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鳳撐著下巴坐在微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自從當上這間咖啡店的“老板娘”之後,她也算是小小的實現財務自由了,每天按時來店裏坐坐,店裏的生意有雇用的職業店長打理,蘇二鳳隻需要每周核對一下來往賬務,監控一下采購成本,這基本就是她的全部工作了。

李允慶去了美國之後,全無音信,她隻知道黃怡他們給他找的醫院在美國南部,具體哪一個城市她也不知道。

其實她並不在意是否知道,就算知道她又能幫上什麽忙呢?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都給李允慶發信息,把自己每一天的生活都告訴他,等他一醒來看完所有的信息之後,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她深信,李允慶一定會回來的。

此時窗外陽光正好,秋日的午後,帶來讓人沉醉的暖意。

她將手裏的咖啡杯放下,拿出手機低著頭給李允慶發信息。

哐當……

咖啡館的大門被人拉開,圍著黑色圍裙的服務員熱情的說了聲:歡迎光臨。

穿著風衣拎著公文包的唐遠攜帶著外麵的一絲涼氣走了進來,他朝服務員使了個顏色,用手指了指蘇二鳳的方向。

服務員心領神會的點點頭,這個客人是老板娘的朋友,老板娘最近情緒不好,這個朋友經常來店裏看望她。

唐遠把包扔在沙發靠椅上,隨意的坐到蘇二鳳對麵:“老板娘,還忙著發信息呢?你說你一天到晚除了給李允慶發信息,還能不能幹點別的有意義的事情了?”

蘇二鳳抓著手機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頭也不抬的回答:“有意義的事長什麽模樣?你拉出來我看看?”

唐遠斜睨了她一眼,晃晃手裏的手機說:“有意義的事情就好像是,同學聚會,見見老同學之類的,而且是初中同學。

這種懷念往日時光的怡情活動,最適合你這樣的深閨怨婦!”

蘇二鳳這才將眼睛抬起來,大大的白了他一眼問:“初中同學?都多少萬年沒聯係了,要聚會嗎?”

“你沒收到班長的信息?你不是加了他微信嗎?”

蘇二鳳一整天都沒看過微信,經唐遠這麽一說,她撇著嘴下意識的打開微信,一個陌生的頭像右上方有一個小紅點,那是一條未讀信息。

她雖然加了班長的微信,可是彼此從來都沒有聊過一句天。

班長微信中提到的同學會定在本周末在振華中學門口集合,還邀請了當年的班主任王老師一起參加。

“怎麽樣?周末一起去玩玩吧?看看老同學們都過的怎麽樣?”唐遠一邊說著,一邊賊兮兮的朝咖啡師使眼色,蹭免費咖啡喝。

*

周末。

唐遠開車到蘇二鳳家樓下,兜上她,開往久違了的振華中學。

振華中學是H市的一所老牌中學,磚牆滄桑,曆史悠久,蘇二鳳與唐遠便是在這裏讀初中時相識的。

唐遠將車停穩後與蘇二鳳一同走下車,此時學校門口已經站了六七個人,由於初中時的長相與此時相差比較大,大家見麵都要先互相盯著看一會,然後才哈哈大笑的相認,彼此嘲笑怎麽被殺豬刀折磨成了這副樣子。

初中同學在外地工作的不在少數,還有一部分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誰也聯係不上,剩下在本地又能聯係的上還願意來參加同學會的最終隻有九個人。

唐遠一直是班上的活躍分子,天南海北跟誰都有聯係,尤其是經常在朋友圈發自己的自拍照,所以他一下車,大家毫不費勁一眼就認了出來,倒是一旁的蘇二鳳,大家看了半天也沒敢相認。

唐遠拍了一下蘇二鳳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認不出來啦?二鳳啊!”

“二鳳?!”在場的人不禁驚訝的打量,在他們印象中,初中時的蘇二鳳長得高高壯壯的還留著短頭發像個假小子一樣,最重要的是初中三年她一直雄霸運動會鉛球項目冠軍的寶座,無人超越。

可眼前這個穿著得體的駝色薄羊絨外套,白皙高挑纖瘦的氣質美女,居然是蘇二鳳!!

大家訝於她的變化如此之大之餘,一個小眼睛短寸頭的男人揶揄說:“這一大早的,大家都是各自來的,就你倆是一起來的,看樣子你們二人的關係現在不一般啊?初中那會就看你倆就黏黏糊糊的,現在是不是修成正果啦?”

唐遠笑著給了他一拳說:“我說耗子你可別亂說,我可是正兒八經有女朋友的人,要是回頭傳到她耳朵裏,跪搓衣板時我肯定拉你墊背!”

說完他笑著將蘇二鳳拉到一邊,清清嗓子鄭重說:“我跟二鳳初中是同班同學,高中居然還是同班同學,邪門的是大學還特麽是同班同學,你們說,就這樣的孽緣我有什麽辦法?!那肯定得早上接上她一起來啊!”

哈哈哈哈哈……大家被唐遠的話逗得前仰後合,捧腹大笑。

“為了找回當年的記憶,我再介紹一下在場的人。”唐遠指著剛才說話的耗子說。

“孫浩,外號耗子,很明顯是因為長的就像一隻耗子。”

“去你的。”耗子不滿的抗議,要知道自己現在大小已經是個經理了,雖然下麵隻管著三個人。

“板牙,因為一對雪白鋥亮的大板牙而得名。”

滿身腱子肉,目前經營一家健身房的潮男露出一對違和的大板牙,配合唐遠的介紹,賭氣似的用手指把自己的大板牙敲得邦邦響。

“矮子,很明顯人如其名。”

此時身高一米九多的職業籃球運動員——矮子,低頭假裝不屑的白了唐遠一眼。

“鹹鴨蛋,初中時每頓午飯必吃一個鹹鴨蛋,哎?現在還吃嗎?”唐遠打趣說。

身穿運動帽衫的本地土豪坐地戶鹹鴨蛋,嬉皮笑臉的說:“現在包裏就有一個,怎麽著?就這麽執著,就問你服不服?”

“這位美女是校花,當然是她自封的。”

“討厭你!我可是有大數據支持的!”畫著精致妝容已經嫁做富太太的校花,用閃亮的水晶甲戳了唐遠一下。

“這位美女是鴨梨。”唐遠此時頓住,接著壞笑說:“咳……當年因為屁股大,身材像上細下粗的鴨梨,男生們背地裏起的外號。”

鴨梨此時已經是一個知名媒體人,她踩著高跟鞋抱著肩膀斜睨著眼睛說:“就不願意跟你們這些個低級趣味的臭男生計較!”

“這個是二鳳,大家都知道了!”唐遠最後指著蘇二鳳說。

蘇二鳳卻轉過頭疑惑的問:“大家都有外號,好像就我沒有外號啊?”

“因為你的名字二鳳,已經很像外號了,大家實在不忍心再給你起一個……”唐遠忍住笑,假意拍拍蘇二鳳的肩膀安慰說。

蘇二鳳登時氣的咬牙切齒,調整呼吸:“那你的外號呢?”

耗子一聽,眼裏閃過一抹壞笑,剛要張嘴,卻被唐遠飛撲過去一把捂住,諂笑著說:“他們這些沒正形的起的外號顏色太重!這麽多女士在場還是不要說了!以免以後不能愉快的玩耍!”

大家一聽反而來了興致,紛紛起哄之時,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塞車遲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運動夾克,帶著微微啤酒肚的男人,滿臉歉意的小跑過來。

大家定睛一看,假裝抱怨道:“班長!你還是組織人呢!結果自己最後一個來,吃飯的時候自罰三杯啊!”

“我的錯我的錯,認罰認罰。”班長作揖笑說。

“哎,不是說班主任王老師也來嗎?怎麽沒見人呢?”唐遠問。

“哦,王老師說他上午有點事兒,讓我們先在學校裏逛逛,他晚點過來找我們。”班長解釋說,突然他摸了一下臉,一滴雨點掉落在他臉上。

“誒?好像要下雨了?咱們去學校教學樓裏待一會兒吧。”班長說著帶著一行人,走進了這座闊別了十四年的母校。

再次回到少年時期學習的地方,大家一路上都興奮的討論,以前在這裏做了什麽什麽,在那裏又發生了什麽什麽。

學校新添了教學樓和圖書館,連操場都鋪設了嶄新的跑道,宿舍樓下的花壇擴大了麵積,修葺一新。

“哎!你們看,那是不是咱們以前上課的教學樓?”鹹鴨蛋指著一排教學樓後麵的一座老樓說。

耗子眯著眼睛看了會兒,附和:“還真是,那樓都多少年了?還在哪!咱們上學哪會兒就說要拆要拆的,這麽多年了還沒拆!看樣子咱們的母校過的也不是那麽富裕啊!”

“沒拆正好,不如咱們就去以前的初三(四)班看看,緬懷一下,怎麽樣?”班長提議。

蘇二鳳抬頭看了看眼前磚紅色的老式教學樓,那樓的上方此刻盤旋著一片巨大濃重的烏雲,將陽光遮的嚴嚴實實,昏暗的異常詭異。

教學樓黑洞洞的大門,像一張張開著的巨大黑口,將走在前麵的幾個同學吞進肚子中。

“快走啊!發什麽呆呢?!”唐遠推了蘇二鳳一下,嚇了她一大跳,兩人在一行人的最後也走進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