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正常上班的李允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尚曉飛調任到十樓工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近觀察。
可沒想到,調職的郵件還沒有發出去,尚曉飛卻來了,而且還是帶著辭職信來的。
李允慶合手看著桌上的辭職信,神情不定。
“為什麽?”李允慶沉默半晌後,問了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什麽為什麽?當然是有公司出了更高的年薪挖我過去了,不然你出再高一些年薪,我考慮下要不要留下來?”尚曉飛說著,露出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露出一對小虎牙,可時至今日再看這樣的笑容,卻令人格外不舒服,就好像帶著外婆帽的大灰狼,明明已經露出了狼尾巴,卻還要扮出慈祥的笑容。
“曉飛,你還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曉飛嗎?”李允慶的語氣中有藏不住的傷感,這個從小學開始就跟自己一起玩耍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仿佛一夕之間,自己就不認識他了。
正要走出辦公室的尚曉飛頓住腳步,他背對著李允慶,目光閃爍,終於像下了什麽決心似的轉過身,燦爛的笑容又掛上了他的臉:“我一直都是我,隻不過不是你自以為是了解的我。”
他說完決然轉身,開門時碰上正從外麵回來的蘇二鳳。
“拜拜,二鳳。”尚曉飛笑著對她打了聲招呼,不等蘇二鳳回答便徑直推門出去了。
“哦,拜……”蘇二鳳的話還沒完全從嘴裏出去,辦公室的門已經被關上了。
她狐疑的看了看門口,走到李允慶桌邊:“他來幹什麽?”
李允慶神情低落的說:“辭職。”
“辭職?!”蘇二鳳又一次驚訝的看了一眼門口:“這是徹底撕破臉了?他知道我們懷疑他了?”
李允慶緩慢的搖搖頭,沒有說話。
蘇二鳳也有些猶疑,這件事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唐暖好。
說吧,沒有實證,萬一再影響他們兩人的感情。
不說吧,不知道這個尚曉飛對唐暖有沒有心存叵測。
晚上下班。
蘇二鳳與李允慶回到李家的老宅,為了印證她在無月鎮時的猜想,關於她夢中見到的老頭究竟是不是李允慶的爺爺。
此時,李允慶趴在地上,伸了一直手進床底摸索著,蘇二鳳則抱著手臂在一旁探頭看著。
床下鋪設的是實木地板,摸上去非常平整不像有什麽暗格。
“你確定是在床底,不是在牆後或者衣櫃裏嗎?”李允慶將手又向深處探了探,憋得臉通紅。
“我確定!就是在床底沒錯!”蘇二鳳說著也著急地趴在地上,往床底張望。
摸了半天,摸了一手灰,李允慶收回手蹲在地上思索著,床下每一塊地板他都按了一遍,摳了一遍,並沒有哪塊地板是可以掀開的,同樣的床板也仔細看過,根本藏不下暗格。
他拍拍手上的灰塵,注意到床底下的牆壁上有一個白色見方的電源插口,據他所知,老宅的房間格局一直沒變過,每一個電源插口的位置都是設計好的,爺爺的房間怎麽會有一個設計在床下的插口呢?這根本沒辦法使用,誰會為了充電還要跪在床下找插口,況且床頭明明已經設置了兩個插口。
他想著伸手在電源插口那裏摸索著,果然感覺出了異樣,電源插口與牆壁之間有鬆動,他順勢按了下去,床下一塊地板慢慢滑開了,露出一個抽屜大小的小格子,但裏麵空空如也。
趴在地上的蘇二鳳忍不住也伸手到小格子裏摸了摸說:“還真的有暗格,你爺爺果然有秘密啊。”
隨即,她拍拍褲子站起來說:“我們趕快去院子裏的樹下看看吧。”
李允慶點點頭,找到一把鐵鏟,按照蘇二鳳說的大概位置挖了下去,可挖了將近一個小時,也不見任何東西,他累的把鐵鏟一扔,坐在地上說:“沒有!”
“奇怪啊,我記得就在這裏,有一節樹根凸起的地方,怎麽會沒有呢?”蘇二鳳皺眉說。
“可能被別人找到了,或者爺爺自己拿走了吧。”李允慶喘著粗氣說。
“別人?你們家也沒有幾個別人吧?”蘇二鳳疑惑嘀咕著,然後泄氣的說:“去了一趟無月鎮,雖然弄清了眼鏡的問題,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到頭來關於你父親的線索還是一無所獲。”
李允慶垂頭撐著胳膊坐在地上,他想到了父親書架上那本經常看的書,那本書裏麵夾著一些東西,而且是關於錮魂術的,不知道跟爺爺藏起來的東西,有沒有關係?
如果說拿走爺爺埋在花園裏的東西的人是父親,那父親被殺的原因有沒有可能跟爺爺要隱藏的東西有關?
想到這兒,他的心禁不住一陣亂跳,知道家裏的秘密,還懂得利用尚曉飛,並且財力雄厚的人,他想到一個人,就是他的叔父,李仲海。
難道是為了爭奪爺爺留下來的東西,而導致兄弟反目?甚至不惜也要殺了自己?
想到叔父平日對自己的慈愛,他強迫自己停止這種荒謬的想法。
見李允慶神情凝重,蘇二鳳推了推他:“想什麽呢?都出神了?想到線索了嗎?”
“哦,沒有,還是從尚曉飛的身上找突破口吧!走吧,我送你回家。”李允慶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說,將不安的神情隱藏在眼底。
*
工作日的早晨,街道上提著公文包的行人步履匆匆。
蘇二鳳像往常一樣,走過兩條街去地鐵站搭乘地鐵上班。
地鐵旁一幢商住兩用樓的一樓,便利店的老板娘正打著哈欠掀起便利店的卷閘門。
忽然“嘭”的一聲巨響!
在行人停下腳步之前,便利店的老板娘發出了殺豬般劇烈的尖叫。
蘇二鳳在地鐵站入口忽然感覺有什麽閃光的東西晃了自己一下,她下意識的眯起眼睛,緊接著被一聲巨響和老板娘的尖叫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原地蹦起來。
待她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此時以一種扭曲的反關節的姿勢趴在地上,頭下一灘鮮血混合著腦漿蔓延開去。
這會兒行人才反省過來,有人跳樓了!
於是拿著公文包的也不匆忙了,屍體邊圍著水泄不通的一圈人,其中有人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蘇二鳳拍了拍噗通狂跳的胸口,狠狠咽了口口水,心想居然有人一大早就跳樓了。
但是她沒有停下來看熱鬧,早上有重要的例會要開,不能遲到,於是她轉過身快步走進地鐵口……
*
泰和陽光小區,15樓,15A單元,房門口拉著黃色的警戒線。
蘇大君站在門外,把即將燒到煙屁股的煙一口吸完,按滅在電梯口的垃圾桶。
“呃……”小周兩腿畫圈幹嘔著從15A單元裏衝出來,拉下口罩,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快,趕緊給我一根煙!”
蘇大君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遞到他手裏幫他點著說:“你不是說要攢錢,戒了嗎?又忍不住啦?”
小周深深吸了一口煙,插著腰擺擺手說:“不行了,出了這麽多年現場,這絕對排的上TOP3,誒?你才來還沒進去吧?希望你沒吃早飯,最好連昨天的晚飯也沒吃,不然管保你全吐出來!”
蘇大君挑著眉毛,看著小周誇張的表情不屑的說:“你都當了多少年警察了?這點兒定力都沒有?”
他說完轉身掀開警戒線,可還沒抬起腿邁進去,又一名警察從裏麵捂著嘴直衝出來,扒在垃圾桶上嘔吐不止。
“謔,有這麽誇張嗎?”他自言自語的說,然後覺得還是要保險起見,於是掏出了一個口罩戴在臉上。
此刻,站在浴室前的蘇大君,發自肺腑的感謝自己進門前的舉動,要是沒有這口罩,恐怕自己這時候已經跟小周他們一樣,撅在垃圾桶上方狂吐不止。
這間狹小的浴室裏躺著一個全身**的女屍,由於死去時間較長,加上浴室裏的環境密閉,溫度較高,屍體此時已經呈巨人觀。
所謂巨人觀就是指屍體內髒腐爛後揮發大量沼氣,屍體內就會被氣體充滿而變得肥大。
屍體變得肥大還好說,最讓人接受不了的是,死者生前是一個孕婦,此時因為盆骨底受到壓迫,使子宮內的胎兒受壓娩出。
此時女人腐爛的屍體,混合著血水,混合著失禁後的排泄物,以及身下一個血淋淋的也已經腐爛了的嬰兒,強烈的刺激性氣味直衝天庭,就算是見過大世麵,訓練有素的法醫,都得咬咬牙才進得去。
蘇大君站在浴室門口勉強咽了下口水,雙腿晃了晃,又晃了幾步,最後晃出了15A單元。
看蘇大君也雙腿畫圈的走出來,小周幸災樂禍的跑過去,從蘇大君口袋裏摸出香煙,殷切的點好,拽下他臉上的口罩,把煙送到他嘴裏。
“君哥,把你的定力分給我一點唄。”
蘇大君狠狠抽了一口煙,撓撓後腦勺說:“現場麵積太小,隻能進去一個人,這種專業的事還是交給法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