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到此結束。

簡韻顫抖著手指點開了下一個。

下一個視頻,是聞堰被關在病房裏的景象,他的手腳仍被束縛著,整個人比上個視頻更加憔悴。

他身上穿著的病號服上到處是已經幹涸的血漬,不難看出,他在這之前,經受了多少苦楚。

“聞堰,該吃藥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出現在鏡頭裏,他包裹得很嚴實,簡韻看不清他的長相,隻能從聲音判斷,他和上個視頻裏下令電擊聞堰的醫生是同一人。

聞言,原本沉默不說話的聞堰忽然瞪大眼,言辭尖銳地進行反擊:“我沒有病!!我沒有病!!!”

“患者至今神誌不清,得加大藥量。”

很快,口罩男重新配比,再次出現在鏡頭裏時,手心赫然躺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藥片。

簡韻緊咬著牙關,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不懂精神病該如何治療,但醫生一次性絕不該讓他吃這麽多藥,這分明是致死量!

更何況。

聞堰根本就沒病!!

“我不吃,我不吃!我說了我不吃!”

“你放開我。”

聞堰驟然暴起,瘋狂掙紮,可他手腳被束縛著,再大的力氣也是徒勞無功。

簡韻牙都要咬碎了,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摁住。

他反抗太過激烈,堅決不肯服藥,醫生嘀咕了一聲:“怎麽這麽多天了,還這麽大勁兒?給我按住他。”

下一秒,他直接卸了聞堰的下巴,將藥和水一起灌了進去。

這藥聞堰要是不吃,就隻能被嗆死。

視頻到這裏中斷了。

簡韻深吸一口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點開下一個視頻。

下一個視頻裏出現的人物,看起來溫和了很多,可他的每一句話,細細琢磨,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聞堰,你想從這裏出去嗎?”

“我知道你沒病。”

“但你反應總是這麽激烈,很容易被人誤會你精神有問題。”

“你想要出去,就得乖乖聽話。”

“聞堰,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會幫你的。”

“你這幾天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我讓人煮了碗麵。”

聞堰的確餓了很多天,或許是男人流露出來的溫和在這個如同煉獄般的地方格外珍貴,亦或是...他早已走投無路。

他似乎在男人麵前,放下了戒備。

“給他解開。”

“可是——”

“我說解開就解開。”

聞堰終於被放開手腳,如男人所言,他沒有暴起,隻捧著一碗麵,吃得飛快。

他太餓了。

想要繼續抗爭下去,他必須得維持充足的體力。

這種特定環境下,男人的聲音仿佛有股特殊的魔力,十分蠱惑人心。

他說:“聞堰,我會盡量幫你的,總是硬碰硬,對你沒有好處,聽過臥薪嚐膽的典故嗎?”

吃過麵後,聞堰瞳孔渙散了許多,防備心越來越淺,他點頭:“聽過。”

這個男人能出現在這裏,以高姿態和聞堰對話,足以說明,他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可聞堰身陷囹圄,除了相信,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這次談話過後,聞堰明顯順從了許多,簡韻原以為,他會因此少受些皮肉之苦。

可是沒有....

之後的視頻中,聞堰依舊備受折磨。

被煙頭燙傷、被皮鞭抽傷、被泄憤拿刀在身上刻字,他像一個玩物,無論是誰,都可以上去狠狠地踩兩腳。

他的身體、尊嚴、心靈,日複一日地備受摧殘。

包括先前給予他溫情的男人,也會在他暴起反抗之後嚴厲地懲罰他,並將懲罰他的原因,歸咎為‘他不聽話’。

唯一的區別是。

男人懲罰過後,會仔仔細細地給聞堰上藥,並叮囑他以後要乖乖聽話。

更有些極其殘酷的視頻,簡韻剛打開沒兩秒,便驚慌失措地關閉視頻,不敢再看。

看到後麵,她徹底明白,這一幫人,從一開始,就存了整死聞堰的想法。

或許是有其他考量,他們雖想要他死,但更傾向於鈍刀子割肉,而非給他一個痛快。

簡韻合上電腦,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不知何時,她眼裏已蓄滿了淚,對聞堰的心疼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和聞堰相處的經過曆曆在目。

很多之前不知緣由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整整一個晚上。

簡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隻要閉上眼,就會看到視頻裏,聞堰猶如困獸般,崩潰、絕望、但眼眸深處仍燃著憤怒和堅持的模樣。

視頻裏的聞堰很是憔悴,但也不難看出,當時的他,年紀尚小。

他不是聞氏集團的掌權人嗎?為什麽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他的父母家人在哪裏,為什麽會放任他受那麽大的苦頭?

還是說,將他置於那般險境的,恰好就是他的父母家人?

直到天光大亮。

簡韻頂著碩大的黑眼圈,昏昏沉沉地從**坐起。

她現在心情極其複雜。

複雜到不知該如何處理她和聞堰之間的關係。

恰巧此時。

聞堰打來電話,看到來電提醒,簡韻心頭猛地震了一下。

猶豫很久,她才接通。

“我在你家樓下。”

簡韻下床,拉開窗簾朝外看去。

似有所感應。

樓下,聞堰大力朝簡韻揮著手,嘴角還帶著淺笑,那些殘酷過往似乎已被他完全抹去。

簡韻心頭又是一顫,一股難言的情緒翻湧而出。

“有什麽事嗎?”

“來接你去約會。”

“聞堰...”

“嗯?”

簡韻想說些什麽,但又什麽都說不出來,良久,她道:“我收拾一下。”

半小時後。

簡韻穿戴整齊,出現在聞堰麵前。

隻一眼,聞堰就皺了眉頭:“你生病了?”

“沒有。”

聞堰抬手伸向簡韻的額頭,目露關切:“你的臉色很難看。”

“昨晚沒睡好。”

“為什麽沒睡好?在想我?”

聞堰眯眼看著她,吊兒郎當的姿態裏,藏著一抹隱隱約約的期待。

他已經做好了被簡韻否認的準備,卻沒想到,簡韻竟點頭道:“嗯,在想你。”

聞堰愕然,反應過來後,他嘴角當即咧開一抹燦爛的笑,他親昵地摟住簡韻的肩膀,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愛上我了。”

說著,他便帶著簡韻朝停車的地方去:“走,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