這驛館的文牒遞給耶律喜。
可耶律喜的臉上卻沒有一丁點的喜色,執拗地從懷中掏出幾個金疙瘩來,強行塞入到門房的手中。
“宰相大人一日不見我們,我們就一日跪在這裏等候,直到宰相大人召見。”
門房不禁將這金疙瘩又塞給了耶律喜,搖了搖頭道:“宰相大人何時見你們我實在不知道,不過我會替你們通報。”
耶律喜默默地點了點頭,如同一尊雕塑一樣,聽完門房確切的回答,索性就抱著肩膀站在丞相府的大門口充當守門人。
門房隻得將大門緊閉,默默地發出一聲歎息。
是夜,當費段庸從皇宮中回來之後,車馬行駛到自家的正門時,卻遠遠地看見在那裏聚集著一批人。
車駕臨近時,耶律喜忽然抬起右手,放在左胸之上,鄭重其事的朝著大周丞相的車駕行了一個敬長生天的禮節。
費段庸不禁一愣。
這些人是?
看他們的裝束,長發用草繩這麽一束,額頭上還帶著抹額,身上披著羊毛絨的大氅,腳下是特有的西涼製式的靴子,看上去一臉滄桑。
為首的那一人,虎背熊腰十分健碩,且臉上所浮現出來的那一抹堅毅,也是費段庸不曾見過的。
“停車。”
費段庸淡淡的開口說道。
從車上走下來的這一人,不是費段庸還能是誰?
那一身頗為醒目的紫色官袍,加上胸前的仙鶴紋樣,乃是當朝一品大員。
而且在袖口處還有金線縫製的雲紋線條,這可是入閣拜相的標誌。
“耶律喜參見大周宰相大人!”
說完,耶律喜不禁單膝跪地,朝著耶律喜參拜了起來。
“爾等是何人,為何堵在我府宅門口?”
耶律喜一看費段庸不怒自威,十分有氣場,不禁再度行禮這才開口說道:“我等乃是西涼邊陲的契丹一族部落,因為西涼強征馬匹和軍糧,將我部落之人十之有三抓起做壯丁不說,周遭城鎮也均是重賦重稅,導致民不聊生……”
費段庸不禁緊皺著眉頭,淡淡的開口說道:“說結果。”
耶律喜不禁一愣。
這就是大周的宰相嗎,竟如此講究效率,而且絲毫不拖泥帶水。
“如今我等已反出西涼,占據相、經、虢、虎四州之地,下轄七十二個縣,我們已定下國號為大遼,欲建國自立!此番來到大周,就是為了獲取大周朝廷的認可!”
“哦?”
費段庸不禁眼睛一眯,這些契丹人好生大膽,反出了西涼不說,現在還來到大周尋找靠山。
隻怕大周一旦承認了大遼國號的存在,認可了他們作為一方諸侯的身份,那麽就等於跟西涼反目成仇。
西涼,位於大周的西邊咽喉要塞之上,雖然那裏有大周建立的長城,使這些遊牧民族無法輕易的下到城池之中,可是西涼豈肯善罷甘休?
為了大遼而惹怒西涼,無論怎麽看,這都不是一個成熟的想法。
但……
費段庸卻心中隱隱地有一種預感,那就是如果這件事上報給周棣,他必然會支持大遼國的成立,從而與大遼結成盟友,對西涼虎視眈眈。
沒準西涼會因此而……滅國也說不定!
“原來是一群想建國的亡命徒。”費段庸站在原地,不禁態度上多了幾分冷冽。
在未得到皇帝真意之前,費段庸不可以表露出任何支持契丹的態度。
否則會被契丹人以“麵見了大周丞相,大周丞相表示支持”為理由和噱頭,正式的跟西涼撕破臉皮,強行把大周給拉到輿論中間去。
耶律喜聽出了費段庸話語中的弦外之音,但他此刻卻行了一個禮,用來回應費段庸態度上的冷冽。
恭敬的開口說道:“丞相大人說的極對,我等的確是亡命徒,若非苛政猛於虎也,我等隻做個順民又有何不可?隻是我契丹一族已存在了上千年的時間,現如今一朝卻遭逢如此大難,若是不反抗,就連我等部族都已滅種,我們是別無他法,隻能以武止戈,求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聽見這話,費段庸不禁笑出聲來。
“如今你們已經奪了西涼的四個州郡,如何沒有安身立命之所?卻為什麽要建國呢?即便是藩鎮割據,如今西涼也無法消滅掉你們,不是嗎?”
“我等想要長久的活下去,不要偏安一隅,更不要再次受到西涼朝廷的招安,我等與西涼,實有不共戴天之仇恨,我等此番來到大周所求的,就是大周正式的承認我們。”
費段庸看見耶律喜臉上的堅毅,以及這剛剛粗通了教化之人,還甚為耿直,絲毫不隱藏自己內心深處的野心。
對於胡人,費段庸雖不敢太過深信,可是耶律喜的表現卻是讓費段庸很是喜歡。
故而對著門房開口說道:“打開門吧,讓他們進來一敘,若是還讓他們站在這裏,等會巡夜的士兵們看見了,還以為是什麽歹人。”
耶律喜頓時心中一喜。
說起來他們以造反起家,這天底下還真沒有比他們更“歹人”的歹人了!
而費段庸能這麽說,已是將他們視作是大周的客人,雖然態度冷冽,可是這話語之間的轉變,耶律喜聰明如斯,盡然瞬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