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沒多久,二嬸來了奶奶家裏。

二嬸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來了,看到二嬸過來,正好從自己家裏出來的韓母趕緊過去,說:“立勤娘,你來了,趕緊進去,立勤爹在炕上躺著呢。”

二嬸沒有作聲,低著頭就進了院子。

韓母在後麵跟著,看著前麵的背影,再想想自己這個妯娌冰冷倔強的表情,心裏歎了口氣,怎麽就會有這麽軸的人呢,兩口子過日子這麽認死理還怎麽過日子啊。

立勤看到自己的媽媽來了,還是很高興的,能來,就表示自己的媽媽想要改變這個局麵了,要過年了,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待在一起才好呢。

已經吃了飯過來的鳳涓看到自己的媽媽,開心的喊了一聲“媽媽”,要上前去牽著媽媽的手,二嬸輕輕的掙脫開,看的立勤眼色一暗。

小姑看到二嬸進來,趕緊喊了一聲“二嫂”,二嫂應了一聲,進到裏屋,二叔靠著炕頭半躺著,臉色雖然已經比昨天好了很多,但是還是很蒼白。

二嬸看著二叔的臉色,眼裏的淚一下子就淌了下來,二叔淡淡的說:“你來了。”

二嬸嗯了一聲,說:“我沒想到你會摔倒了,也沒有想到你的頭碰到了地上的板凳。”

二叔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不要再說了。”

二嬸說:“既然沒事了,咱們就回家吧。”

小姑在一邊聽到了,說:“二嫂,我二哥現在最好不要動彈,二嫂傷著腦子了,有腦震**,人家醫生讓二哥住院,我覺得要過年了,就硬要著回來養著。“

二嬸有些不耐煩的說:“他小姑,我們家孩子爸在這裏躺著也不是個事啊,我找兩個人過來把人抬回去不行嗎?”

小姑覺得自己的這個二嫂啊,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那麽的不可理喻,說:“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我二哥需要靜養,需要心情舒暢。”

二嬸說:“你的意思就是我們家不安靜,在家裏就不能養病了唄。”

小姑說:“二嫂,你要是這樣說話那就沒有意思了。”

二嫂說:“怎麽叫有意思怎麽叫沒意思?我們一家子好好的,你這好幾年不回來,一回來我們家就不安生了。”

小姑聽了,氣的笑了起來,說:“我都好二嫂,我這多年都不回來,這好人不容易回來一趟,你跟二哥就給我這麽大的一個驚喜啊,怎麽的,還是我讓我二哥摔倒的啊,還是我讓我二哥摔得不能動彈了啊?”

二叔對著二嬸擺了擺手,說:“你回去吧,是我自己願意在這裏的。”

二嬸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讓我自己回去,你可不要後悔。”

二叔連話都沒有說,閉著眼睛,額頭上的青筋一個勁的跳著。頭暈惡心的厲害,閉著眼睛一個勁的擺手,小姑看了,說:“二嫂,你先回去吧,讓我二哥在這裏好好養著。”

二嫂說:“那行,那你就讓你二哥在這裏好好的養著吧。”

立勤在一邊聽到自己的媽媽的話,心裏的希望一下子**然無存,他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媽媽轉身就走的背影,心裏覺得又是委屈,又是難過,二嬸走到院子裏,又回來,對立勤說:“立勤,鳳涓回家。”

立勤倔強的說:“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裏照顧我爸。”鳳涓緊緊的牽著自己的哥哥的手,眼裏含著淚,沒有說話

二嬸聽了,說:“隨便你們。”

韓父聽到韓母說二嬸來了,趕緊往這邊走,都還沒有進院子呢,就看到二嬸從院子裏往外走,韓父問她:“他二嬸,你這是要做什麽去?”

二嬸說:“你們韓家人合著夥的欺負我一個人,既然韓啟輝願意在這裏,那就在這裏吧,不是我不讓他會我們自己的家啊。”說完了揚長而去。

韓父趕緊進院子,就看到站在屋門口對著大門哭的倆孩子,心裏疼的不行,趕緊過去,一邊摟著一個,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萬事有大爺啊,快擦擦淚,再哭臉蛋就皸了。”

立勤擦了擦眼淚,對韓父說:“大爺,我爸爸說讓你過來跟你說點事。”

韓父拉著倆孩子的手,趕緊到屋裏,二叔靠著牆坐在炕頭上,看到韓父過來,說:“大哥,昨天借了誰家的錢你都還記得吧?”

韓父說:“都記著呢,我這一會就去給人家還了,大過年的,欠著賬不好。”

二叔說:“一會讓立勤陪著你去我們家一趟,在我掛在門口的棉襖口袋裏有鑰匙,裏麵有我辦公室的鑰匙,你們拿了鑰匙就去我辦公室,我辦公桌中間抽屜最裏麵有個牛皮紙的信封,裏麵有錢,大哥,你拿了錢去還給人家。”

韓父說:“我這裏有,用我的一樣,我冬天趕集掙得錢都在家呢,不少,你那錢等你好了再拿了還給我是一樣的。再說了,你們廠都放假了,我又不是你們廠的職工,就這麽去你辦公室拿東西不合適,你也是,錢放在辦公室做什麽?”

二叔喘了口氣,說:“那好吧,等我好了再去拿錢給你,大哥,你把這事跟我大嫂好好說一下,不要讓大嫂因為這個心裏不得勁。我的錢,放在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陳玲拿走了,我也不敢放家裏啊,放家裏說不定我們爺仨就沒得吃了。”

韓父見了,說:“立勤媽這是為的什麽啊?結了婚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怎麽光想著娘家那幫子人呢?我看立勤姥姥家那些人日子過的不是很好嗎?”

二叔說:“陳玲的娘啊,是個厲害人物,養活的閨女就是為了給她兒子家裏拉犁的,陳玲跟她大妹妹對她們的娘言聽計從,就是自己沒得吃了也得先照顧娘家,剛結婚那會我都是把錢給陳玲拿著,後來我要用了她拿不出來,我們家有沒有添置什麽東西,我再三的追問才知道她都拿回娘家去了,我就跟她的工資分開放,她有時候在家裏翻我口袋,翻到了就拿著走,有一次立勤要交學費了,家裏放著的錢都讓陳玲拿去給她娘家,她說她娘家弟弟要做什麽買賣,我去鄰居家借的錢,打那我的錢就都放在辦公室裏,口袋裏放個十塊八塊的。”

二叔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臉色很難看,韓父見了,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好好歇著,別的就不用管了。”

二叔說:“大哥,小妹,我也不害怕你們笑話我了,這點家醜我都跟你們說說,這些年啊,我是跟陳玲過夠了,要不是還有倆孩子牽扯著,早就跟她離婚了。”

二叔說這些話沒有背著立勤,但是鳳涓在外麵偷偷的聽到了,這個時候,離婚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班裏如果有個父母離婚的孩子,會被很多人笑話的。

鳳涓想到萬一自己的爸爸媽媽離婚了,自己就會被同學們瞧不起,悲從中來,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屋裏人聽到了,韓父對二叔說:“你看你,胡說些什麽呢,咱們家可沒有離婚的,立勤媽媽你慢慢的跟她講,樹立了那麽多年的信念,你讓她一下子轉變過來哪裏有那個可能呢?”

二叔扭過頭去沒有說話,立勤到外間,拉著鳳涓的手,給鳳涓擦眼淚,心裏對自己的媽媽更添幾分的恨意。

韓父扭頭看看出去的立勤,對二叔說:“孩子都這麽大了,懂事了,有些話不好當著孩子的麵說,我呀,看著孩子哭這心裏難受的很。”

小姑看著臉色難看閉著眼的二叔,說:“二哥,大哥說的對,你這傷好好養著,過幾天就好了,不要因為這個記恨二嫂,你們結婚不容易,還有倆孩子,後麵好好過日子才對呢。”

二叔擺了擺手,對韓父說:“大哥,麻煩你帶著立勤去我家,給我拿兩間換洗的衣服回來吧,還有我那棉襖裏麵的鑰匙,一定要拿回來,我怕陳玲拿了鑰匙去我辦公室翻找。”

韓父說:“行,我這就帶著立勤去一趟。”

立勤給鳳涓擦了擦眼淚,對鳳涓說:“你在這裏陪著爸爸,我跟大爺回家去給爸爸拿衣服。”

鳳涓拉著立勤的手,說:“哥哥,你回去媽媽會不會打你啊。”

立勤說:“大爺跟著呢,媽媽不會的。”

韓父跟立勤去了二叔的家裏,剛進家門韓父就皺了皺眉頭,院子裏沒有收拾,韓父站在院子裏,立勤開了屋門進去,二嬸陳玲在沙發上坐著,陰沉著一張臉,看到立勤進來,說:“你回來做什麽,你不是不回來的嗎?”

立勤說:“我回來給我爸爸拿兩件替換的衣服。”

二嬸說:“立勤,我是你的親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

立勤說:“你是我親媽,你還是你娘的親閨女呢,媽,這麽多年你總是想著你的娘家,你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我跟鳳涓跟舅舅家的孩子吵架,你讓我們讓著他,他是比我小,但是他比鳳涓大啊,搶鳳涓的東西你還讓鳳涓讓著他,憑什麽?那是你的娘家侄子,不是我的親弟弟,以後的時候我不會讓著他,他不要來惹我還好,要是來惹我,你看看我是怎麽出了我心裏這一口氣的。”

二嬸厲聲喝道:“立勤你這是怎麽說話呢?”

立勤說:“我好好說話你能聽進去嗎,你是我們的媽媽,我覺得你是你侄子的親媽媽,過年有新衣服,過生日還有生日蛋糕,我跟鳳涓都沒有,媽啊,你是我們的親媽啊,你能不能先想想我們再去考慮你的娘家啊?”

二嬸說:“立勤,誰教著你說這些話的,啊?我辛辛苦苦的把你們倆養到這麽大,別人三兩句話你就來這樣對我,立勤啊,你都十好幾了,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

立勤覺得不能再繼續跟自己的娘說下去了,去了二叔的臥室,拿了兩件內衣,又拿了一套秋衣秋褲,一件襯衣,一件毛衣,越想越覺得委屈,抽抽嗒嗒的哭了起來,看看衣服有些多,去自己的臥室拿了個包裝起來,順便又把自己還有鳳涓的寒假作業帶著,要出門的時候看到掛在門口衣架上的棉襖,拿了起來就推門出去了。

韓父沒好意思進去,在外麵聽著娘倆說話,看到立勤提著東西出來,趕緊接著,他一個大伯哥也不好跟兄弟媳婦單獨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帶著立勤就趕緊往回走。

還沒走到奶奶家,就看到大街上聽著一輛黑色轎車,這是大姑回來送奶奶了,韓父跟立勤趕緊往奶奶家走,剛進院子,就聽到奶奶的哭聲:“這都是些什麽事啊,大過年的我兒子傷成這樣躺炕上兒媳婦都不管不問的,這就是他們陳家的家教嗎?我倒是要去問一問,他們陳家就是這樣教閨女的嗎?我還要問一問,他們陳家那沒出嫁的閨女後麵要準備怎麽找婆家去。”

韓父趕緊進去,就看到奶奶坐在炕上,一手拉著二叔的手,一手在擦眼淚,大姑看到韓父說:“咱娘一看啟輝的頭,接著就哭上了,這是咋回事啊?”

韓父說:“就是摔了一下,沒事的,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啊?”

大姑說:“啟敏回來了,咱娘昨晚上一晚上沒睡著覺,天不亮就起來準備走,我們沒辦法,就一起早回來了。”

看樣子是剛到,韓母,自家的三個孩子,還有陳致誠都還沒有過來呢,韓父看到大姑跟大姑父還有陳致寧都站在屋裏,就說:“都先坐下吧,吃飯沒有?沒吃飯我讓鳳清娘給你們做去。”

陳致寧說:“大舅,讓大妗子給擀點麵條吃好不好,我就想吃大妗子擀的麵條。”

大姑在一邊輕輕的打了陳致寧一下,韓父說:“行啊,怎麽不行,我這就讓你大妗子給你們擀麵條去。”

韓母已經聽到外麵的動靜,正好進院子呢,韓父說:“咱娘跟大姐他們都沒有吃早飯呢,致寧想吃你擀的麵條,你去擀點麵條吧。”

韓母說:“行啊,我先過來跟咱娘還有咱大姐他們打個招呼就去。”

大姑已經出來了,對韓母說:“你聽致寧胡說,你隨便做點我們墊吧墊吧就行啊。”

韓母笑著說:“吃飯哪裏能隨便啊,很快的。”

看到奶奶在擦眼淚,韓母笑著說:“哎喲,娘啊,您快別這樣了,他二叔沒什麽大事呢。”

奶奶說:“頭不是別的地方啊,你看看這紗布上的血,這淌了多少血啊。”

小姑說:“娘,好好養一養就好了,我二哥正好是年輕力壯的時候,淌點血沒事。”

奶奶說:“你看你說的什麽話,怎麽還淌點血沒事,那是沒事的事嗎?我還沒有說說你啊,你說你這一走就是幾年,想起來就給家裏來個電話,想不起來連個信都沒有,你是不知道家裏還有你老娘,還有這一幫子姊妹都牽掛著你嗎?我怎麽養活了你這麽個沒心沒肺的閨女啊。”

小姑訕笑著往後挪了挪,韓母看自己的婆婆,這是心裏有氣不好往二叔身上撒,就往自己的別的孩子的身上撒了,笑著說:“娘啊,我這就去擀麵條去,要不我再做個西紅柿雞蛋的鹵子吧,鳳清爹昨天集上買了好幾斤西紅柿呢。”

奶奶看大兒媳婦說這話,就知道這是給自己家人找台階下呢,歎了口氣,說:“你看著做吧。”

鳳鳴看到奶奶軟下來了,跟奶奶還有大姑一家子打過招呼之後,就跟著韓母回了家,她要幫著韓母做飯。

鳳清是個愛說愛笑的,跟大姑小姑的關係都很好,就留下來陪著說說話,鳳鳴因為從小跟著姥姥長大的,再加上回來自己家裏之後大姑小姑都已經在外麵,所以跟鳳清比起來差了一些。

韓母回去之後就開始和麵準備擀麵條,鳳鳴幫著把西紅柿洗幹淨了,要做西紅柿雞蛋湯。

鳳鳴問韓母:“您說,咱們明天的時候去我姥姥家看看怎麽樣?”

韓母聽了,心裏歎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從來就不喊自己還有孩子的爹,說話的時候都是您您的,好歹的現在跟家裏人的話多了起來,也能開幾句玩笑,剛回來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鳳鳴連話都不說的。

韓母說:“原本是有這個打算的,可是你看看你二叔又出了這個事,而且你小姑你奶奶都回來了,我跟你爹走了都不像個事啊。”

鳳鳴說:“要不您給我收拾下東西我去吧,我就租了咱們村裏的出租車,讓人家陪著我走一趟,不去看看姥姥我心裏不踏實。”

韓母說:“那行,待會我就跟你爹商量一下,看看帶些什麽東西去,去了你也不要在你姥姥家裏吃飯,年初二咱們一家子都去呢,你放下東西,看看你姥姥就回來。”

鳳鳴答應著,心裏在盤算自己手裏還有多少錢。

暑假掙的錢自己留下的那些這半年沒花多少,主要是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在這個地方,手裏有錢也花不出去啊。

韓母擀麵條下麵條,鳳鳴就開了液化氣,做西紅柿雞蛋湯,因為要做鹵子,把西紅柿切的碎碎的,鍋裏燒熱了了油之後,把西紅柿放在裏麵使勁的炒,一直炒的西紅柿黏糊糊的,這才倒了水,放了鹽,等到水開了,就放攪好的雞蛋液,再放一點香菜末,直接把鍋蓋蓋上,端到奶奶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