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經年,尚曉飛與李允慶都成了初中生。
十三四的男孩子已經長成了少年的模樣,尚曉飛長得清秀陽光,在學校中不乏有一些見到他會臉紅的女孩子。
但是比起運動全能,成績優異,長得比女孩兒還要精致的的李允慶,尚曉飛仍然覺得自己是生活在他的光環之下。
不過此時,他已經不再偏激,暗暗收起了嫉妒的小心思,他要成為李允慶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然後成為李伯海另一個兒子。
於是,從初中起,整個學校都知道,李允慶與尚曉飛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是鐵打的友情!
其實尚曉飛不喜歡攀岩,不喜歡滑雪也不喜歡打棒球,但是李允慶喜歡,他便拚了命的練習,於是成了攀岩高手,滑雪高手,棒球高手。
為的是兩人玩的暢快之時,在李伯海慈愛的目光之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尚曉飛升上高一的那一年,李允慶去了英國讀書,他勸尚曉飛跟他一起去,李伯海也表示願意繼續資助學費,可是尚曉飛卻堅定的拒絕了,因為他終於等到這個家裏沒有李允慶了,他終於可以與李伯海像真正的父子一樣相處。
可尚曉飛十六歲,已經過了需要人照顧的年齡,李允慶出國後,香姨主動提出搬出李家去,畢竟不能一直將別人的恩惠當做理所當然。
雖然李伯海與宮美蘭再三挽留,可香姨心意已決。
尚曉飛自然是不願意,畢竟他已經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十幾年,而且最重要的是這裏還有“父親”。
當天晚上,香姨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絮叨著對情緒低落,一直鬧別扭的尚曉飛說:“以前允慶在家,你可以陪著他一起玩,現在連允慶都出國去了,你還在賴在這裏不是礙眼嗎?”
尚曉飛聞言紅著眼睛說:“允慶,允慶你們所有人眼裏就隻有李允慶,我就是一個陪太子讀書的書童是嗎?太子走了,書童就要被扔掉?!”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要搞清楚,這裏不是我們的家!你的媽媽是我,李家的保姆而已,李先生李太太對你再好,你也是外人,難道你願意一直寄人籬下的生活嗎?”
想來溫順的香姨罕見的發了脾氣。
尚曉飛抖著嘴唇,紅著眼睛,負氣似的跑出房間。
從李家搬走後,尚曉飛每周末都準時去李伯海家探望他,陪他喝茶,下棋,他很珍惜那些陽光明媚的下午。
直到大學畢業,幾年之中從未有間斷,有不少人誤會尚曉飛是李伯海的兒子,剛開始李伯海還解釋一下,後來也就懶得解釋了,笑著點點頭算是承認,那一瞬間,尚曉飛的心裏有了一種有生之年從未有過的滿足。
再後來,尚曉飛大學一畢業,李伯海就將他安排到利海公司核心部門工作,很多工作甚至親自教習。
那時,尚曉飛打從心底裏認為李伯海就是自己的父親,他要用一輩子來報答他,孝順他……哪怕後來……他變了,但是隻要他能將自己當成他的兒子就好,他實在是太希望太希望了。
於是,當李伯海將那個瘋狂的計劃告訴他時,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更何況李伯海承諾如果殺了李允慶,他就可以成為他名正言順兒子,這樣的**對於他來說實在太大了。
從那一刻開始,他便一隻腳踏入了地獄,跟蹤,陷害,殺人,他變成了自己都不敢想的樣子,每每站在鏡子前,他甚至覺得鏡子裏麵的不是自己,那是一隻野獸,一隻披著人皮冷心冷血的野獸,可是……他不後悔。
直到那個單純美好的女孩兒出現,他刻意接近本是為了打探蘇二鳳的情況,沒想到卻交付了真心。
種種籌謀之後,他以為隻要悄無聲息的殺了李允慶,就可以與唐暖長相廝守,共度一生。
沒想到李伯海卻在這時改變了心意,轉而讓他殺了蘇二鳳,唐暖最好的朋友,為此他自覺無法麵對唐暖,但他更不想違逆李伯海,畢竟那是他期盼了二十幾年的願望。
所以,他在動手前,選擇離開了唐暖。
若事成,他無法麵對悲痛欲絕的唐暖。
若事敗,他便是逃不了牢獄之災,他也不想唐暖為自己掛心。
從五歲起,輾轉二十餘年,心心念念,期期盼盼,最後換來的竟是忠心錯付,癡念成空。
不管自己如何舍生忘死的對待李伯海,也永遠比不上他對李允慶的感情,多可笑,明明之前他還要信誓旦旦的殺了自己的兒子,自己照做了,卻成了狗東西。
尚曉飛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癲狂的笑著,眼淚混合著鮮血,從臉上蜿蜒流下。
直到警察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扭過手臂帶上手銬,他仍是大笑不止,笑著笑著,終於聲嘶力竭的大哭起來,他這才明白外麵那場暴雨不是蘇二鳳的墳場,卻是自己的墳場。
在後來的審訊中,尚曉飛一力承擔了所有的罪行,堅稱沒有受人唆使,是他自己的自願行為,最終他因故意殺人罪及故意傷人致人重傷罪被判處死刑。
李伯海在幾番生死之後,終於幡然醒悟,卻也要為自己的行為在監獄之中反省幾年。
在尚曉飛被轉移至死刑犯監獄之前,他要求見李伯海一麵,那是兩人的最後一麵,他終於叫了一聲“爸”,李伯海含淚答應。
臨走前,尚曉飛說,此生不枉,要是有來世他希望自己能做李伯海真正的兒子。
李伯海老淚縱橫,回想起這麽多年尚曉飛對自己的關心與陪伴,自己竟然被欲望蒙蔽了雙眼,渾渾噩噩老眼昏花,此時後悔卻也追悔莫及了!
他答應尚曉飛會讓人照顧好香姨,為她養老送終,讓他放心去吧。
*
說來也怪,自從那晚那場暴雨之後,老天爺就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一樣,再也沒有下過那樣大的雨。
對於蘇大君為什麽那一晚,在沒有人通知他任何信息的情況下,準確找到了蘇二鳳的位置並及時將她救下。
他對此的解釋是兄妹連心,有心靈感應。
他當時正在家裏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突然腦袋裏就靈光閃現了,蘇二鳳的消息仿佛從天而降一般,他就是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哪裏發生的,於是毫不猶豫的帶人過去,結果在千鈞一發之際,真的將蘇二鳳救了下來。
小周對此不可思議的搖搖頭,他覺得蘇大君這一樁事件,簡直堪稱神跡!血親之間確實會有心靈感應不假,但是蘇大君的感應未免也太精確了,簡直精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為此他不眠不休的翻了幾天的世界未解之謎,結果也沒有從裏麵找到一件類似的事件。
唐暖知道前因後果之後,著實萎靡了一陣子,但是她比自己想象中要來的更堅強一些,沒用多少時日便從一蹶不振中走了出來,可是心卻空落落的,不管吃多少火鍋,喝多少啤酒,吃多少冰淇淋都填不滿,於是,她決定給自己放一個悠長的假期。
蘇二鳳在出門的時候,正巧碰到郵遞員在樓下投遞信件,她看到郵遞員將一張方正的卡片靈巧的扔進自己家的信箱。
於是等郵遞員派完所有的信件之後,她過去打開了郵箱,裏麵是一張明信片,是唐暖從尼泊爾寄來的,背麵隻寫了兩個字:安好。
蘇二鳳微笑著將明信片裝進挎包,這是唐暖寄來的第六張明信片了,她每到一個國家便會寄一張明信片回來,唐暖已經走了五個月……而李允慶也已經昏迷了五個月。
五個月,春過,夏逝,又是秋天。
蘇二鳳已經辭去了利海集團的工作,總裁都不在了,她這個總裁秘書還留在那裏做什麽?
她最開始時沒日沒夜的守在李允慶的床邊,不停的跟他說話,心裏總是覺得他很快就會醒來,可是就算她哭到窒息,喊到嗓子出血,李允慶也始終沒有醒來。
她沒有辦法睡覺,一閉上眼睛便全是她與李允慶過往的點點滴滴,最後無一例外的定格在他推開自己,錘子砸在他頭上,鮮血狂湧而出的情景。
有時她會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呆坐上一整天,想象著李允慶正對著自己低眸淺笑,她最喜歡他臉頰的酒窩,隻要他這樣笑,便一定會出現,從這裏開始由深變淺,然後在狹長酒窩的結尾會這樣微微彎下一個弧度……
蘇二鳳伸著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勾畫,仿佛此刻他真的就站在自己麵前。
蘇大君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自己怎麽勸說自己這個妹妹都不見一點兒起色,她的魂在那天晚上跟著那小子一起飄走了。
他想起李允慶不禁憤恨,要不是遇到他,蘇二鳳就不會牽扯進他家的事情,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那小子要是真的死了,估計蘇二鳳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為了安慰她,蘇大君不惜將全屋鋪上地毯,將靈寶帶回家裏給她作伴。
靈寶真的太通人性,雖然剛到家裏時,仍然對著蘇大君炸著毛狂吠不止,可是慢慢的它似乎是感應到了蘇二鳳的悲傷,便不再吠叫,每天乖巧的趴在她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