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國無主,若攝政王也去了,無人再能庇護太子殿下。可縱觀皇上留下的幾個皇子,除了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好的人選。”

他幽幽歎息一聲,“若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坐上了皇位,隻怕南國將來······”

想不到溫學武還是個憂心社稷之人,都退休了,還能為南國操心,這份參與感,到讓東方蕪汗顏了。

“太子德才兼備,又有秦將軍相助,隻待秦將軍歸來,太子定能轉危為安,繼承大統”把希望寄托在攝政王身上,大抵是不能夠了,她隻能這樣安慰他。

得到東方蕪的診斷結果,溫學武憂從中來,連連哀聲歎氣。

不知他是在惋惜攝政王,還是為南國的未來歎惋!

雖然南正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東方蕪還是給他喂了顆大還丹,搬來一條矮凳,坐在了床邊。

看著這個從前生龍活虎的老哥哥,此時死氣沉沉地,一動不動地躺在**,東方蕪心裏沉甸甸的,每一刻她都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在流逝。

溫學武輕歎一聲,出了房門。

東方蕪就留在了屋內,守著攝政王,她總覺得攝政王派人去請她,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若不是她跟常人不同,恐怕那送信的一來一回也得個把月,她根本來不及趕來見他最後一麵。

她檢查了他身上的上,心脈、髒腑均受損頗重,他的氣息本就微弱,如今能吊著一口氣,全憑一個執念,若不是因為那強烈的執念吊著氣,隻怕他早已離世了。

一直守到半夜裏,東方蕪本就困頓,屋內燭光閃爍,卻及其安靜,忍不住就打起了墩兒。

忽然,一條披風披在了她的肩上,她瞬間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朦朧中,便瞧見屋內窗欞下,站著一道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皺緊了眉頭,緩緩站身。

聽到動靜,老頭兒轉頭向她看過來,神采奕奕,“你醒了!”

東方蕪還在愣神兒,沒有回話。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你果然是不凡的”他道。

他的聲音很平淡,甚至沒有那種經曆生死的滄桑感,那種語氣,隻是很平常的很旁人對話,似乎他自己就隻是一個短暫停留在世間的過客,而他即將遠行。

似乎什麽都放下了一般,那樣的平靜,坦然地,與她話別一般。

“既然老哥哥要見我,我自然得飛過來了”她露出微微一笑,緩緩踱步來到他身邊。

窗外,皓月高懸,光耀大地,卻也照不亮物什。

“東方老弟,我知道,雖然咱們嘴上稱兄道弟的,實際上談不上什麽交情”他轉過身,注視著東方蕪,“但迫於無奈,老哥哥今日有事相求,希望你能幫幫老哥!”

“你說”她實在無法決絕這個老人,他離開這世間之前最後的請求。

“逸軒那孩子,是個好孩子,他母妃死得早,皇兄娶了蘇氏做皇後,也是聽說蘇氏無法生育,想著,蘇氏入宮之後,定能將他視如己出,好生培養,往後好依靠她。”

蘇氏以前無法生育?東方蕪微微差異,想不到還有這一出。

“看你的樣子,已經知道逸軒不是蘇氏的親生子了”南正潯麵上露出和藹之色。

東方蕪點點頭,“知道一些!”

南正潯繼續道:“起初蘇氏確實將逸軒當做親生的孩子教養,可蘇家野心大,一直暗中給蘇氏調理身子,才有了後麵的致同和懷義。”

東方蕪明白,他說的是二皇子南索人和南榮軒,那是他們的字。

“原本都是好孩子,可有了孩子之後,蘇氏漸漸發覺,皇兄對逸軒最是看中,心中漸漸生了記恨。將兩個孩子養成了如今的模樣。”

跟東方蕪說起曾經的事情,他仿佛閑聊一般。

東方蕪沒有打斷,她聽得認真。

“致同自私,好男色,沒有什麽誌氣和才華。懷義倒是有勇有謀,可太過倨傲,心中沒有悲憫,做個傲氣的王爺還行,可若是治理天下,隻怕會任性而為。屆時,又有蘇家和蘇氏牽製,他就算登上了帝位,也玩不轉。”

沒想到,攝政王竟然這麽了解他這兩個侄子,竟然連南索人好男色,這麽隱秘的事情都知道。

東方蕪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既然他能知道,那麽南皇必然也是知道的。

這些人看似整日坐在高位上,沒想到竟如此洞悉全局。

“隻有逸軒,他有一顆仁心,心懷天下,又有才能。隻有他坐上皇位,南國百姓才能過上安穩日子,福澤萬民,讓百姓免受別國侵害。”他的神情變得慎重起來。

“東方老弟,不,東方姑娘,我知道你不畏權貴,機智非常,你定能幫助逸軒登上帝位。”

總算說到重點了,南正潯跟她說了這麽久,恐怕,這一句才是他最想跟她說的話吧。

沒想到,他竟然知道她是個女子,老爺子目光如炬啊!

東方蕪淡淡一笑,“老哥哥,您眼睛很亮啊,不過,我恐怕要辜負你的期望了,我恐怕沒有那般本事!”

“不,你有”南正潯說的斬釘截鐵。

“你有蜀南王給你的玄鐵令,或許你不知道,上官錦的這塊令牌,可以調動他安插在京華城的所有暗勢力。”

東方蕪眉梢微微一挑,她倒是記得大哥確實給過他一塊令牌,隻是,他沒有告訴他這一茬,原來那塊不起眼的黑鐵,還有這作用!

不等東方蕪深想,他又道:“況且,我斷定,你跟九幽殿的魂帝關係匪淺!”

我去!東方蕪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她都不知道她跟魂帝有什麽關係呢!

竟然被他發現了?

“老爺子,你逗我吧,九幽殿是什麽組織?我東方蕪是什麽角色,能跟那些人扯上關係?”她真是佩服老頭子的判斷力。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我不會對你不利。”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十天前,我派人給你送信,今日你便出現在了我的麵前。京華城據沛城,就算是絕頂高手,日夜兼程,單行一趟也需九日左右。我的人花了十日到了沛城,今日剛好就是第十日,不成想,你竟今日就出現在我的麵前了。”他笑得釋然,“前幾日,我還收到了捷報,你想知道,我都知道些什麽嗎?”

這是要跟她攤牌?

南正潯跟她說話時,也沒有自稱本王,不拿架子,很是隨和。

東方蕪忙擺擺手,“別,我怕了你了。”

“要不是聽說你······我何至於今日出現在此?”來的快,也是錯,暴露了。

這也是她今日在大街上躲著洛皈塵的原因,像他們這樣的,幾個不在關注實時消息?若是發現她此刻在京華城,定然會懷疑人生,她可能會被當成異類處死。

古往今來,人嘛,都害怕異類,這也是正常的,人性嘛!

見她默認了,南正潯麵容慈祥,越看眼前的東方蕪,越是歡喜,“若是你肯幫軒逸,南國的後位,便是你的。此後,你便與軒逸攜手,共看南國河山!”

聞言,這一下東方蕪是真的驚了,她沒有聽錯吧,嘴角抽了抽,這老爺子還一臉笑意看著她。

她跟南瑾瑜,攜手?

共看南國河山?

這個時候,竟然承諾她以後位。

大晚上的,別嚇她好吧!

她都已經成親了好吧,雖說她是女子沒錯,南瑾瑜確實挺好,也沒錯,可是她心裏已經有人了,況且,她根本就沒有那個意願做皇後。

她輕咳了一聲,道:“老爺子,你這個想法,南瑾瑜知道嗎?”

“你不用拿他堵我,起初我以為他跟老二一樣變了嗜好,再三逼問下,是他告訴我的。”他道。

東方蕪凝眉,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他對你的心思,你莫說你不清楚”

南正潯精明的跟什麽似的,仿佛她在他麵前沒什麽秘密一樣。

“老哥哥,我成婚了,你莫不是忘了”這事兒絕對不能抗,她心裏已經有西宮月了,見異思遷什麽的,著實要不得。

況且,她對南瑾瑜,著實沒有那方麵的想法,對後位,更是沒有覬覦之心。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在西宮月那處蒙混過關的,但老夫得承認,你確實很厲害,配做那個位置。逸軒娶了你,往後南國定能國泰安邦,造福百姓”

他自顧自的說著,完全沒理會東方蕪,東方蕪咳了好幾聲,才道:“老爺子,後位,我坐不起!”

她道:“若隻是幫南瑾瑜坐上帝位,我可以幫你,但後位,萬萬不行!”

誰知,此言一出,南正潯深深地看著她,忽然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她露出和藹慈祥的笑容。

這個笑容,怎麽個意思?

意識到不好,果然,南正潯忽然開懷道:“好,就這麽說定了。”

說著,他踱步到書架旁,按動其中一麵木板,那木板瞬間凹了進去,他從中拿出一個錦布包裹嚴實的長條狀的東西,遞給了東方蕪。

那容光煥發,步伐穩健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一個將要離世的老人。

“這是先皇早就擬好的詔書,逸軒是名正言順的。”

他兩手小心翼翼的捧著那詔書,跪在了東方蕪麵前。

東方蕪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攙扶他,他卻執意跪在地上,鄭重道:“丫頭,南國的將來,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一句,他的麵色突然蒼白的不像話,仿佛瞬間被抽幹了生氣,眼眶在哪一瞬間凹陷了下去,他的身子直直的向前倒去。

東方蕪一驚,想要去拉他,他卻將手裏的東西往她手裏塞,隻是這樣一個動作,仿佛用盡了他渾身的力氣。

東方蕪眼眶濕潤了,她知道,他不行了。

她跪在他身邊,看他的嘴一張一合,她附身,將耳朵湊了上去。

便聽見他微弱的聲音,道:“丫頭,答應我的事情,可要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