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蕭心中堵塞不堪。
他道:“那你也犯不著買凶、殺人,用不著假懷孕,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靈秀從前是那樣溫柔,那樣乖巧,善解人意,現在的靈秀怎麽變得這樣陌生了?
“對不起,對不起彥卿哥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我再也不會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回到從前,我還是從前那個靈秀,你也還是那個彥卿哥哥好不好?”她哭得很傷心,仿佛失去心愛之物的孩子一般,乞求秦蕭施舍一些愛給她。
呆立良久,秦蕭才散了些怒氣,蹲下身,拽著夏靈秀纖細的臂膀,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替她拍掉身上的落雪,“看在曾經你我青梅竹馬的份上,這一次我原諒你,隻是,靈秀,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起如此折騰,若你真的珍視與我的情誼,我希望你就此收手!”
麵對這個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還是心軟了,即便知道她傷害的,是他心愛之人,他還是原諒了她,他亦會替她承擔後果,這也是他的責任。
見他麵上神色微微和緩,夏靈秀就知道,秦蕭最見不得她哭,雖然他心中有了東方蕪,可那又如何,他最後還不是選擇了她嗎?東方蕪遲早是要死的,不過是遲或早罷了,她何必跟一個必死之人計較。
當下她便換了臉色,嬌弱垂淚,道:“靈秀知道彥卿哥哥忘不了東方院使,靈秀也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才出此下策,變成了自己都害怕的模樣,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這不是我。彥卿哥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替她整了整額前散亂的鬢發,他道:“我也有不是,不該冷落了你,你放心,往後我會對你更好!”
聽罷,靈秀作勢就要往秦蕭懷中依偎,秦蕭卻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對身後舒亦道:“送夫人回房!”
“是!”舒亦領命。
夏靈秀心中不甘,可她卻知道,此時不宜再動心思,乖乖的福身,看著秦蕭大步流星的離去,寒風卷起他寬大的袍裾,留給她一個瀟灑而又冰冷的背影。
秦蕭一消失在視野,夏靈秀便挺直了小身板,麵上神色也換上了讓舒亦陌生的傲嬌神色,她毫不客氣對舒亦命令道:“看什麽看,還不把我的丫頭拖過來!”
舒亦皺著眉頭,站在那裏紋絲不動,他有些看不懂夏靈秀了,在將軍麵前,顯得如此柔弱嬌媚的一麵,卻在他麵前這般趾高氣昂,究竟哪一個才是她真實的一麵!
見舒亦一動不動,完全無視她的存在一般,夏靈秀破口罵道:“你不過是彥卿哥哥的一條狗,主人說話,你聽不到嗎?”
舒亦氣的氣不打一處來,若是東方蕪,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還嘴,跟她嗆聲,可麵對夏靈秀,他吐出一口濁氣,默不作聲的將暈厥在雪地中的丫頭拖起來,對夏靈秀道:“夫人,屬下送您回房!”
見舒亦這一副任她欺淩的模樣,夏靈秀心頭的陰霾這才散去,斜睨舒亦一眼,冷哼一聲,轉身便往自己所住的院落而去。
將夏靈秀送回了主院,舒亦離開了將軍府,徑直去了軍營,他坐在雪地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看著軍營中的士兵,迎著風雪操練,兀自發呆。
一道溫吞的聲線在他耳畔響起,“舒將軍莫不是有了心儀之人,怎麽,心儀之人拒絕你了?怎得跑到軍營來黯然傷神!”
來人同是秦蕭帳下一員猛將,秦家軍的軍師景深。
他五官朗逸,容貌俊朗,穿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氣宇軒昂,墨發在頭頂梳成一個髻,套在玉冠之中插一根玉簪,端端正正。
景深與舒亦不同,舒亦父子曾為秦老爺子所救,秦蕭就是他的主子,而景深乃是不世出的景家少爺,文武雙全,在遇到秦蕭之前,這廝混跡的在京華城各個場子,還以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不想一日打傷了秦蕭的一個部下,被秦蕭找上了門,然後就被秦蕭打服了。
然後景深就成了秦蕭的迷弟,科考時棄文從武,進了軍營,被安置在秦蕭帳下做一員小將,卻不被秦蕭待見,以秦蕭的話說,“我的副將功夫都不弱於你,憑什麽要你?”
景深不信,當即點了一個人出來跟他單挑,而這個被點到的人就是舒亦,他自以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秦蕭這種武功比他高強的也不過爾爾,誰知舒亦竟與他打了個平手,他自此便改了心性,知曉了什麽叫人外有人。
此後又跟著秦蕭打了幾場戰役,戰時他以鮮明的軍師卓見出名,得到了秦蕭的賞識,而他又對秦蕭忠心可表,秦蕭才接納了他,認命他為秦家軍的軍師。
這其中自然有舒亦的功勞,若不是舒亦在秦蕭麵前力薦他,即便他滿腹真知灼見,秦蕭也未必會信任他。
是故,雖然舒亦隻是秦蕭的屬下,但景深一直是拿他當兄弟的,兄弟有難處,他自然要給他支個招兒了!
“景深,我問你,有一個人總是罵你,虐待你,你好不容易把她甩掉了,回頭想想,卻再也記不得這人的不好,能想起的,竟全是她的好!另一人,她見你時總客客氣氣,溫聲細語,你對她非常有好感,可有一天,這人卻突然趾高氣昂,說你不過是一條狗!我不明白,究竟是我變了,還是她們變了,為何從前和此刻,我的感受竟這般不同?”這讓他著實想不通。
景深在舒亦身邊坐下來,長臂往舒亦肩上一搭,調笑道:“喲,兄弟,你可真是豔福不淺,你還同時惦念兩姑娘呢,真叫我羨慕!”
聞言,舒亦一肘捅在景深腹部,“瞎說什麽呢?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兒!”
景深捂著肚子笑道:“好了好了,玩笑都開不得了?”
從地上搓了一個雪球,長臂一揮,雪球被擲出去老遠。看得出來舒亦心情似乎很不好,景深也從身旁雪地裏搓出一個雪球,隨手一扔,雪球便飛了出去。
“兄弟,罵你的人一般分兩種,一種是將你視作親人,而另一種就是恨你入骨;不過根據你的說法,你的情況應該屬於第一種,罵你的人,定是將你視作親人的,故此,你的回憶中,便隻記得她的好了!”景深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而另一人嘛,定是善於偽裝之人,為達目的之前,定然是對你客氣的,目的達到了,一旦將你踩在腳下,不需要你了,自然會露出本來麵目!”景深分析道。
舒亦不敢置信的看著景深,瞪大了雙眸!
這是什麽表情?景深疑惑起來,這家夥到底遇到什麽事兒了?突然這幅模樣,“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事了?”
“額,沒什麽,景深,我突然有點兒事兒,先走了,改日我再來軍營找你!”舒亦急忙起身,幾個飛身便已經縱到了馬房,快速解下一匹馬,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這小子,搞什麽?”看著那一騎絕塵,景深更加疑惑。
秦蕭呆呆的站在窗前,看白雪簌簌落下,回想著流落在土村時,被東方蕪所救,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雪天,他們兩人擠在同一張**,她捉弄他的樣子,她安靜的樣子,她笑起來的樣子,害羞的樣子,不斷的在他腦海中回想。
從未有一個人,讓他覺得如此溫暖過,即便是與他青梅竹馬的夏靈秀,在她身上,他也從未有過如此感覺。
他太想擁有這種感覺,想擁有東方蕪,不論如何,他們在土村已經成婚,那她就是他的妻,這一生都無可更改,他亦不會放手。
隻是,他要如何跟她解釋殺手的事?若他跟她說,是他買凶殺她的,她會如何對待他?他不敢想象那樣的場麵,他怕她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他怕她再也不會給他想要的溫暖。
他內心苦悶,一邊是與他青梅竹馬的夏靈秀,一邊是他無法割舍的東方蕪,他心中掙紮萬分。
正在此時,咚咚咚的敲門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進來!”他喝道。
進來的是舒亦,他神色肅然,來到秦蕭身前,徑直跪了下去。
“你這是作何?”秦蕭不明所以。
“將軍,屬下有事瞞著你!”舒亦慚愧道。
聞言,秦蕭緩緩轉過身來,舒亦是他最忠心的屬下,他竟親口說有事瞞著他,他的事不都明明白白的擺著嗎,還有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這倒是勾起了秦蕭的興趣!
隻是下一句話,便讓秦蕭微微亂了心神!
“之前稟報府銀之事時,屬下有所隱瞞,夫人買凶、殺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舒亦不敢去看秦蕭的眼睛。
“這事兒,我大概知道了!”記得上次,東方蕪說即便不是他,也是他身邊之人,他便猜到會是靈秀。
隻是,都過去了,況且靈秀也是一時腦熱,他才沒有深究。
“不是的”舒亦突然激動道:“夫人買的不是普通的殺手,是九幽殿!”
“你說什麽?”秦蕭身子微微晃了晃。
“今日屬下收到消息,說九幽殿的殺手在宮門外截殺她,她還染了風寒,若不是洛大人及時出手,隻怕她已經······”
秦蕭險些氣息不穩,怒道:“這些事,你為何要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