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涼意驟起,李允慶握了握冒著熱氣的茶杯:“百裏老太太,您能說說關於錮魂術嗎?”

百裏澈奶奶聽到這個問題沒有半分驚訝,隻是慈愛的看了看坐於一旁的百裏澈,搖頭說:“所謂錮魂術也隻是口口相傳下來的傳說,究竟真假早已無從考據,隻知道錮魂術可能跟百裏家的宿命有關,如果你們想知道,明天可以問問村長,我一個老太太也是聽來的,不作數。”

李允慶笑說:“百裏老太太謙虛了,您是闊達通透之人,您跟我說這麽多,我很榮幸。”

天色漸晚,杯中茶也漸涼。

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進房門前,蘇二鳳看到素儀拉著筱滿進了百裏澈的房間,然後隻有一個人出來,將門帶上。

房間的木床很大,旁邊的唐暖經過一天的勞頓,早已經睡熟,可是蘇二鳳卻睡不著,她一進鬆山村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神思上的波動,她沒辦法形容,總覺得有一種什麽東西一直在挑動,卻找不到出口。

朦朦朧朧間,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一襲白裙的古裝女子,墨發及腰,半吟半唱:透骨相思憶……

“二鳳,二鳳,醒醒,樓下好像有事情。”唐暖推著蘇二鳳說。

一夜睡得不安穩,蘇二鳳艱難的睜開眼睛,看了看手機,時間確實不早了,她揉揉臉,坐了起來。

跟唐暖下了樓,她才發現院子裏不知何事,站滿了人,李允慶與百裏澈也在人群之後站著。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走到李允慶身邊問到。

“同院的百裏賢死了,還差一個月二十歲。”回答的人卻是百裏澈。

蘇二鳳皺起眉,睜大眼睛,心跳快了兩拍,她扭頭看到有人從堂屋裏抬出一具年輕人的屍體,身上蓋著白色棉布單,沒有遮住臉。

待人抬著百裏賢的屍體經過蘇二鳳麵前時,她清楚看到了年輕人俊美如畫的麵龐,平靜且安然,沒有一絲陰沉痛苦之氣。

一個年輕的女孩挺著大肚子跟在屍體後麵,沒有一個人流淚,大家都安靜站著,就像隻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早上,目送百裏賢出門去上學。

“他們把他送去哪裏?”蘇二鳳問。

“村東百裏家的祖墳,直接葬了。”百裏澈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往生界也在村東,我們去看看吧。”李允慶說。

他們四人跟在“送葬”隊伍的後麵,一路安靜的走著,天氣極好,天藍如洗,河水潺潺的聲音流淌過耳邊。

路上經過的行人,無一表現出嫌棄或避讓的神色,大家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正在做著的事情。

一直走到沒有了住宅建築,一大片墓塚出現在視野裏,密集而整齊的排列著,小小的墓碑上隻刻著一個名字,沒有生卒年,一眼望去全是“百裏XX”。

所有的墓碑均整齊肅穆的麵朝一個方向,仿佛在履行某種莊然的使命。

朝那些墓碑的方向看去,遠處孤零零立著一棟灰瓦頂的房子,那是‘往生界’。

越是靠近那棟房子,蘇二鳳越是覺得自己太陽穴跳動的厲害。

跨過田壟,走過長滿青苔早已廢棄的石板路,他們終於來到了‘往生界’的麵前。

房子外麵整齊的擺放著三個香爐,一支香剛剛燃盡。

“很普通的房子啊,怎麽會是往生界呢?”唐暖自言自語。

蘇二鳳用手扶著太陽穴,感覺冥冥中有一種力量在召喚她進去。

她繞過香台,抬腿準備邁進高高的門檻。

“哎……”百裏澈本能的叫了一聲,因為平時他們都是不被允許入內的,但想到找蘇二鳳來的目的,便收回了後麵的話,朝蘇二鳳點點頭。

房子裏空****的,中間一個見方及腰高的石台上,擺放著一個黑木色的盒子,上麵覆著薄塵。

蘇二鳳盯著木盒子,將手慢慢伸過去,卻在半空中僵住。

一陣聲浪衝進她的腦海裏,好像有無數人在自己耳邊嘶力竭的哀嚎,她痛苦的捂住耳朵,眼前的空房子也開始不斷地旋轉……

窒息的感覺使她覺得自己的胸腔快要炸裂了,終於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耳邊傳來李允慶和唐暖焦急的呼喊聲,眼前最後的景象卻是一條青石板路上,兩邊堆滿了屍體,路一望無際,屍體也一望無際,一襲白裙背影,如墨的長發微微晃動,款款地向盡頭走去,離自己越來越遠……

蘇二鳳睜開眼睛,唐暖放大的臉,在她麵前大叫著,噴了她一臉口水。

“二鳳,你醒啦?嚇死我了,你感覺怎麽樣?”

李允慶和百裏澈聽到唐暖的聲音也探身上前,一臉焦急。

“我在哪裏啊?”蘇二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點滴針。

“村裏的衛生所,大夫說你低血糖,早知道我們應該吃了早飯再去看熱鬧的。”唐暖自責不已。

“我?我低血糖嗎?”蘇二鳳揉揉頭,以她早上空腹可以跑5公裏的體質,30年裏從不知道低血糖為何物啊。

“快找人給我拔了吧,我沒事,低血糖得吃飯啊,在這打什麽點滴啊。”蘇二鳳抬了抬胳膊,跟唐暖說。

被蘇二鳳暈倒這一折騰,大家都沒吃飯一直折騰到下午,現下在村裏找了個臨河的小麵館,四個人都吃的狼吞虎咽。

“百裏,昨天洞房花燭怎麽樣啊?”唐暖吃飽了,開始調侃百裏澈。

“我睡的地上。”百裏澈有些羞赧。

“感覺筱滿那小姑娘很喜歡你呢。”唐暖心想,這裏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品貌,哪個姑娘會不喜歡啊。

“我媽說三天後擺喜酒,假期之後去登記。”說著百裏澈看了蘇二鳳一眼,意思是他能不能不結婚要看蘇二鳳能不能幫到他了。

當時的蘇二鳳絕沒有想到,也許不幫百裏澈,百裏澈還有活到老的可能,可因為她的幫忙,卻讓百裏澈早早的歸了黃泉。

“我在往生界裏,就在暈倒的那個檔口,看到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穿古裝裙子的女人,昨晚我也夢到她了,不過隻有背影……”蘇二鳳這才想起重點。

“啊?真有女鬼?還是古代的?”唐暖說著往自己身邊左右看了看。

“別看了,她不在,很奇怪以前都是可以直接看到鬼魂的,這次看到的好像隻在意象中。”蘇二鳳看了看李允慶。

李允慶說:“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不過,看不到鬼魂這點,倒是符合錮魂術的特點。”

“對啊,百裏也說往生界裏的琉璃盞用錮魂術封著一個鬼魂,難道就是我夢裏的女鬼?”蘇二鳳沉吟片刻:“可是,按照袁天正的說法,錮魂術是把一個人的鬼魂被禁錮在一個東西上的法術,也就是說鬼魂出不來,如果鬼魂出不來,就沒辦法害人了,那麽百裏家的人都是怎麽死的呢?”

李允慶用筷子輕輕敲著碗邊:“不如重頭整理一下,我們第一次發現錮魂術,是因為高朗,從而找到了一個奇怪的賣光碟的小店,也是第一次從袁天正的口中得知了這個名詞,也知道了有一種法術,可以將鬼魂禁錮在光碟中。

再然後,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二鳳家樓上的空房子以及房產中介吳劍波的死亡,同樣是從袁天正那裏得到線索,按照他的說法,吳劍波是錮魂術的試驗品,有人殺了他,用他的靈魂試驗錮魂術,但線索太少,我們不知道吳劍波的靈魂被封錮在什麽載體裏。

但是反過來想,我們假設這兩宗事件背後是同一夥或同一個人所為,那麽他們已經在多年前就可以將鬼魂封在光碟中,那麽用吳劍波來試驗什麽呢?我覺得無論是封在光碟裏或是封在其他物品裏,原理應該是一樣的。就像現在我們知道的,鬼魂還可以被封在所謂的琉璃盞裏,這應該都是同一種法術。

如果這兩宗事件背後的不是同一夥或同一個人,那麽可以推測,有一種力量已經掌握了錮魂術,另一種力量正在學習,所以出現了試驗品,不排除未來還會發現其他的試驗品。”

李允慶停下手中的筷子,試驗品?他不由懷疑自己的父親是不是也被某些人做了錮魂術的試驗品。

蘇二鳳聽了李允慶的分析不住的點頭,這樣一捋順思路清晰了很多:“袁天正說過這是他們的那個什麽門派傳下來的,從清代開始,而百裏說,他們村子的淵源要追溯到明代,那麽這其中有沒有什麽傳承的關係?”

沒有答案,眾人霎時間均陷入了沉默。

倒是唐暖先開了口:“我覺得在不知道袁天正底牌的時候,不能相信他,說不定他就是幕後的黑手呢?畢竟關於錮魂術我們從頭到尾都是聽他說的。”

難得見唐暖的思路如此有邏輯,蘇二鳳表示讚同,可是如果要知道真相,現在看來是繞不開袁天正的,未來還是要跟他接觸,保持警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