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慶從快遞員手裏接過包裹,見寄件人是蘇二鳳,神思一顫,果然將包裹打開之後,發現裏麵是他被襲擊昏迷之前送給給蘇二鳳的店鋪產權公證函,還有那條在嘉裏號上拍來的鑽石項鏈。

他捏著裝項鏈的緞盒的手下意識的收緊,指節略微泛白,她現在是什麽意思?!

不是已經跟她說了他隻需要安靜的待幾天就好了,他會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的!

她現在將這些東西寄回來,是她單方麵決定要跟自己分手了?還是故意要逼自己坦白?

本來收到包裹內的東西時,李允慶的第一反應是心裏一慌,他想馬上去找蘇二鳳解釋,他沒想與她分手。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想法這東西就像突然在腦袋裏來了個急轉彎似的,他下一秒鍾,又覺得這是女人慣用的小伎倆,一哭二鬧的二鬧而已,如果自己去找她解釋,才是鑽進圈套的獵物。

對,還是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找她,畢竟以諾現在回來了,他還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她。

李允慶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臉呆滯的坐回到沙發上,可之後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再集中精力了。

*

蘇二鳳逃也似的離開福利院舊址。

此刻她站在路邊,雙手握拳緊貼著身體兩側不住的顫抖,真相似乎就在那一層薄紗之後,呼之欲出。

自己到底是誰?老哥是誰?父母又是誰?

為什麽自己從小可以見鬼?為什麽父母遺棄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一個與老哥一模一樣DNA的人的骸骨?

一模一樣的骸骨?

她突然感覺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刺激到了她的神經,兩年前……

兩年前,老哥認識了一個叫淩蔓蔓的喪心病狂的女人,那個女人害的他們三個人同時跌落大海,後來,她醒來的時候得知自己與李允慶獲救,而老哥並沒有被救上來,幾天之後,在自己傷心欲絕之時,老哥突然就回來了,憑空回來的……就是在兩年前。

而現在海邊出現了一具與老哥DNA完全一致的骸骨……

那麽回來的……還是老哥嗎?

可不是老哥,又能是誰呢?

蘇二鳳想到這兒,再次難以抑製劇烈的心跳。

她思來想去,縱使心裏白班排斥,還是決定去福利院的新址,找當年的院長問清楚當年的情況。

陳院長已經年近花甲,仍沒有退居二線,依然做著這個小小福利院的院長。

聽蘇二鳳做完自我介紹,她驚訝的摘下老花鏡,走到她麵前仔細認真的瞧了又瞧,最後輕輕歎了口氣說:“真的是你,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小時候的樣子,這麽些年你過的可好啊?怎麽會想到回來呢?”

蘇二鳳一直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即便她隻在福利院住了短短幾年,仍然讓老院長記了一輩子。

她當年在福利院生活的並不開心,常理來講,大部分人遇到那樣的情況,都不會願意再回傷心之地的。

蘇二鳳聞言,苦笑一下說:“過的好過,也不好過……”

陳院長將老花鏡帶上,緩慢的坐回到辦公桌後麵,點點頭說:“是啊,人生本來就是時好時壞,不過大部分的情況可能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角度不同而已……”

可蘇二鳳並不認為有誰會覺得棄嬰的經曆是蜜糖。

“陳院長,我想知道我當年我是怎麽來到福利院的?”蘇二鳳索性拉了張椅子坐下,直截了當的問。

“跟其他孩子一樣,被派出所送來的,你被人遺棄在了火車站門口。”陳院長扶著眼睛回憶說。

“那……我走後這麽些年,有沒有人曾經來尋找過我?”蘇二鳳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惆悵。

陳院長歎了口氣說:“既然被送來了這裏,自然不會再有人來找你,如果有那樣的人,你就根本不會被遺棄,事到如今何必還要糾結過去呢?”

雖然答案她一早就料想到了,但是被人親口不鹹不淡的說出來,還是讓她覺得渾身冰涼。

“其實,我今天來不是問我的身世……而是想問問,當年領養我的人,他們當初為什麽要領養我?他們……是不是在當時就已經有一個兒子了?”蘇二鳳神情別扭,吞吞吐吐的問。

“領養你的人啊……我記得很清楚,當年你的情況特殊,周邊的孩子都換了一輪了,隻有你一直沒有被人領養……咳……不好意思,我不該說的這麽直接。”

“沒關係,畢竟我當時……是不太合群,您能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蘇先生蘇太太當時來到福利院裏,一眼就看中了你,他們一看就經濟條件比較好,聽說又是當老師的,也有文化,你能跟他們一起生活,肯定是最好的歸處,對了,你的養父母還好嗎?”

“他們,在十年前意外去世了。”

“哦。”許是年紀大了看慣了生死,陳院長隻是平靜的點點頭。

“院長,他們當時是否已經有一個兒子了呢?”蘇二鳳忐忑的問到。

“兒子?”陳院長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說:“他們沒有兒子,我記得那天他們來院裏,我接待的他們,他們親口說的,多年以來一直無所出,所以想領養個孩子。”

爸媽沒有兒子?那老哥是哪裏來的?

蘇二鳳剛一思考,便覺得腦中神經一跳,隨即腦仁處一陣隱隱的疼。

“哦,我記起來了!他們那天領養了你的同時也領養了另一個男孩子,怎麽那個孩子後來沒跟你們一起生活嗎?”陳院長皺起了滿是皺紋的眉頭。

“什麽?!”蘇二鳳扶著桌子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同一天領養了一個男孩?!如果爸媽確實之前沒有孩子的話,那個男孩隻能是老哥,可她的記憶中可沒有老哥的存在。

雖然她的記憶是殘缺不全的,但是她肯定,在福利院時,周邊都是疏遠她嘲笑她的人,那裏麵不可能有老哥的!

“那個男孩子是在蘇先生夫婦來到福利院的那天上午被送來的,還沒來得及給他安排床位呢,就跟你一起被領養走了,很多手續都是後來補辦的,丫頭你不會不記得吧?”陳院長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依然習慣管蘇二鳳叫丫頭,畢竟直到她離開福利院都還沒有名字,蘇二鳳這個名字,她是陌生的。

“我……我……”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蘇二鳳按著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最後慌忙的扔下一句,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做,改天再來,便奪門而出了。

陳院長看著匆匆消失在門口的衣角,無奈的搖搖頭,心想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孩子怎麽還是神神叨叨,約莫別是有什麽精神上的疾病。

蘇二鳳拎著包氣喘籲籲的坐上出租車,卻不知道該去哪裏。

最後停在了老成都火鍋店門口,可她站在門口,隔著玻璃門看著裏麵熟悉的餐桌,回想起以前熱鬧的場景,突然又不想進去了。

於是索性就近找了一個公交站台坐下,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馬路上一輛輛飛馳過去的車,卷起陣陣灰塵。

這一坐便從夕陽黃昏坐到了霓虹閃爍,在她旁邊等車的人坐過來,車來了上車,又有人坐過來,又離開,隻有她像一塊背景板一樣,動也不動。

李允慶漫無目的的開著車,桑以諾約他一起去看話劇,可是他在去的路上,突然感覺心煩意亂,便胡亂找了個借口搪塞沒去,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裏,隻能開著車轉悠,卻不知不覺來到了這裏,以前跟蘇二鳳他們已經一起吃火鍋的地方。

然後抬眼間,他看到了坐在公交站台,像個假人一樣的蘇二鳳,才幾天沒見,她似乎又瘦了一些,連臉上的顴骨都凸顯了出來。

向來生龍活虎的她,此刻單薄的就像一片紙,好像下一秒就要隨風飄走了。

思及至此,李允慶感覺心中某處隱隱作痛。

他看著她的方向,慢慢將車停靠在路邊,低頭將車子熄火之後,再抬起頭來時,卻發現一個高瘦清俊的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蘇二鳳的麵前。

男人伸手輕拍了一下蘇二鳳的肩旁,樣子看上去毫不生分,小男孩更是拉著她的手,往停在另一個方向的一輛紮眼的車走去。

又是麥繼勉!

這人怎麽每次出現的都這麽會挑時候!

李允慶胸中無端升起一股怒氣,眼見他們三人一起上了車,他眼下下車去追也來不及了,索性開著車跟在麥繼勉的車後麵,看看他們要去哪裏。

沒想到麥繼勉竟然朝著蘇二鳳家相反的方向開去,最後開進了H市一處著名的別墅群。

這女人竟然才幾天的功夫,就住到另一個男人家裏麵去了!

李允慶緊踩了幾下油門,跟他們在同一棟別墅前停下了車。

眼見麥安蹦蹦跳跳的拉著蘇二鳳的手從後門跳下車,他也麻利的開門追了過去。

蘇二鳳幾乎一天沒吃飯,垂著頭一點力氣也沒有,任由麥安拉著。

猛然間,她的右手被一股力量拽了過去,突如其來的力道將她扯的一個趔趄,摔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