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鳳氣喘籲籲扶著腰跑到打卡機前,終於在8:59分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此時,她拿著筆記本坐在會議室的後排小聲跟旁邊的女同事說:“跟你說我剛才上班路上碰到有人跳樓了,一大早的嚇死了!”

女同事誇張的用筆記本遮住嘴巴,說:“啊?是嗎?我們部門的Ada說,昨天她家小區附近的馬路上,有一個人的不知道怎麽回事脖子卡進路邊的防護欄,最後窒息死亡了,她正好路過看到了!哎呦……這才過完年沒幾天,怎麽淨是這種事情啊。”

女同事說著作勢拍了拍胸口。

“哎,別說了,吳總剛看我們來著。”蘇二鳳看到吳天陰鬱的眼神後,用手肘推了推還打算繼續聊天的女同事。

女同事調整了下姿勢,裝作看PPT記筆記,嘴唇不動的說:“怕什麽,你有李總這個後台呢,吳天算什麽!”

*

市公安局。

“君哥,前天那極品現場案的報告出來了,給你。”小周將手裏的文件遞到蘇大君手上。

蘇大君接過文件順勢在小周頭上敲了一下說:“還極品現場案!誰讓你給案件起外號的?!”

小周揉著頭,不以為意的說:“還以為多大仇多大恨,弄了個一屍兩命,結果是意外死亡,太他媽邪門了,死成那樣那得多意外啊!”

“是嗎?”蘇大君皺眉翻開文件,他還真沒想到那對死在浴室裏的母女是意外死亡。

但檢驗報告言之鑿鑿。

死者鄭樂,女,28歲,死亡時已經懷孕8個月。

報告指出,鄭樂是是被一塊玻璃刺穿肺動脈失血過多而死,而刺進她體內的那塊玻璃是來源於她家浴室的玻璃隔斷。

據現場痕跡分析,死者當時應該是剛洗完澡,出來時被一塊香皂滑倒了,撞在了浴室的玻璃隔斷上,玻璃隔斷禁受不住死者的重量而倒塌碎落一地,破碎的玻璃中,有一塊較大的玻璃是立起來的,正好紮進死者體內。

鄭樂是一名會計師,因為懷孕辭職在家養胎。

丈夫範毅明也是一名會計師,自己開了事務所,案發前兩周去了國外出差,一直沒回來。

“聯係上死者的丈夫了嗎?”蘇大君合上資料問。

“聯係上了,他人在國外,正在趕回來。”

小周的話音剛落,一名穿製服的警察敲了敲門說:“君哥,死者鄭樂的丈夫來了,人在接待室呢。”

“好,知道了。”

蘇大君對小周使了個顏色,兩人一起去了接待室。

“警官,讓我見見小樂!”範毅明此時眼睛通紅,滿臉淚痕,聲音顫抖的說。

死者家屬來了照例是要去確認一下遺體,隻不過這鄭樂的死狀太可怖了,連警察都受不了,更別提一輩子沒見過幾個死人的普通人了。

“這個……因為你妻子的狀態有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蘇大君有些難以張口。

範毅明點點頭跟著一個警察走了出去。

過了半小時,那個警察慘扶著雙眼紅腫的範毅明回到了接待室,此時他呆坐在桌子邊,目光呆滯。

可以想象任是誰見了自己妻子變成那副樣子,還有一個自己未成形的孩子,都會精神崩潰。

蘇大君接了一杯水放在範毅明手邊說:“範先生,請節哀。”

“按照規定,我們還是要了解一下情況,請問你什麽時候出國的,出國期間你沒有聯係你的妻子嗎?”他說著翻開了手邊的筆記本。

範毅明煽動了幾次嘴唇才終於吐出話來:“我是年前出差的,今年過年也沒能回來,一周前我跟她吵了一架,她生氣之下就不接我的電話了,沒想到就出事了!”他說著用手抹了一把眼淚。

“哦?她不接你電話,你就一直也沒聯係她?不知道她是孕婦一個在家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嗎?”

聽範毅明這樣說,蘇大君在心裏認為這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丈夫。

“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你不了解小樂的性格,她有嚴重的強迫症,要是不接我的電話,就死都不會接的,我跟她結婚3年,談戀愛3年,6年裏無一例外,除非她自己消氣,否則肯定不會接電話。

我當時想著,反正也快回去了,就想等回去了再哄她原諒,沒想到……”

範毅明說著眼淚又一次衝出眼眶。

“那你們在H市沒有親屬嗎?怎麽沒有找親屬去照看一下。”

“我跟小樂都不是H市本地人,我有一個表姐在H市,不過小樂跟她相處的不好,所以我就沒麻煩她。”

“那鄭樂平時跟誰的來往比較多?”

“她的朋友不是很多,好像是跟她以前的同事有些來往吧,但是也都不太頻繁。”範毅明回答著,情緒逐漸平複了下來。

蘇大君將麵前的本子合上說:“經過我們的技術人員鑒定,認為你的妻子是在浴室洗澡時意外滑到,壓碎了隔斷玻璃,而使玻璃刺進肺動脈失血過多死亡的,死亡時間是7天前。其實,不管你們再怎麽吵架,把一個將要臨盆的孕婦獨自留在家裏都是不應該的。”

蘇大君本不想說後半句,但是想到慘死多日無人知曉的孕婦,還有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嬰兒,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聽到蘇大君的話,範毅明沒有懺悔,反而抬起頭對他說:“警官,你說小樂是在浴室滑倒的嗎?”

“是啊。”蘇大君點點頭,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奇怪。

“可是我們家的浴室是鋪了防滑墊子的。”範毅明畢竟是會計師出身,心思要比常人細膩一些。

見死者家屬有異議,蘇大君皺眉沉思了一下讓小周將現場照片拿來。

蘇大君拿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中一塊帶血的香皂說:“你的妻子腳部沾有這塊香皂的痕跡,根據香皂的位置,我們可以斷定你妻子是不慎踩到這塊香皂跌倒的。”

範毅明盯著照片,陡然站起身說:“這,這不可能!如果小樂是7天前死亡的話,她那一天是不會用香皂的!這是謀殺!肯定有蹊蹺!”

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蘇大君還是頭一回聽人如此推斷一樁案件,畢竟是普通群眾又受了刺激,他不想跟他辯論。

“範先生,你的心情我們很理解,但是一個人究竟哪一天用,或者用不用香皂這件事,誰都沒辦法說得準的。”

範毅明這時一掃剛才頹廢的狀態,篤定的說:“不,警察,你們不了解小樂,她有嚴重的強迫症,她每個月的最後一天會例行給身體去角質,這塊香皂是配合著一種去角質的凝膠使用的,剛才在你給我看的照片裏,沒有看到那瓶凝膠。

她死亡的時間離月底還有好多天不說,就算是用,她也不會拋開那瓶凝膠,單獨用香皂洗澡!

所以,這是謀殺,我要報案!”

小周被這一通“有理有據”的推論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一塊香皂引發的血案啊?這範毅明莫不是瘋了吧?

“範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的這個疑惑實在是……”蘇大君不知道怎麽拒絕這個剛受了重大打擊的男人。

“警官,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我是胡亂說的,但是,請相信我,小樂,她有嚴重的強迫症!所以,她的行為都是絕對的,門口拖鞋擺放的角度,衣櫃裏衣服疊放的位置,梳妝台上化妝品的排列順序,6年來從來都沒有變過!

就算她把除角質的日期提前了,也絕不會離開那瓶凝膠單獨使用那塊香皂,絕對不會!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你們才能理解我,就是說,小樂在正常情況下,香皂和凝膠一定是一起使用的!

如果你想說她就是想用香皂呢?那我告訴你,我們浴室下麵的櫃子裏有很多塊其他款式的香皂,她想用肯定會拆開來用,而不會去用跟凝膠配套的那塊!

所以,那款香皂肯定是有人扔在地上,故意製造的意外,這是謀殺!”範毅明激動地說。

蘇大君聽完他的話,疑惑的翻了翻手裏的現場照片,他回憶了下那天早上,案發現場的房間確實是異常的整齊。

他皺眉將手裏的資料放下,沉聲說:“範先生,感謝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重新勘察一遍現場,請你暫時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我們調查。”

範毅明扶著桌子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沉重的點了點頭。

送走了範毅明,小周來到蘇大君桌邊:“君哥,你真相信他說的?什麽香皂和凝膠不能分開用,分開用了就是謀殺!這不是搞笑嗎?以為我們的警力用不完啊?我看他肯定是受了刺激,神誌不清了。”

蘇大君想了想說:“我下午去找心理方麵的專家谘詢一下這個強迫症的事情,先聽聽專家什麽意見再說。”

晚飯後。

蘇二鳳在廚房洗碗,蘇大君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下午從心理專家那裏拿來的資料。

強迫症主要可理解為強迫思維和強迫行為,而強迫行為往往是為了減輕強迫思維產生的焦慮而不得不采取的行動,患者明知是不合理的,但無法控製自己不得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