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疼展兒,趙家對展兒的傷害非比普通。”
“可你要注意場合啊!要懂得公私分明,那是人家父親造孽,跟趙大少爺又沒關係。”
“怎麽說咋就不聽呢?”
這可能是這些日子裏,風起從母親口中聽過對自己說的最多的一次。
語氣平和,充滿耐心,帶著充斥著愛的教育氣息,溫柔嚴肅,沒有一絲生氣的態度。緊皺著眉,眼神惆悵,滿懷擔心。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種態度了,生氣隻也會傷自己的身子,還不如以好的態度去勸解。
當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時,也隻會唉聲歎口氣,多一句都不說了。
麵對風起的衝動,她是既為風起愛妹妹的心兒開心,又為風起這敏感的情緒而擔心,兩者相加,隻有劣處,沒有優勢。
“真是憋屈!”
“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弟,還斷送了妹夫性命,先前還因為他大哥也……戰死沙場了,四弟同樣。現在還跟另一位仇人合作。”
“要不是我心有愧疚,要不是我心疼娘,我才不來。”
“在家跟鄴郎膩歪多好啊?”
風起說了一大推,每一句話都能激怒母親,因為這既是實話,也是不能明說的話。
能說出這些話來,最有可能的,就是觸及到了她的底線。
小妹風展,就是她的底線,是她爆發的前兆,發生後她就連母親的感受都可不在乎,隻在乎自己的發泄,和提小妹鳴不平。
一旁的風凰其實羨慕小妹,能得到大姐溺愛。
“但為了二弟,我可以忍。”她墨跡了半天,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但保不齊過後殺了那個趙尹,給小妹出氣!”從她的眼眶中,可以看到依稀淚花。
這個眼淚,是她為小妹而流的,為小妹那些經曆感到不公,認為這不應該是小妹經曆的,太殘酷,太殘忍了,心在滴血。
鑒於風起這麽愛自己小妹,雲媛也沒和她多計較,見同意了,也就將此事放下了。
還是在她的帶領下,一行人安全的走出了曌盟祖陵。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風凰還有些不舍的回頭,她想伸手去撫摸樹門,可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害怕伸手會引起他們異色眼光。
在他們眼裏,隻不過是同伴戰死沙場了而已,還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雀鷹當時愛人戰死,也沒到這種地步。
為了不給娘蒙羞,為了不給自己和大姐丟臉。
她隻是默默地回過頭,做著最後的哀悼,流下最後一滴眼淚,回歸本來的自己。
雲媛看到後,比她看風起時的眼神更加寬放,更加認可,是成長、成熟方麵的認可,而看風起,卻還是那副擔心孩子長不大、不懂事的表情,而後會加一聲長歎。
但此刻,是風起走到風凰身邊,拉住了她的手,抱住了她,將她從舍不得的境界裏拉了回來。
“走吧。”
“會回來的。”
就這樣,風起一路上牽著妹妹,在逗妹妹開心的情景下,一行人回到了朝孟村。
雀鷹叫走了風凰,而風起則是跟著二人一起散步。
至於雲媛,她就在大庭廣眾之下什麽也不幹。看似話也不說,也不跟手下們打招呼,其實她是在等,看看有那個敢上前來。
“母親!”
一個聽起來非常活潑,語氣中透露著青澀的嗓音傳來。
三人回頭,看到了一位長相清秀、美男之姿,形象一看就是個開朗陽光的男孩跑來。
皮膚白皙,個頭不大,一雙雪亮眼睛散發出耐人喜歡的神情,無論是鼻子還是嘴巴,長得極其精致,總是給人一種活躍的感覺,很好相處,也很招女孩兒們喜歡。
他就是孟雀鷹的兒子,跟雲媛的孩子們一樣,繼承了她的優點,長得既漂亮又英俊。
他那聲母親叫的,雀鷹每次聽,心都會有融化的感覺。
“練完武了嗎?”雀鷹眼神中透露出自豪與驕傲。
“稟母親,孩兒練完了!”他的站姿挺直,氣質絕佳,有一絲風升小時候的樣子。
“去玩吧!”
隨著母親的話,他衝著風起和風凰笑了笑,跑了回去,雀鷹眼睜睜看到兒子跟一個女孩相會在了一起,還想給兒子找妻子呢,沒想到這孩子自己給自己找好了。
風起就跟看小弟弟似的,還散發出了會心一笑,覺得弟弟可愛。
風凰全程冷漠,一抿笑都沒有,連敷衍的應付都沒有,即使是弟弟的最後那一笑也是。
“他是我兒子!”雀鷹介紹時,臉上那掛不住的自豪尤為明顯,始終洋溢著微笑,磨滅不掉。
“那……弟弟的父親呢?”風凰直接開口問這麽敏感的話題,嚇到了一旁風風起。她上次來就知道了,可風凰不知道此事,也是無意冒犯。
“沒事兒!”雀鷹即使阻止了風起的道歉,笑了一下。
“我們不一樣,我是在水生火熱的環境下長大的,一天天想的隻有這一秒不被殺,下一秒繼續活著,已然習慣先保自己。而你們呢,算是嬌生慣養,雖然也從小練武,但很自在,每天都有人保護著。”
“所以會放在更多的心思在自己愛人身上,用的情也就更多,失去了,也會更痛。”
“而我們,能找到另一半就已經是眷顧了,在一起後還要注意對方的安慰和心思,用的情不多。我的愛人被殺時我沒那麽心疼,當時想的就隻有回家抱著我兒子大哭,連遺體都沒帶回來,被敵人拋屍荒野,被野獸吃了……我隻哭了一刻!”
“對不起!”風凰風表情突然變得很尷尬,也覺得自己做錯了。
“沒事兒,我很看得開。”雀鷹歪著頭對風凰笑。
最初,風起得知自己的母親是當今最大殺手組織的盟主時,內心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安全”。
皇上是執雲淵,是母親同父同母親兄弟,自己有身為親王,雖說現在被貶為了郡王,但也間接幫助了母親在外為夏原出患。
執雲淵唯一知道的,就是姐姐跟後聯團有仇,至於誰是另一個龐大組織的盟主,一無所知,他絞盡腦汁的想,也想不到是自己的親皇姐,而曌盟有數十萬的殺手。
大臣們和每一任皇上的貼身太監都猜測,這個曌盟盟主是比陛下的兄弟姐妹們還要有威脅的存在,指不定何時就造反。
曌盟成員遍布夏原各地,在朝廷中深入骨髓,那些位居高位的一等朝官說不定就是曌盟的人。
還請皇上盡快查清,以除後患!
這些,是風起最擔心的,母親的地位就好比是一位君主了,一位正醞釀篡位的女王。
而且有那麽多人都知道娘就是曌盟盟主,南宮郡王是曌盟盟主。
萬一有那個殺手走漏風聲的話,那對付我們的就不是舊後聯團,而是皇家護衛。
不過雲媛好像從未擔心過這方麵的問題,一直不在意。
而風凰,她得知母親是盟主時,第一反應竟然是驚喜,想著一定要幫助母親保守秘密,打下一片天地,積極性非常強。
即使是到現在,風凰對母親的忠心還是有偏向起兵造反的心態。
或許是她看明白了什麽!
比如知道盟主真實身份的殺手,都是十多年朝上,或家族繼承,又或是她當年的親信們。對那些新人,她還是保持保密的態度,從未說過自己就是南宮郡王。
其實有手就能數得過來,知道南宮郡王是曌盟盟主的秘密。
風凰甚至想過,有一天,母親一定會揭竿而起,舉兵起義,推翻這歌執家統治了千年的基業,回歸那千年之前女皇的輝煌。
這一路,她們見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和孟雀鷹一樣的,都是曌盟數一數二的高層人員,對曌盟絕對忠誠,對盟主絕對忠心。
這讓風起放心不少,也令風凰安心不少。
但要都是孟雀鷹這樣的也好,可從這村來看,剛剛的觀察,已經有人心懷鬼胎了。
雲媛站在廣場一旁,雙手背後,表情審視著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每個人都心存尊敬,帶著尊敬與興奮,以為之前見到盟主是機會,沒想到盟主又回來了。
她剛看了看退出曌盟的人名單,有接近一半的人退出,她很開心這些人能反應過來,迅速脫離苦海,離開這個罪惡的領地。
她什麽也不做,就老老實實的站在石磚牆前,這堵弧形圍牆,整體形成圓形構成的廣場之中。地是土地,圍牆距離中央的高台有好幾米遠,中間有兩人空的地磚。
他們特意繞開了盟主,有的更是無視了盟主,不敢上前。
她穿著一身豔麗誘人的服飾,濃妝豔抹,將自己最漂亮的一麵呈現給自己的手下們。
微風拂過,吹起了她的衣服,那驚豔的身材顯現出來,束腰和美腿如殺人一般驚豔。
想到自己盟主這麽好,內心的質疑就全都消失了。
“你們倆!過來!”
她看到了右側跑出來兩個手牽手的一對戀人,長得白淨又有活力,她不經叫道。
而這兩個,男的是雀鷹的兒子,女的是雀鷹兒子的女伴。
二人聽到盟主的呼喚,於是積極的跑了過去。
“你就是鷹妹的兒子?”雲媛踅摸著孩子的全身上下。
“資質不錯嘛,郎才女貌。何時成親呢?”她突然擺起了一個長輩對孩子常有的姿態。
“額……我母親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回答讓女伴很不滿意,臉色瞬間變了。
“不小了,退出曌盟,你倆就應該第一時間成親,趕快造出孩子,這才是正道。”雲媛兩隻手分別拍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
“去吧!”
說罷,兩個孩子鞠躬後,離開了。
也不知雲媛是幫了好忙,還是幫了倒忙,但能得到盟主的鼓勵,兒子想必會更積極。
如此一來,二人的婚事就能更快的進行起來。
有了前車之鑒,後續就有很多人想過來跟盟主聊聊了,都喜歡得到盟主的一語點醒。
之後的幾刻種,雲媛這裏就像是算命的攤位,她也很喜歡為手下們排憂解難,但這種熱情僅限於此,平常她依然冷漠。
她也相信,風凰一定能在雀鷹那得到自己的答案。
三人來到了村口,那間隱蔽的樹屋樹下,上次就是在這,雲媛和風起與雀鷹相見的。
“今天是他放哨的最後一天,上去看看。”雀鷹挑了個眉,帶著二人登上了樹屋。
“慢點!”
四個人在窗前瞭望,雀鷹講著自己的故事,為風凰而開導,旁邊的愛人聽得心痛。
不過風凰也聽哭了,已經純粹是為了故事而哭,不是為了孫子逸。
風起則是抱著這就是一個故事的態度聽完,什麽反應也沒有,也不那麽傷感。
雀鷹牽住風凰的雙手,抱住她。
在耳邊,悄悄道:“自古,都是男尊女卑,你生活在盟主家,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可以愛,但別放不下,將來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