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蘇大君帶人將鄭樂的死亡現場重新徹底的勘察了一遍,房內物品整潔,財物沒有丟失,房間和浴室內都沒有打鬥痕跡。

最重要的是屍體身上除了刺傷和擦傷,沒有一處人為傷痕。

“很遺憾,鄭樂確認係意外死亡無疑。”蘇大君對坐在桌子對麵雙手緊握的範毅明說。

“不,警官,請你相信我,這絕對不是意外,真的是謀殺!”

範毅明失控的大喊起來,引來兩個警察將他連拉帶扯的推了出去。

“看吧,我說什麽來著,一般這種狀態的人的話根本不能信,都是臆想出來的。”小周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唏噓的說。

*

蘇二鳳加完班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她拖著身子扶著腰哼哼唧唧的走上樓梯,卻在三樓樓梯轉角處猛地停下了腳步。

“媽呀!嚇死我了,你怎麽天天在這兒蹲著,我哥就是一個小警察,幫不了你,你就算天天堵在我家門口也改變不了你妻子身亡的事實,你還是振作起來重新開始生活吧!”蘇二鳳拍著胸口無奈的說,雖然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對範毅明說了多少次了。

自從蘇大君將調查結果告訴範毅明之後,範毅明就尾隨他知道了他的住址,從此之後,天天胡子拉碴滿身酒氣的蹲在他家門口,求蘇大君再重新調查一次。

可是,蘇大君是市局刑警,手裏積壓的案子辦都辦不完,那有時間再去理他這種用香皂推理出來的謀殺案呢。

蘇二鳳無奈的邁過範毅明散亂扔在腳下的空酒瓶,從他身邊側身而過。

等繞到範毅明身後時,她聽到一陣“嗚嗚”的嗚咽聲。

她扶著額頭回頭一看,果然見到範毅明像個小孩子一樣,將頭埋在手臂裏蹲在地上嚎啕痛苦。

“小樂,我知道你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不僅害死了你,還害死了我們未出世的孩子,都是我的錯,我沒陪在你身邊……都是我無能,沒有人相信我的話……”

範毅明帶著醉態在嘴裏念叨著,然後狠狠抽了自己兩個響亮的嘴巴子。

已經握住家裏大門拉手的蘇二鳳此時歎了口氣,將手從把手上又收了回來。

“喂!那個範什麽明,你有沒有你妻子的照片?”

範毅明沒想到蘇二鳳會跟他說話,他停止抽泣,回頭直愣愣的看著她,一時沒有反應。

“我說你有沒有你妻子的照片,借給我一張。”蘇二鳳抱著肩膀說。

範毅明反應過來,趕緊點點頭,從錢包裏抽出一張拍立得照片,遞給蘇二鳳。

“我能問問你要照片是有什麽用嗎?”範毅明帶著鼻音問。

“你不是想知道你妻子是怎麽死的,是被誰害死的嗎?明天你過來,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你找到原因。”蘇二鳳將照片舉到他麵前說。

“可是,用照片怎麽能知道呢?警察都沒查出來。”範毅明結結巴巴的問。

“想知道真相就別問那麽多,明天來就知道了。”蘇二鳳說完轉身再次拉住門把手,隨後再一次停住,轉頭說:“你別在我家門口坐著了,不知道以為我家欠你錢呢,趕緊回家吧。”

範毅明聽她這麽說,趕緊站起身,局促的點點頭,連聲說對不起。

“哥,我回來了。”蘇二鳳開門進屋,一邊換鞋一邊大聲說。

“哦,回來了,門口那人走了嗎?”蘇大君從房間裏出來問。

“走了是走了,不過你們怎麽辦的案子嘛,被害人家屬天天在門口堵著!”蘇二鳳白了蘇大君一眼說。

“嗨,他妻子在浴室裏意外身亡了,他非說她妻子是被殺害的,然後就跟強驢一樣怎麽解釋都不聽,真是沒辦法。”蘇大君語氣裏透著萬分無奈,一擺手轉身回了房間。

意外?

蘇二鳳嘟囔著,看了看手裏的照片,也回了房間。

根據之前的經驗,她現在已經總結出了一個規律,那就是,要是想跟一個亡者對話,首先自己要進入快睡著的狀態,至於這是個什麽道理,她也不明白,可是每次她能看到死者的記憶或者死者靈魂時,她幾乎都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於是,她拿著範毅明妻子的照片盯著看了一陣,照片上的女人雖然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但梳的過分整齊的中分馬尾再加上嚴肅的表情,讓有種不好相處的感覺。

將她的樣子記在腦子裏,反複回憶,然後開始醞釀睡覺,果然在將睡未睡之際,她看到了那個女人死前的記憶。

孕婦挺著巨大的肚子拿著幹淨的浴巾走進了浴室,浴室裏的洗浴用品擺放的異常整齊,而且所有的瓶子全部都是商標朝前,壓嘴也是整齊的調整在中間位置。

孕婦脫了衣服拉開浴室的玻璃防水隔斷門邁了進去,打開花灑。

就在這時,蘇二鳳感覺眼睛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等她再凝神看去時,孕婦不知為何濕著身體從防水隔斷裏走了出來,打開浴室洗手池下麵的櫃子,從裏麵拿出一塊綠色的香皂。

她轉身走回防水隔斷內時,一道閃光突然劃過,孕婦下意識的眯了一下眼睛,然後香皂就掉在了地上,她一腳踩了上去,整個人便重心不穩的撲了出去,玻璃隔斷應聲而碎,底部一塊立起的玻璃,插進了女人的身體……

然後,居然就沒有然後了!

這可能是蘇二鳳看到過的最草率的死亡了。

整個過程絕對不是謀殺,絕對沒有第二個人在現場,但是那一瞬間的閃光蘇二鳳格外在意,顯然孕婦也在意了,並將它保留在了記憶中。

她翻了個身,從**坐起來,前些天她在地鐵口碰到有人跳樓,然後,就是那會兒,她的眼睛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什麽東西呢?閃光的?

她覺得事情可能有關聯。

第二天下班回家,她意料之中的在樓梯口遇到了早已蹲在那裏的範毅明。

見到蘇二鳳回來了,範毅明緊張的站起身,直勾勾的看著她。

蘇二鳳從包裏拿出他妻子的照片還給他說:“你妻子確實是踩到香皂意外死亡的……”

聽到這兒,範毅明的肩旁頓時頹了下來,眼神裏的期望的光芒一下子全滅了。

“不過,我認為其中可能有異常,你妻子的情況跟我以往遇到的有些不一樣,我一時間還弄不明白,但是我會盡量弄明白的,你真的不用每天來我家門口等著,我找到原因會告訴你的,好嗎?”蘇二鳳坦率的說。

對於蘇二鳳沒頭沒尾的解釋,範毅明其實根本聽不懂,但是有一點他聽明白了,那就是蘇二鳳相信他的話,他妻子的死有異常。

“當真會告訴我嗎?”範毅明扇著嘴唇說。

“當真,當真,你放心吧!你的電話,你的住址,我哥那裏都有記錄,要是我沒聯係你,你再來我家門口蹲著也不遲啊。”蘇二鳳安慰他說。

見蘇二鳳言辭懇切,範毅明終於感激的點點頭,然後一步三回頭,生怕蘇二鳳反悔似的下了樓。

*

H市益安保險有限公司。

一個穿著花西裝的年輕男人將一大摞紙砸在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上,唐遠則是其中一個黑西裝男人。

作為H市最大的保險公司,益安保險一直是唐遠所供職的律所的重要客戶中的重要客戶。

穿著花西裝的男人,則是益安保險董事長家的傻兒子魏時也,素以吃喝玩樂不務正業和脾氣暴躁聞名。

“絕對是有人暗中搞我!老爺子好不容易撒手了一塊業務給我,還是最穩妥的人壽保險業務,我就職宴會還沒擺呢,你們就給我弄出這麽一大堆賠付!!這不是搞老子是什麽?!十幾天之間居然意外死了這麽多人!”

魏時也飆著唾沫星子暴躁的大喊著,連膠的一絲不亂的頭發,都淩亂了一撮,在察覺了之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塊鏡子,認真整理好。

“魏總,這個,所有的保單我們都一單單認真核實過了,確實是在咱們公司買了人壽險之後,意外死亡的。”

一個老實巴交的部門經理小聲匯報說。

魏時也整理了下橙色的襯衣領子,翹著腿,指著地上淩亂的文件紙,對站在一旁的助理小姐說:“那個誰,給我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

助理小姐點頭蹲在地上將文件收攏理好,整齊的擺放在魏時也麵前。

魏時也再次將文件拿起來:

“這個,遊泳時腿抽筋溺死,難道遊泳池裏就他一個人嗎……

這個,晚上睡覺被電褥子燒死,可睡在他旁邊老婆卻毫發無傷……

這個,過馬路時自己絆了一下,脖子卡進防護欄,窒息死亡……

這個,被路邊的毒蛇咬了,醫院恰巧沒有血清,病發死亡,哈哈……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說H市居然有毒蛇……

還有這個,在家裏被香蕉皮滑倒,飛出陽台摔死……這麽高難度的死法,你們誰跟我解釋解釋是怎麽辦到的?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魏時也越看越生氣,最後暴躁的又把一遝文件紙全部摔了出去。

“律師!誰是律師?”

唐遠咽了咽口水從人群裏站了出來。

“益安每年付給你們律所那麽多顧問費,希望你給我頂點用,你馬上拿上這堆破紙去公安局報案,這他媽的絕對是有人騙保!十幾天死了60幾個人,你去問問警察,看他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