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房間裏一切物件都隻剩一個輪廓,一一看過去,沒有異常。

她側過頭看了看依然熟睡的李允慶,剛才的聲音那麽大,卻沒有吵醒旁邊的人,難道隻有自己聽得到?

擔心吵醒他,於是蘇二鳳輕身躺回**,睡意全無,也不敢再閉眼,隻能在黑暗裏瞪著眼睛,警惕的看著四周。

不知看了多久,困意再次襲來。

這一次她聽到的,不再是那尖細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那是人類在極度痛苦之下發出的嘶喊,喉嚨嘶啞,聲嘶力竭。

不管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誇張的影視作品中,她都沒有聽過這樣痛苦的叫聲,仿佛這個人,正身處地獄,身受極刑,聲音中滿是痛苦和絕望!

蘇二鳳捂住耳朵,身體蜷縮,那哀嚎聲仿佛魔掌一般將她緊緊包裹住,使她也忍不住發出慘叫。

李允慶被她的叫聲驚醒,連隔壁的唐暖和尚曉飛也聞聲跑了過來。

“二鳳,二鳳!你怎麽了?”李允慶搬過她的肩膀,隻見她臉色慘白,額邊的頭發居然都被汗水浸濕了。

而蘇二鳳此時滿耳都是哀嚎聲,根本聽不到別人說話。

大概過了幾分鍾,耳邊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她才喘著粗氣坐了起來。

“二鳳,你怎麽了?哪裏疼嗎?”唐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聽到一個男人拚命大叫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特別痛苦,然後那聲音就一直在我耳邊……”蘇二鳳說著在耳邊做了一個環繞的手勢,卻看到唐暖當即捂住嘴巴,連眼睛也瞪得溜圓,她才反應過來說:“不是唐遠的聲音,你放心。”

唐暖這才呼出一口氣,拍拍胸口。

蘇二鳳看向窗外,外麵的天已經大亮。

老北那邊遲遲沒有傳來好消息。

留在酒店裏幹等著,他們也坐不住,想出去幫忙一起找人,可是望眼過去,除了大海就是山林,沒有專業技能,隻怕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於是,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著唐遠的照片,去村子裏問人,碰運氣了。

海豚角村統共就兩條人流量大的主街道,於是他們分成兩組,沿街詢問,忙活到下午,四個人垂頭喪氣的在一間小餐館匯合了。

唐暖垂著頭不說話,李允慶簡單叫了幾個菜,不多會兒一個圍著圍裙的中年男人端了兩盤油膩膩的菜上來。

蘇二鳳本能的拿出手機,無力的問男人:“老板,請問這個人你見過嗎?”

餐館老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搖搖頭說:“沒見過。“

然後在轉身之際,又突然轉回來問:“你的家人也失蹤了嗎?”

聽到這個”也“字,四個人齊齊抬起頭。

“還有別人最近在找人嗎?”

“村裏的老沈家,他家兒子在新開的度假村上班,突然失蹤了,現在找沒找到不知道,前陣子還聽到有人打聽。”老板說完想走卻又猶豫了下,接著說:“找不到就別找了,看你們也不是這裏的人,趕緊回去吧,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就邪門的很。”

“哪件事?”蘇二鳳奇怪的問。

老板看了看店裏也沒有其他客人,索性在他們這一桌坐了下來,貓著腰指著窗外說:“看到那個煙囪了嗎?那是火葬場。”

蘇二鳳順著老板的手指看出去,遠處確實有一個高聳入雲的白色煙囪,按照老一輩的說法,火葬場的煙囪必須有多高建多高,這樣被焚化的人的靈魂才能隨著煙霧順著煙囪扶搖直上,直達天界。

“那個煙囪是新建的,原來的煙囪兩個月前突然無端端攔腰斷掉了,人們都說是因為有人怨氣太重,不願升天才折斷了煙囪,最嚇人的是,那天值班的焚屍工,從那開始就精神失常了,現在人還在醫院呢!

煙囪斷了,冤死鬼都出來找替身了,然後村裏就開始陸續有人失蹤,哎呀……這些事不能說,呸呸呸……”老板的身體明顯抖了抖站起身說:“還有菜我馬上去炒,你們先吃著。”然後消失在陰暗的小廚房裏。

“冤死鬼?二鳳……”唐暖投來哀求的眼神。

“沒有冤死鬼啊,一個鬼都沒見到。”蘇二鳳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

回到酒店,她才又想起一個問題,發現唐遠不見了的邢律師,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沒再見到他了。

“那個邢律師,他回去市區了嗎?好像昨天從海邊回來之後,就沒見到他了。”蘇二鳳對李允慶說。

顯然李允慶也沒有留意他,這麽一說,他才想起,邢律師對於唐遠的失蹤很緊張,不會這麽不聞不問就走了的,頓時,兩人同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邢律師的隨身行李還淩亂的留在客房裏,人,卻沒了蹤影。

唐暖見狀抱著肩膀,顫抖著說:“不行,這件事情太詭異了,我們根本沒辦法解決,還是報警吧,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四個小時了。”

蘇二鳳沉吟不語,不知道該怎麽辦。

“報警吧!”反而是李允慶果斷的說。

話音剛落,他手裏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李允慶快速接起,然後簡單的嗯了幾聲,掛斷了電話。

來電話的是徐經理,原來昨天在酒店門口發現失蹤者屍體的同時,第二個失蹤的人在他自己家附近被發現了,同樣的死因,沒有任何可疑的傷痕,現在他的家人通知酒店的同事去參加明天的遺體告別。

“又一個失蹤人的屍體找到了……”他看了唐暖一眼,聲音低沉的說。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李允慶隻好繼續說:“明天的遺體告別我跟二鳳過去了解一下情況,你們兩個回市區吧,現在這裏情況不明,你們留下來隻會徒增風險。

另外,我會跟公司提議將度假村正式營業的時間推後,並且讓所有工作人員暫時放假。

找人的事情就交給警察和老北他們,曉飛,你今天就帶唐暖回去。”

尚曉飛點點頭,攬過唐暖的肩膀說:“知道了,允慶哥。”

唐暖此時隻顧得上哭了,顯然已經沒有了主意。

第二天,天氣冷冽陰沉,天空飄著淩亂的小雪。

來海豚角的時候也下著一樣的雪,隻不過此時沒有了半分浪漫,隻剩肅殺和蕭瑟。

遺體告別的靈堂直接設在火葬場,來人瞻仰過遺體之後,就直接推進去火化。

蘇二鳳和李允慶以酒店同事的名義送上了帛金,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

靈堂裏哀樂響起,大家相繼從遺體前走過告別,走完的人則在靈堂外等候。

輪到蘇二鳳時,她抬眼看了看靈台上死去的年輕人,穿著不符合年齡的老式壽衣,除了唇色蒼白了些以外,臉上並沒有死於非命的猙獰。

告別完遺體,他們也融入了靈堂外的人群中。

“被冤死鬼抓了替身了,可憐啊可憐。”人群裏一個大媽說。

“呸呸呸,這種事可不能亂說的。”另一個大媽嫌棄的說。

“我怎麽是亂說呢,冤死鬼找替身前會先叫那人名字,不管答不答應都會被帶走的,我外甥平時跟這沈家小子玩的近,沈家小子失蹤那天他倆還一起吃燒烤來著,當時沈家小子就跟我外甥說,那兩天總聽到有人叫自己,然後那天晚上他就失蹤了!”大媽一臉正經的說。

“大媽,您說的是真的嗎?真有這麽恐怖的事兒?”蘇二鳳假裝感興趣的問。

“我那外甥聽說沈家小子失蹤之後,嚇得好幾天不敢晚上出門。昨天聽說人死了,今天白天都不敢出門了,告別儀式這不都沒來參加嘛。要不是真的,一個大小夥子能嚇成那樣?”大媽篤定的回答。

聽到這,蘇二鳳和李允慶不由的相視一眼,又是聽到有人叫名字?

此時所有人都從靈堂裏出來了,工作人員將死者遺體推進焚屍間,來告別的人則需要到另一個地方,等著焚屍工將骨灰拿出來,裝入骨灰盒,入葬。

蘇二鳳將圍巾圍緊一些,跟隨人群來到一處石台前等候。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中突然炸開一個男人的哀嚎聲,那是極度絕望和痛苦的嘶喊,是人類的痛苦到達極限的聲音。

蘇二鳳捂住耳朵,隨著腦海中聲嘶力竭的哀嚎聲大叫起來,最後不受控製的躺倒在地上。

她什麽都聽不見,隻看到李允慶的臉在自己上方,因為著急而有些變形,他的嘴巴快速的張合,可是她一句話也聽不見。

她仿佛覺得自己身處阿鼻地獄之中,直到她滿臉漲紅的看到高聳入雲的煙囪中,升起一股渾濁的白煙,耳邊的哀嚎聲霎時消失了。

周圍的聲音隨後一下子衝進耳朵。

“這姑娘這麽了……”

“怎麽一下子躺地上了……”

“趕緊給叫個救護車……”

“二鳳,二鳳,你怎麽樣了?別嚇我!”這是李允慶的聲音。

蘇二鳳緩過神來,看到一張張大爺大媽的臉都好奇的探頭看著自己,於是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尷尬的拍了拍衣服說,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