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自強,25歲,H市硝縣人,初中文化,沒有父親,隨母姓,不過十年前,他的母親也死了。”小周在係統裏調出戶籍資料說。
“醫療記錄查到了嗎?他到底是有什麽病?”蘇大君問。
“呃……叫強迫性常染色體顯性遺傳性光眼激發綜合征……”小周費勁的念完這一長串名詞,與蘇大君一樣露出了WTF的表情。
”沒事沒事,不懂問百度。”小周說著拿出手機點了一陣,恍然大悟的說:“哦,也叫做日光嚏,是一種隻要暴露在日光中就會不斷打噴嚏的遺傳病。”
打噴嚏?蘇大君煩躁的嘀咕了一句,然後問道:“他老家的地址查到了嗎?去看看情況。”
H市郊硝縣。
茅自強得了白內障的外婆坐在桌邊。
“奶奶,茅自強這一兩天聯係過您嗎?”蘇大君問,然後不動聲色的朝同來的兩名警員使了個眼色。
兩名警員點頭後悄悄退出了房間。
老太太搖搖頭,泛白的瞳孔看著他的方向說:“警察同誌,自強那孩子是不是又闖禍了?他要是又打人了,你們就把他抓起來狠狠的教育他,讓他知道對錯!不過,他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對錯,隻是生活對他太殘忍了。”
老太太說著伸手抹了把眼淚,吸著鼻子說:“自強這個名字是我給他取的,就是希望不管命運如何,他都可以自強不息的生活下去。
自強他媽媽,我的女兒小玲,20歲那年不知道為啥突然大了肚子,她起初瞞著我總是穿著寬鬆的衣服,後來肚子大的實在瞞不住了,被我發現了端倪,她才哭著告訴了我實情。
我帶她去醫院一查,才知道胎兒居然有七個多月了,已經過了引產的最佳時間,如果強行引產,對孕婦的子宮傷害非常大,很可能影響以後的生育能力。
小玲才20歲,未來還沒有開始,要是真落了個不能生育的病,那才是真的毀了。
最後,她還是生下了自強,可是她的人生還是毀了,連同自強的人生一起,唉……”
老太太說到這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顫抖的聲音中摻雜著對往昔的喟歎。
“後來發生了什麽,奶奶?茅自強的爸爸是誰?”蘇大君問。
“孩子生下來後,我逼問了小玲很多次,她說她不知道誰是孩子的父親,我以為事到如今她還護著那個男人,就對她發了好大的火。
小玲她爸走的早,我一個人拉扯大小玲,知道一個女人獨自帶孩子的辛酸,要是男方肯負責任,兩人一起撫養孩子好好過日子,也未嚐不可。
可是,有一天在我的逼問之下,小玲終於一臉麻木的告訴我,她不知道誰是自強的父親,因為她是被人糟蹋的,而且沒有看到對方的臉!”
說到這,老太太的聲音有些顫抖。
“生了自強之後,小玲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我當時在廠裏上班,有時忙起來還要連上兩班,所以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
有一次我很晚回到家,還沒進家門就聽到小自強哭的撕心裂肺的,進門一看,小玲坐在**惡狠狠的盯著哭鬧不止的自強,就算漲奶到胸前濕了一片,也不喂孩子,那麽小的孩子就活生生的被餓了一整天。
後來,我擔心我不在家時,自強還是吃不上奶,就買了奶粉早上上班前喂一次,中午休息時再回來喂一次。
小玲恨這個孩子,我可以理解,可是既然生下來了,總歸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想著時間久了她就會對孩子產生感情的。
事實上,後來小玲確實不再那麽敵視自強,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對他不太搭理,可事情總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了,就連本來閉門不出的小玲,也去找了個臨時工的工作,還接觸了一個對她有意思的男人。
沒想到老天爺剛給了一顆蜜棗,緊接著就是一棒子。
自強六歲那年,得了個奇怪的病,一見光就打噴嚏打個不停,有一次甚至因為打了太多個噴嚏而暈了過去。
去醫院檢查之後,才知道這是一個遺傳病,而且無法治愈,患者隻能永遠避著光,活在黑暗之中。
一個不能生活在陽光下的人,注定不可能有一個好前途。
我和小玲一下子如墜穀底,我們家從來沒有人得過這種怪病,所以肯定是糟蹋了小玲的那個男人身上的病。
本來孤僻的自強,從此變得更加孤僻。
而原本與小玲交往的男人,知道自強這個病後,不想終生帶著拖油瓶,便跟她分了手。
後來小玲萬念俱灰,她一天天的在村裏和鎮上晃**,為了找出那個與自強有著一樣病的男人,報複他。
我也想找出那個禽獸,可是人海茫茫,那個男人犯了案,我們報了案之後連警察都查不出是誰,這麽長的時間,他肯定已經躲到天涯海角去了。
可小玲就跟著了魔一樣非要找出他不可,後來甚至還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一天到晚拿著酒瓶沒有一刻清醒,每次喝到激動的時候,就發瘋了似的打自強,家裏兩指粗的木棍,不知道打折了多少根。
自強一直念到初中,他身上的傷從來就沒斷過。
其實他很聰明,在學校的成績很好,可他幾乎不說話,也沒有朋友,對外界的事物毫不關心,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一天到晚帶著個耳機也不知道裏麵放的是什麽。
可能那孩子的心徹底死了,畢竟連親媽都這麽恨他,他又怎麽去善待這個世界呢?
到最後,無論小玲多麽用力的打他罵他,他都無動於衷,就帶著個耳際在那兒坐著,棍子打折了,可他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自強初中還沒念完,小玲就割腕自殺了,她折騰了這麽多年,眼見著就是朝這個結局走。”
老太太說完,連蘇大君也跟著歎了口氣:“奶奶,您剛才說茅自強打人是怎麽回事?”
“他念到初中,賃憑我怎麽勸,他也不去上學了,日複一日地就呆在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裏。
又過了好幾年,他終於肯出門了,可每次他出門,同時鎮上總是會傳出有女人被人莫名打傷的事情。
有一天,我發現自強換下的衣服上有血點子,當時就聯想到了打人的事情,
派出所的人也來了解過情況,我怕他們查出自強,就給了自強一筆錢,讓他去市裏謀生,一是不用再窩在老家觸景生情,二是也不用再忍受鄰裏鄉親的指指點點。
怎麽?警察同誌,自強是不是在市裏麵又打人了?”
“呃……這個的話,我們不能透露,暫時我們隻是找他了解些情況。”蘇大君尷尬的輕咳了一下說。
“了解情況……當時派出所的人來了也是說了解情況,我看他就犯了事情了!”
老太太話音未落,剛才出去的那兩名警察回來了,他們在房子附近裏裏外外都查過了,也問了鄰居,他們都說沒見茅自強回來過。
“奶奶,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得走了,這是我的聯係方式,要是茅自強回來,請告訴我們……要是你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助也可以聯係我。”蘇大君看著老太太的眼睛說。
老太太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名片說:“我的眼睛不礙事,雖然有些模糊,但是還可以看到東西,警察同誌你放心,這回自強要是犯了錯我肯定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包庇他了,犯了錯都得接受改造。”
“謝謝奶奶,那我們走了。”
*
蘇二鳳艱難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意識才逐漸恢複,她動了動身體,才驚覺自己的手腳居然被綁著,連嘴上也貼著膠布。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打量四周陌生的環境——這是一個空房間,房間裏隻有一把椅子,現在坐在自己屁股下麵。
她記得自己去找雨夜殺人魔的線索,然後在垃圾站門口失去了知覺……
難道自己被雨夜殺人魔綁架了?!想到此她驚出一身冷汗,再想想那些受害者麵目全非的臉,她更是雙腿發軟,後悔不跌,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逞強?!果然被老哥和李允慶的烏鴉嘴說中了,自己這次難道要小命不保?
蘇二鳳發出嗚嗚的求救聲,房間的門被人“吱嘎”一聲打開。
她猛地轉過頭,不由的睜大了眼睛,因為進來的不是雨夜殺人魔,而是再熟悉不過的,尚曉飛。
蘇二鳳搖著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尚曉飛走上前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膠布,除毛效果卓群的膠布,疼的她的臉一陣扭曲。
“曉飛?不會是你把我迷暈的吧?別鬧了,快放開我。”她扭動著雙手說。
尚曉飛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一片冰冷,跟他說話時露出的小虎牙形成巨大的反差:“明知故問,你不是早就懷疑我了嗎?”
見尚曉飛的語氣毫無波瀾,蘇二鳳知道自己搪塞不了了,於是厲聲說:“尚曉飛!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啦!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綁架!我是跟你多大仇多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