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咱們學校本來就偏僻,後麵那條還是條土路,再往裏麵走全是廢棄倉庫和廢棄集裝箱,怎麽會有車?”李穎忍不住插嘴說。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覺得奇怪,便停下來看了幾眼,然後看到遠處有人影,我就躲到了樹後麵,你們猜我看到了誰?”張少薇小聲說,好像時隔十三年,還擔心被人聽到一樣。
“誰啊?”蘇二鳳抻長脖子問。
“金教授的妻子,我看到她神色慌張的從廢棄倉庫的方向跑過來,然後把車開走了。警察問我的時候,我擔心得罪金教授,所以什麽也沒敢說,畢竟我隻是看到她從那邊過來,也沒看到其他事情,所以……但是,殺害靜妍的凶手,這麽多年都沒找到,我有點後悔,要是我當時說了,事情會不會不一樣了。
現在金教授的妻子也已經死了,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張少薇說著低下頭。
聽完張少薇的話,蘇二鳳半天沒合攏嘴巴。
李允慶也點著頭麵露驚訝之色。
“少薇,這麽大的事,你能憋這麽多年?我真服了你了!”李穎失態驚呼。
雖然大家都沒說破,但是這條線索的指向,很大可能是金教授的妻子羅小梅殺了何靜妍,而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羅小梅一直逍遙法外,直到最後死於非命。
本來跟那幅詭異的畫直接有關聯的是金教授、夏嵐和何靜妍,現在算是將一直遊離在外的羅小梅也囊括進來了。
如果是羅小梅殺了何靜妍,那跟夏嵐殺害金教授又有什麽關係呢?
安靜的咖啡館傳來磨豆機發出的沙沙聲,四人一時間陷入沉默,各自為思。
最後,李穎從包裏拿出了一張照片說:“對了,因為你們今天要問夏嵐還有靜妍的事情,所以我還特意找出了一張班級合照,大二那年的,當時靜妍還在。”
李穎說著,將照片推給對麵的蘇二鳳,蘇二鳳從桌上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少男少女對著鏡頭開心的笑著,照片上意氣風發的金景業站在最前麵的中間位置,後麵一排最靠邊的位置站著的是青澀的夏嵐,正一臉嚴肅倔強的看著鏡頭。
隨即,她被夏嵐旁邊的女孩吸引了視線,那個女孩笑容明媚,有一雙漂亮的杏仁眼,就算不用介紹她也能確定這個女孩就是何靜妍,因為那雙眼睛她在夢裏見到過。
蘇二鳳本想把照片遞給李允慶,卻在將將伸出手的時候,又猛然縮了回去,然後皺眉盯著照片,指著最後一排一個高個子男生,對李穎說:“這,這人是誰?”
李穎接過照片一看說:“哦,遊坤,他讀完大三就退學了,後來音信全無,誰也聯係不上了。”
李允慶從李穎手裏接過照片,照片上的白淨男生,小眼睛,小虎牙,可不是就是老北的調查資料裏那個劫殺羅小梅,最後又自殺了的遊坤?”
他將照片遞回給李穎,也不再說話。
這繞來繞去所有事情,竟然都在十三年前美術係的那一個班級裏。
見蘇二鳳和李允慶同時皺眉不語,李穎奇怪的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看樣子李穎和張少薇兩個人隻知道金教授的妻子死了,並不知道殺了他妻子的人是同班的同學遊坤。
“哦,沒什麽,可能是得到了太多有用的消息,一時消化不了,腦袋有點兒短路,謝謝你們願意抽出時間來跟我說這些。”蘇二鳳禮貌的說。
“也沒什麽,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輕鬆了,不然還總覺得有個心結似的。”張少薇指的是隱瞞線索的事情。
與李允慶一起草草解決了晚飯,蘇二鳳疲憊的回到家裏。
把包扔在房間地上,她不斷地思考著:
羅小梅殺了何靜妍;
遊坤殺了羅小梅;
夏嵐殺了金景業;
將這些人的關係再重新梳理一下,就是金景業與羅小梅雖然是夫妻關係,但是並不那麽恩愛,於是金景業與何靜妍發生了婚外戀。
那麽,羅小梅殺了何靜妍說不定是婚外情被發現了,這個動機是非常合理的。
那麽遊坤身為何靜妍與夏嵐的同學,他殺了羅小梅,如果不是意外的話,他的目的是什麽?
何靜妍與夏嵐是學生時代的好友。
夏嵐聲稱自己跟金景業沒有來往,難道是說謊?怎麽看這裏麵好像都她有一個角色。
但不管怎麽排列組合,事情的開頭貌似隻有一個,那就是何靜妍的死……
啊~~~好亂啊!
蘇二鳳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早知道就不要去看那個勞什子畫展了!要是查不出個因為所以,自己這個年還過不過了?!
還有那幅畫,那幅畫又是怎麽回事啊?有沒有聯係啊?
她簡直要用腦袋撞桌子:“何靜妍!不然你出來解釋解釋吧?實在想不明白啊啊啊~”
蘇二鳳無力的癱倒在桌子上,對著麵前的窗簾大聲喊著。
“抽什麽風?幾點了!趕緊睡覺!”門外傳來蘇大君被吵醒後暴躁的叫聲。
哦……
蘇二鳳拉長聲音無力的回答,衣服也沒換就往**倒去。
房間裏十足的暖氣,使勞累了一天的蘇二鳳泛起濃重的睡意……
一麵灰白色的牆兀立在一片空曠的虛空中,那牆上掛著一幅女孩的肖像畫,畫裏的女孩有一雙巧笑嫣然的杏仁眼。
這一次,蘇二鳳仿佛知道自己在夢裏,但又好像沒在夢裏,人進入了睡眠狀態,但是有一部分感知還是覺醒著的,她甚至能聽到暖氣管道裏咕嘟的水聲,和樓上鄰居趿拉著拖鞋走路的聲音。
她對著麵前那一片虛無中的畫像大喊,何靜妍,你在嗎?這一切究竟是什麽意思啊?
你讓我看到肖像畫,還有沒有更多的信息給我啊?我猜不到啊……
過了好一會兒,仍然一片寂靜,她立在虛空中搖搖頭苦笑起來。
就在這時,耳畔響起某天夢裏出現的歌謠,這次聽的真切些,更像是有著婉轉曲調的呢喃,那是一個女人哀淒的聲音:
是誰殺了知更鳥?
麻雀說,是我,
用我的弓和箭,
我殺了知更鳥。
誰看見他死去?
蒼蠅說,是我,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見他死去……
由於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睡了一晚,早上起床後全身酸痛難忍,活動一下,才發現脖子落枕了。
她心裏暗自抱怨著,歪著脖子去了公司。
“你要換個角度看世界嗎?”已經在辦公室裏的李允慶打趣說。
蘇二鳳一想,讓自己攤上這事情的元凶,居然還能坐在那裏談笑風生,而自己卻悲慘的食不香寢不安的,於是沒好氣的說:“我是要換個角度看你!遇到你之後好像總是遇到怪事!”
李允慶見蘇二鳳的脾氣來勢洶洶,隻好雙手投降說:“怪我怪我,等小嬸這件事情過去了,趕上新年假期我們去度假。”
他帶著討好的表情走到蘇二鳳身後,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蘇秘書,要不然本總裁給你按按?”
蘇二鳳則撅著嘴,抱著肩說:“好好按!”
隨著李允慶手下一用力,正好捏在她落枕的位置,她嗷的一聲從他的魔掌下跑出來,扶著肩膀說:“算了算了,總裁的按摩起了消受不起。
哎,對了,有沒有一首詩歌裏麵有什麽,蒼蠅,麻雀,還有鳥之類的?”
“動物世界嗎?”李允慶不以為意的說:“幹嘛問這個?”
她突然想起昨晚夢裏女人的低喃,可惜過了一夜忘了個幹淨。就記得這個幾個沒頭沒尾的動物了。
“沒什麽?就問問。”想來也不是什麽線索,蘇二鳳沒有再說下去。
新年臨近,大家都無心工作,同樣的蘇二鳳和李允行也無心工作,倒不是因為假期,而是因為黃怡每天一個定時定點的電話。
夏嵐犯了故意殺人罪,在沒有宣判之前,除了律師,任何家屬都是不能跟她見麵的,這就把眼睜睜看著夏嵐被抓走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黃怡急的直跳腳。
蘇二鳳向蘇大君詢問了當年關於何靜妍被殺一案的始末。
蘇大君回複的消息是,何靜妍頭部遭鈍器襲擊,至顱骨骨折,顱內出血而死。
死亡地點在H大後麵一處偏僻的廢舊倉庫。
發現屍體的是因為暴雨而臨時躲進去避雨的拾荒者。
案發現場沒有發現凶器,受害者身上也沒有發現凶手的線索,現場有被人清掃過的痕跡,找不到可疑的腳印。
但是,通過何靜妍頭部被擊打的位置,再根據何靜妍的身高,可以推測出凶手身高大概在155-160厘米之間。
凶手一擊斃命,可見力氣很大。
另外,何靜妍隨身攜帶的財物證件都還在,唯獨手機不見了,說明凶手很有可能用手機跟何靜妍聯係過,也就是說起碼不是陌生人。
由於當年H大地處偏僻,周邊甚至連一條完好的路都沒有,監控設施更是沒有,再加上案發那幾日斷斷續續一直暴雨,使周邊本就不多的人,更加稀少。
沒有監控視頻,隻能通過人際關係排查。
但可用的線索少的可憐。
最後成為積案直到今天。
“其實要是看特征的話,再加上之前從張少薇那得到的信息,凶手倒是越來越像羅小梅。如果真是羅小梅殺了何靜妍的話,那可是殺人啊!做的這麽幹脆利落,還懂得清掃現場,這個女人也是夠可怕的。”蘇二鳳看完蘇大君的資料說。
“在這樣的假設下,我們還需要考慮的是,既然是那麽偏僻的地方,何靜妍為什麽會去那裏?那晚約她的人是誰?
還有如果不是巧合,遊坤為什麽要殺死羅小梅?”李允慶扶著下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