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楊端這麽一說,整個朝堂之上一片鴉雀無聲。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楊端,更有不少人看著李琛。

這就等於徹底坐實了昨天晚上在那牆壁之上提字的人,就是李存義,而非是他人。

就算是李琛在這時也隻是被嚇得汗如雨下,卻不敢有絲毫的反駁。

同樣是在這朝堂上廝混了這麽久的老臣,李琛豈能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什麽不同?

大周雖然這一代皇帝在外界看來是暴君,可實際上朝堂內外都十分清楚。

“刑不上大夫”是大周的律法基礎,也是曆朝曆代對於“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一種保證。

即便是士大夫犯有重罪,也不能就這麽草率的將士大夫給弄死,其有一定的規定和流程。

故而在此刻,李琛選擇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周棣咂了咂嘴開口說道:“將李存義下天牢,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李家也不準有任何的輕舉妄動,可曾明白了朕的意思?”

李琛隨即恭敬的跪倒在地,衝著周棣接連磕了幾個頭,隨後一言不發的走出了這崇政殿之外。

眼看著昔日的仇敵就這麽吃癟走出朝堂之外,楊端的眼睛裏浮現出一抹得意來。

隻不過,就憑借著這一點,是無法置李家於之死地的。

隻看在這時,楊端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來了一樣東西。

這從懷中掏出來的不是別的,正是昔日有關於李存義在讀書時的心得。

其中有不少是對於曆朝曆代王朝的反思,楊端緩緩的走上前,對著周棣開口說道:“陛下,您看這李存義平素裏就對王朝頗有微詞,隻不過都被他以讀書的精要而擋了所有質問他的人。”

“這些東西說大不大,可是說小也不小,更加上李存義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正可謂是年輕一代之中的翹楚,若是陛下不將他治罪,隻恐怕從今往後全天下的書生都會對您有意見。”

周棣不禁眯著眼睛,深深的看著楊端,衝著他招了招手。

下一秒楊端就將這東西交給了江福海,而江福海則接過這東西,送到了周棣的麵前。

周棣定睛一看,將其仔細的翻閱了片刻。

立刻佯裝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樣。

“混賬!”

狠狠的一拍桌子,突如其來的發難,讓整個朝堂之上立刻陷入到了一股子恐慌的境地之中去。

誰人都知道,周棣從來不輕易發怒。

那是因為他一旦發怒之後的後果極難預料。

可是現在,周棣是真真切切的怒了。

周棣猛地將手中的字條一下甩了出去:“你們真當朕是好糊弄的是不是?這哪裏是李存義的字!沫碩士你們,就算是平時朕也有關注李存義,很顯然這字是你們楊家偽造的!”

“怎麽,楊端,現在你們陷害李家還不夠,難道是你們楊家的士子也不滿朕的科舉不成?你們欺負朕不通文墨,隻有武功大盛是不是?”

“這字,朕也認識!正是你們楊家的士子,楊曦的字,你難道忘記了,李存義的手書固然出色,可楊曦的也同樣不差!”

隻看周棣忽然對著江福海開口說道:“楊家士子是對朕頗有微詞,還是對這科舉製頗有微詞?亦或者說他是對朕的大周有所不滿?”

“又或者說,他是在懷念他先祖的輝煌時刻,時刻都想要回到前朝去?”

在場的所有人一聽,頓時緊皺著眉頭。

完了!

這一下楊家算是徹底涼了,懷念前朝,若是換做是一般的家族,頂多也就是個治罪而已,畢竟他們隻是尋常的世家,懷念前朝,不做今朝的臣子,也頂多隻是個流放。

可是楊家的身份卻是與普通的世家大族有所不同,他們是前朝的皇族。

那百年之前,大周的開國皇帝正是從楊家人的手裏奪走了天下和皇位。

如此一來,這楊家被安上了這麽大一個帽子,豈不是岌岌可危了?

朝中之人立刻有不少人站出來為楊家開口說情。

豈料周棣這個時候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個臨界值。

隻看他大手一揮:“楊家時時刻刻懷念著前朝,依舊想做這天下之主,這是曾經的皇族做的一個美夢!那你們呢!你們也想繼續做前朝之臣,摒棄掉我大周嗎?”

被皇帝碧璽這麽一說,事情也就自然變得無比嚴重了。

誰都能看得出來此刻周棣的憤怒,與此同時誰現在都知道周棣隨時都處於一個爆發的臨界點。

隻聽見“呼啦啦”一片,群臣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吾等有幸能夠看到今日強盛之大周,已是無比萬幸,陛下,前朝一前一後隻有兩位皇帝,一位開國君主,而另一位就是那殘暴不仁的煬帝啊,若是再次回到那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時候,我等的一番心血,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就在周棣發怒到無可抑製之時,隻看尚書令費段庸終於從人群之中站了出來。

有費段庸這等身份的老臣一出現,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麽說,費段庸都是三朝元老,而且還是周棣頗為尊重的師傅,是正兒八經的帝王之師。

有費段庸這麽一說,群臣終於敢抬起頭來。

實際上這是費段庸察言觀色的結果,與此同時也是周棣有心要讓費段庸出來收一收場子的結果。

就看周棣緩緩的開口說道:“好罷,是朕最近思慮過多了,不過這楊家之事,眾位卿家可給朕記好了,誰要是膽敢跟楊家有聯係,那就別怪朕視卿為思念前朝,想要與這楊家暗通款曲!”

被周棣這麽一說,朝堂之上的所有世家大族此刻都心裏暗暗的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遠離這楊家,楊家此時此刻就是禍亂之源,任憑是誰都不能跟楊家扯上關係。

否則就會引火燒身,燒的自家宅院起火。

說完,周棣怒氣衝衝的一甩袍袖:“退朝!”

江福海也隨即用那公鴨嗓子開口喊道:“退朝!”

等到周棣怒氣衝衝的回到後宮之時,卻看周棣臉上的怒氣隨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諱莫如深的笑容來。

今日朝堂之上,楊家的兩次站了出來,第二次楊家算是徹底惹上了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