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中央空調安靜的輸著熱氣,蘇二鳳和李允慶相對無語。

夏嵐殺了金景業這樁案子如果真的與十三年前的何靜妍被殺案有關,時間上已經時隔十三年,別說人證物證,就算是最大的嫌疑人羅小梅現在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假如,確實是夏嵐殺了金景業,先不說,她的殺人手法多麽的愚蠢和低劣,能解釋的通的目的,隻有她與金景業唯一的交集——何靜妍。

難道夏嵐是為了給何靜妍複仇?

假如,夏嵐沒有殺金景業,那她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她的人,先不管他\她是用什麽手段控製了夏嵐,他\她的動機呢?

一個教授某一屆的其中兩名學生,分別殺了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就算不知道他們真正的動機是什麽,也起碼可以推斷出,他們的動機非常有可能是相同的!

所以,想要知道夏嵐為什麽要殺金景業,可以先從遊坤為什麽要殺羅小梅入手!

李允慶坐在座位上,終於將思緒理順了一些。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人是老北。

沒想到,老北好不容易聯係上購買了《凝視》的人,結果剛才得到消息,《凝視》居然失竊了,在他家的書房裏,全家人都在家的情況下,大白天的不翼而飛了!

現在那家人已經報警,正等待警察調查結果。

“丟啦?”蘇二鳳陡然升高音量,隨即又冷靜了下來:“那幅畫本來就不正常,說不定還就是自己飛走的!”

“反正警察已經在調查了,先別管畫了,我們晚些時候去一下遊坤的家看看吧。”李允慶沉聲說。

玉嶺街道,10號住宅樓2樓。

遊坤的父母中年得子,老年又喪子,使老兩口比同齡的老人看起來要蒼老上許多。

見李允慶和蘇二鳳來問遊坤的事情,也沒有任何戒心。

自從遊坤死後,親戚朋友都刻意的不再提起遊坤,現下有人能跟他們說說關於兒子的事,就算是兒子死的事,他們也願意,年紀越來越大了,再不說,他們擔心連兒子長什麽樣子以後也要慢慢忘掉了。

“遊坤從小就是個內向的孩子,特別的靦腆,別的小孩兒都是跟父母要這個要那個,可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憋在心裏,連我們做父母的都不知道。

我記得直到他初中畢業的時候,他才第一次跟我們說他想要幾樣東西,都是畫畫的工具。

從那以後,他就天天對著個畫板。

本來遊坤那孩子就是有點內向而已,我和老遊都覺得沒什麽,可是在他大三下學期的時候,突然就發病了!”

這顯然是遊家的轉折點,遊坤母親說到這忍不住拭了試眼角的眼淚。

蘇二鳳和李允慶更在意這個時間點,因為十三年前,美術係大三的下學期,也是何靜妍,夏嵐,金景業,甚至是羅小梅的轉折點。

“遊坤得了什麽病嗎?”蘇二鳳趕緊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到遊坤母親手裏。

“說是重度抑鬱症,他天天躲在房間裏,不見人也不說話,要不是硬逼著,連飯也不吃。唉……他這樣的狀態也沒辦法上學了,就退了學,在自己那房間裏一呆就是十來年。

自己的兒子,我們兩口子身體都不錯,伺候他也毫無怨言,隻希望有一天他的病情能好轉,重新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可沒想到一年前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我們遊坤這麽些年都不跟人說一句話的,為什麽要去搶劫呢!

可能是我們上輩子沒有積德,連累了兒子。”遊坤母親說著,痛苦的捂著胸口。

遊坤的父親見狀,慌忙的在抽屜裏拿了救心丸出來倒在遊坤母親手裏,老太太仰頭吞下,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遊阿姨您節哀。”蘇二鳳小聲說。

遊坤母親喘了一會兒,擺擺手又繼續說:“出事那天,遊坤破天荒的從房間裏出來跟我們說話了,還跟我們一起吃了一頓飯,飯後他難得的說要出去走一走,我們以為他這是終於好轉了,不知道有多高興,歡天喜地的送他出了門。

可沒想到這一別,就成了永別了,更沒想到,遊坤他居然還殺了人!”

“那遊坤出門那天還有什麽特別的狀況嗎?”李允慶問。

“遊坤能出房間門,就已經是天大的特別了,平時他都在房間裏塗塗畫畫,我們定期給他買畫布和顏料,就是怕他無事可做,胡思亂想,對病情更加不好。

不過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他那天出門的時候,背了那幅畫出去。”遊老太太回憶說。

“畫?什麽樣的畫?”又聽到關於畫,蘇二鳳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哪懂是什麽畫啊,就是黑乎乎的一幅,那天他出門之後,我去他房間收拾衛生,看到那幅黑乎乎的畫不見了,所以,他帶走的應該就是那幅畫。”

說到那幅畫,遊老太太露出了嫌惡的神色,說:“自從遊坤畫了那幅黑乎乎的畫之後,病情就加重了,我好幾次給他送飯的時候,見到他對著那幅畫發抖,一會兒捂住眼睛,一會兒又捂住耳朵的。

我問他怎麽了,他又什麽都不肯說。

有一次我趁著遊坤睡著了,就把那幅畫拆下來拿出去扔了。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過了幾天它又出現在了遊坤的房間裏!

我說那幅畫犯邪性,怎麽還自己回來了呢?

可我家老頭子不信,非說那是遊坤新畫的一幅。”

黑乎乎的,詭異的,畫?

蘇二鳳靈機一動,從網上搜到《凝視》的照片,將手機遞到遊老太太麵前說:“阿姨您看看,您說的黑乎乎的畫跟這幅畫像嗎?”

遊老太太拿出老花鏡戴上後,將手機拿的老遠,扶著眼鏡看了一會說:“不是像,就是遊坤帶走的那幅畫啊!遊坤出事之後,我也沒留意畫去哪裏了,你怎麽知道的?”

蘇二鳳沒有回答,從遊老太太手裏接過手機與李允慶對視了一眼。

這回都連係上了,夏嵐撿到的那幅畫,是遊坤畫的。

“我想遊坤一定畫了很多畫,我們可以去看看他的畫嗎?”李允慶順勢問道。

老兩口點頭答應,帶他們去了遊坤的房間。

為了方便遊坤畫畫,他住的房間是全家最大的采光最好的一間,不僅如此,還將相連的一間小臥室也打通連在一起。

遊家老兩口至今仍住在朝北的一間小臥室,這間大臥室依然空著。

遊坤的房間窗明幾亮,幹淨整潔,房間一側擺放著兩個畫架,繪畫工具一應俱全,整齊的碼放在一側,很難相像在這樣的環境下,遊坤居然過著灰暗的生活。

遊老太太扶著腰打開書架最下麵的櫃子說:“這裏麵全是遊坤畫的,太多了,你們看吧,我給你們泡點茶。”

李允慶點頭跟遊老太太道謝,然後蹲在櫃子前翻看。

蘇二鳳幫忙將裏麵一疊疊的畫布還有畫紙拿出來,一張張翻看。

由於太多了,蘇二鳳和李允慶不得已隻好坐在地上翻看,遊老太太看樣子是將遊坤自從學習畫畫開始畫的所有的畫都收藏起來了。

“哎,快看這是什麽?!”蘇二鳳從一遝陳舊泛黃的畫紙中,抽出一張。

李允慶結果一看,結巴到:“這,這是H大美術係教學樓丟失的那幅女生肖像畫的底稿!那幅畫是遊坤畫的?”

“這麽說來,遊坤就是何靜妍的暗戀者,畫了這幅有何靜妍特征的肖像畫,卻不敢承認。然後《凝視》也是他畫的?那《凝視》與《她》之間的關係是?”蘇二鳳嘀咕著。

李允慶略思索了片刻說:“它們之間的關係,恐怕要親眼看看那幅畫才知道。”

吱噶……

門開了,兩人登時停止了討論。

遊老太太端著兩杯茶水進來放在旁邊說:“這些都是遊坤畫的,從小到大都有,還有一些他說是草稿讓我扔了,我看畫的挺好,都沒舍得扔。”

“遊坤畫的很好,看得出他很有天賦。”蘇二鳳說。

“從小教他的老師都這麽說,唉,可攤上那樣一個病,再有天賦又有什麽用呢。”遊老太太止不住歎氣。

蘇二鳳與遊老太太聊天的空檔,李允慶仍然快速的翻著手裏畫,像遊坤這樣性格內向又有抑鬱傾向的人,肯定會在畫中記錄一些他的內心想法。

可萬萬沒想到他發現的不是內心想法,而是案發現場!

李允慶麵色陡然一變,將手裏的畫布抖落開,攤在麵前。

畫上黑乎乎的背景中,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孩倒在地上,身下有一攤鮮紅色的血液。

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胖女人,驚恐的坐在一旁。

然後,畫的兩個角落,各有一個麵目不清的人,隱藏在黑色中,隻露出四隻眼睛……

李允慶翻到下一張畫,同樣的黑色背景,同樣的躺在血泊中的女孩,隻不過紫色衣服的胖女人不見了,一個男人拿著一件外套趴在地上,仿佛在用外套擦地,此時黑暗中,還剩下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