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繃著臉,心裏是生氣的,想要轉身質問他,可轉身看著他那雲淡風輕不問世事的模樣,氣的倒抽一口冷氣,努力壓製了火氣說:“我方才隻是天黑沒瞧清楚,被石子絆了腳罷了。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紫荊聞言抬眸,紫色的眼眸硬著淡藍色的海域還有如玉的月光,顯得越發的幽深莫測,他淡淡的、毫無情緒的看了我一眼,神情冷漠,渾身都散發的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寒之氣,須臾,眸光微轉,緩緩地移到了海平麵,再沒看我一眼。

紫荊是靈蛇化身,性格裏的冷漠與他身上的那股子冰冷之氣如出一轍,打小就冷漠的四海八荒眾人皆知,在天界幾乎不與什麽人熟稔,但是為人到還算是公正,所以倒也有神仙與他相交。但即便是對待熟人,她的態度也好不了多少,依舊是冷漠的沒有情緒,沒有表情。

相傳帝後胞弟的兒子很是仰慕紫荊,所以便央求了帝後良久,要去紫荊身邊跟著,帝後拗不過那小子,便叫他去了紫荊身邊,那少年倒也真的是崇拜紫荊,想要拜他為師,便天天的閑著殷勤,一連幾個月,那少年見紫荊既不趕他走,也不說收他為徒,心下著急,便趁著紫荊在大殿修習讀書的時候,跑進去求他收了自己當徒弟。

彼時紫荊正捧著書仔細品讀,那少主到了之後便開口說明來意,末了見紫荊不語,便跪在地上等著,這一等就到了晚上,等紫荊收了書起身抬眸的要出門尋吃的時候,這才瞧見了跪在地上的少年,當即垂了垂眼簾,那少年見狀,連忙又將來意說了一遍,哪裏曉得紫荊聽聞之後就隻說了一句:“我不認得你。”

我不認得你。

這句話硬生生將那少主打擊的體無完膚,悲傷逆流成河。

可少年心痛失望過後,還是不死心,於是又把自己身世說了一遍,本以為紫荊能夠想的起來,卻不料紫荊聽完就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等那少年在想說什麽的時候,紫荊已經抬腳出了大殿。

那少年看著紫荊翩翩然離去的背影,臉上可謂調色盤一般紅橙黃綠青藍紫的。據說,那少年自那天之後離了東方帝宮之後窩在自己家裏,在沒出過門。

我是在五天後想起這個典故的,彼時我正坐在凡世裏的茶樓看著樓下車水馬龍有一口沒一口的戳著茶。

坐在我對麵的是穿著淺粉色外衣,白色長衫的花顏,他腰上係著白色絲絡的腰帶,上麵用櫻色的絲線繡著花紋,白衣下擺上繡著淺粉玫紅的幾朵桃花,雖說這不像是正常男子的著裝,可是穿在他身上卻不叫人覺得女氣,隻覺得是別有風韻。

我抬眸打量他的時候,他正笑的春意綿綿柔胰萬分的朝著樓下過路的小姑娘拋媚眼,惹得那些出門逛街的小姑娘們,一個個的臉上雲霞紛飛,好不害羞熱鬧。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道:“果然,這個世界是個看臉的世界。”

花顏聽了我這話,麵帶笑意回眸來看我,我隱約想起一句“人麵桃花相映紅”,再看他桃花眼眸迷離魅惑,心下暗自搖頭歎息:果然是妖孽啊妖孽。

妖孽的同時,也要承認人花顏的確是生的美,所以……我大眼睛流了一圈做的人滿為患的茶樓,止不住的搖頭歎息,果然,美貌有時候是炫耀的資本,是財富,是能力,可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啊!

我先前和花顏相約有時間一起到人間遊玩,果然我回青丘沒兩天花顏真的就跑來找我相約去人間遊園,我起初驚訝於他的速度,可想來畢竟自己是答應了他的,到了跟前也總不好反悔,所以就應約來了凡間。

初來時因為花顏這招搖過市的容貌害的我們在街上時,那些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將街道圍堵的水泄不通。後來我們眼尖的瞧見不遠處的茶樓空置著,便捏了決帶著花顏逃離到茶樓,卻不成想我們到了茶樓不到半刻種,原本空檔的兩層茶樓就人滿為患了。

此刻,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眼角餘光撇一眼那些像是看猴一般在觀看我們的男男女女,心下端著茶盞的手不禁抖了抖。

花顏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垂手給自己續了一杯茶:“不用這麽緊張,習慣就好。”

我抬眸,看著他一本正經的端茶小啜了一口,繼而又放下手中的茶盞,語重心長與我說道:“鳳陌,你不要這麽緊張,你把他們都當成路邊的大白菜和棉花糖就好了,不要這麽緊張。你要知道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我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一旁正拿著筆鋪了宣紙正準備對著我們描畫的幾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問:“花顏,那他們呢?是會寫字畫畫的白菜嗎?”

花顏慵懶的抬眸瞥了那些人一眼,勾唇肆意一笑“無妨。”一時間直教人覺得陽光溫暖,花香彌漫。待他回頭,我清楚的看見了那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臉色不自然的紅起來,而且看那趨勢,似乎比四月的桃花開的還要煙煙生輝。

待花顏別過臉時,我聽見有人驚呼“哎呀,有人暈倒了!”“哎呀,小姐,小姐暈倒了,快來人啊!”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接二連三。看著一連被人抬出去的數個年輕女子,我不由得玩著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心下忽然就萬分懷念起炎居和閑庭來了,一時感慨還是跟人和狐狸一起出門的好,跟一朵開的瀲灩萬分到處招風影碟的花出門,著實叫人頭痛。

腦海之中不禁想起她和炎居閑庭初次下凡看花燈時候的事情了,想來那天的花燈還真是漂亮,而站在花燈之中紫衣銀發笑意溫然的男子,也當真是好看的不像話。

嘴角不自覺多了一抹嫣然笑意,端著的茶盞輕輕抬高,低頭啜了口茶,瞥見腳尖上的塵埃,那裏夜裏東海滄靈的石頭似乎再次咯傷了我的腳,指尖微微一涼,臉上的笑意忽然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