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和耍火一直持續了很久,等到火光隱去,湖心亭的燭火才重新點亮,兩個耍火的雜技藝人老實地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

“很好!”晟帝背著手,吩咐道,“表演得不錯,給這兩人一些賞錢。”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年宴結束,嬪妃們各自回宮。

臨走時晟帝似乎猶豫了一下,到底帶著趙千秋先行一步。

半路上,趙千秋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狀似隨意地開口:“陛下今夜要宿在臣妾這裏嗎?”

晟帝頓了下,立馬笑道:“這是自然,今兒是除夕夜,朕肯定要和你一起過的。”說著便伸手要去牽趙千秋的手。

趙千秋不動聲色地躲了一下,垂下眼睫:“可臣妾今日身體有些不適,恐怕不能陪陛下,不如陛下去其他妹妹那裏吧。”

“真的?”晟帝頓時心下一喜,隨即斂住表情,扭起眉頭關切一句,“哪裏不舒服?可要讓太醫來看看?”

“無礙,不過有些頭疼,回去睡一覺就是了。”

趙千秋的聲音仍是溫婉,笑著又催促他:“陛下快去吧,不必送臣妾了。”

晟帝便作出一副糾結的模樣,假意掙紮一番,最後才無可奈何道:“好吧,既然皇後這麽說了,那朕今晚就不陪你了。”

趙千秋笑著點頭。

晟帝走了。趙千秋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笑意頓時淡了下來。

“娘娘……”熙朱擔心地看她。

“走吧,咱們回宮。”

厲寒酥沒有跟著嬪妃們一齊回宮,反而刻意落在最後,好慢慢欣賞這沿路的紅帷。

眼看就要到零點,清輝催著她回宮:“娘娘,咱們快回去吧,這邊太黑,都沒人了。”

“怕什麽?”厲寒酥仰著頭,伸手抓住一縷紅絲絛,“在這宮裏還能有賊人不成?”再說就算真有歹人,她也不怕的。

“娘娘!”清輝一跺腳,顯得有些焦急。

“好了好了,聽你的,這就回宮行了吧?”厲寒酥無奈地妥協。

三才原本在大門口急地直轉悠,遠遠看到清輝扶著厲寒酥回來了,這才鬆一口氣。

總算沒錯過時間。

等厲寒酥一跨進門,三才當即大喊一聲:“奴才們給娘娘拜年了!”

早在庭院內候著的侍女宮人們一道跪下,齊聲道:“祝娘娘福壽綿延,青春常駐,事事順心,年年有今朝!”

厲寒酥被嚇了一跳。她看一眼在身旁同時跪下的清輝,笑起來:“原來是為了這一出呢。”

清輝抬起頭:“娘娘,奴婢們感念您這一年來的照顧,為您準備了一身衣裳,都是大家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可能比不上宮裏繡娘的精致,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三才也笑嘻嘻地抬頭:“奴才們沒什麽好手藝,隻能一道湊錢給娘娘置了一桌熱菜,都是請禦膳司的老師傅做的。”

厲寒酥心中一暖:“好,好,本宮正好有些餓了。你們有心了,都起來吧。”

三才麻利地爬起來,為厲寒酥引路。

雕花桌案上擺得滿滿當當,除了各色熱菜,還有一壺酒。

見厲寒酥看過來,三才撓撓頭:“奴才知道娘娘喜好飲酒,特意從禦膳司討要了一壺,據說叫什麽酥梅蒸,喝起來暖暖的,正適合冬天呢。”

厲寒酥笑起來,一麵落座拿起筷子,一麵對清輝道:“你去取些賞錢,用紅紙包了給大家,就當本宮給你們的壓歲錢。”

壓歲錢,通常都是過年時長輩給小孩兒的好彩頭。

不過這些宮女宮人的年歲都不大,在厲寒酥看來可不就是孩子嗎。

清輝連聲應下,趕緊去準備。

三才他們準備的菜肴確實美味,可厲寒酥剛才在年宴上已經吃了不少,如今動了兩下筷子就吃不下了。

她看了眼桌上大部分未動過的菜,對三才道:“將這些菜都賞下去吧,既然是過年,大家都好好樂一樂,不必守夜了。”

“那奴才便替大家謝過娘娘了。”三才笑著道,然後便叫來兩人將菜端去後麵的小院。

“等等,”厲寒突然出聲,“這道留下,其他都端走吧。”

宮人看了眼被留下的餃子,連忙應是。

厲寒酥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撚著杯子,晃悠進房間。

她指著屋內的清輝和卿容,打發她們下去:“你們也和其他人一道吃去吧,若是不夠,隻管叫小廚房添菜,錢都本宮來出。”

怎麽能留娘娘一個人,他們都去休息?

清輝剛想開口說自己留下來,便見厲寒酥擺擺手。她和卿容對視一眼,隻能退出去。

兩人到了後院時,宮人那桌已經開始吃起來了。

三才做事仔細,將宮人和宮女分開擺了兩桌。他見兩人走來,便招呼:“快進去吧,其他人都等你們呢。”

清輝玩笑地啐他一口:“還說是為娘娘準備呢,到頭來卻進了你自己的肚子。”

“非也非也,”三才抓著個雞腿啃得滿嘴油光,聞言得意地晃**起腦袋,“我們為娘娘準備一桌酒菜是我們的孝敬,娘娘吃不完賞給我們是娘娘的大度,可不能混為一談。”

“就你歪理多。”清輝哼了聲,拉著卿容進屋。

厲寒酥平日對伺候的人並不苛刻,就算他們一時不察犯了錯也大多好脾氣的放過。

既然主子寬厚,清輝便擔起了主要教導的角色,平日裏對他們管教極嚴,常常將臉繃得緊緊的,通融不得。

攀月宮的小宮女們因此對清輝畏懼的很,不敢擅自動筷,見她們進來趕緊都站起來打招呼。

“都坐下吧,”清輝擺手,難得臉色溫和,“今天是除夕,大家雖不能和家人團聚,如今這般也算是吃團圓飯了,不必拘束。”

有小宮女被這話惹得紅了眼眶,她按著胸口,那裏放著厲寒酥剛發的壓歲錢。

有好吃的,有壓歲錢,還有熱熱鬧鬧一起吃飯的人。

倒真像以前在家裏過年的樣子了。

“怎麽不動筷?快吃啊。”她身旁的宮女給她夾了塊鵝肉,“快嚐嚐,我們平時都吃不到這些,可好吃了!”

小宮女吸吸鼻子,低低地嗯了聲,連忙拿起筷子。

寢宮裏,厲寒酥推開窗,倚靠在窗邊,看著屋外的景色。

外麵一個人也沒有,四下寂靜,隻有小徑邊的路燈照著樹影。

“今年還沒下雪呢……”厲寒酥眯著眼,飲下杯中殘酒。

這酥梅蒸確實如同三才所說,醇厚溫潤,入喉便有一股梅香,是極適合冬天的。

就可惜——

“要是下雪,就更好了。”

話音剛落,便見星星點點飄落下來。

厲寒酥一怔,抬頭望去——下雪了。

厲寒酥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在觸到掌心的一瞬間化開,留下一點涼意。

竟然真的下雪了!

厲寒酥高興起來,剛要就著雪景再飲一杯,突然又沒了興致。

她索性將酒杯扔開,托著腮複望向窗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意興闌珊根本不是因為雪。

雪下得漸漸大了,落在樹上,一點點積成白色。

這場景她似曾相識,

可有的人,怎麽還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