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上天派來專程給她送溫暖的嗎,這個神仙真是太好了!
見她的視線落在身旁的兩根木棍上,眉梢上揚著,夙華熙道:“既然鳳兮姑娘不肯等著,與我同路,我便砍了兩根木頭,給你削了兩根拐杖。有了它們,你行路時也方便些。”
鳳兮轉過頭,咧嘴笑道:“夙華熙,你這個人真是好的沒話說。就衝你對我這麽好,你放心,等你哪天落難了,我鳳兮就是身在天邊,也會趕來相助的。”
夙華熙:“······”
這丫頭,是在咒他還是怎麽的?
怎麽還盼著他落難呢?
他一身武藝,行走江湖多難,也難逢敵手。退一萬步說,就算哪天他真落了難,就她這個殘破的小身板,他能指望她嗎?
不過,看著這小丫頭一臉真誠的模樣,他也隻能笑笑,對她著實討厭不起來。
兩人簡單地吃了點兒果子,熄滅了山洞內的火堆,便分道揚鑣了。
鳳兮將身上的鬥篷接下來,要還給夙華熙,夙華熙拒絕了,他將那件青色的鬥篷送給了她。
夙華熙是不看好鳳兮的,他認為,鳳兮離開了這片綠洲,很快便會死在外麵的雪原上。
他不是菩薩,也不是聖人。
鳳兮這個姑娘,著實可憐,但他此來是有要事,隻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
天下可憐人多如牛毛,他若每一個可憐人都要拯救,那他不得累死!
看著一臉笑容,站在遠處與他揮別的姑娘,夙華熙心中驀地生出一股悲涼來。
丫頭,保重!
他毅然扭頭,足尖一點,躍到一棵參天巨樹的枝幹上,借力一點,向著森林深處的溫泉而去。
殊不知,在夙華熙可憐鳳兮的時候,鳳兮也在憐憫他。
見夙華熙的身影消失在茂林中,鳳兮才放下揮動的小手。
鳳兮小聲道:“這人真是個好人,可惜太固執了,希望你能活著出來吧。”
而後,鳳兮便拄著夙華熙給他做的拐杖,踏上了一望無際的雪原。
一進入雪原,鳳兮便覺得身體有些僵硬起來。
這感覺太熟悉了,就跟她在冰洞中的感覺一樣。
但又不同,她的肩胛處沒有鎖住她的鐵鉤。
隻要沒有那兩條寒鐵鎖鏈,她便是自由的,什麽都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最初的三天,她在紛飛的大雪中迷失了方向。
呼嘯的冷風中夾著密集的霰,阻擋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前路,辨不清方向,僅憑懷著的一腔執念,不停地向前,她瘋狂地想要逃離這裏。
可越走,越不知道該往何處走。
四周是一片白,沒有一點雜色。天地間仿佛隻餘下了她一個人,孤單地前行著,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孤單的腳印。
她又累又餓,風雪卻仿佛無止無盡,阻礙她前行。
反正也辨不清方向,走到了哪裏,她也不知道。
索性,她不走,用拐杖就地在雪地裏挖了一個大坑,又用雪在坑周圍壘砌了一個圓頂,鑽了進去,從裏麵把洞口封上了,留下一個小一點兒的洞,當作通氣孔。
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將身子蜷縮起來,有了這座小房子擋住寒風,她覺得暖和多了。
懷裏還有一個果子,那是夙華熙那日早晨給她摘的,沒有吃完,她便揣了幾個在身上。
這幾日,她吃得很少,饒是如此,果子也隻剩了一個。
她將懷裏的果子掏了出來,果子的表皮滑滑的,帶著她身上的一絲餘溫。沒有流動的水清洗果子,她便用手拍了拍它,並在心裏安慰自己,這樣果子就幹淨了。
果子不大,沒吃一口,果肉全數被鳳兮吞入腹中,甚至連果核也沒放過。
果核不如果肉那般鮮甜,吃起來有點澀口。不過,此刻鳳兮卻覺得,這澀口的果核也是難得的美味。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惡趣味地想著,肚子餓的時候,或許吃屎也覺得很香吧!
若她真能拉出來屎,說不定她真會嚐嚐味兒。
或許是吃得太少,她始終沒有排便的感覺,現實滿足不了她的惡趣味。
吃了點兒東西,感受著小雪屋裏的暖意,困意便湧了上來。
不知睡了多久,鳳兮醒來時,鑽出小雪屋,外麵已是夜間。
風雪已經停了,雪原的上空,星河璀璨。
密密麻麻的星子,點綴著頭頂的天空,盈盈的綠色光帶在天空中浮動著,舞動著,似天女舞動的絲帶,震撼人心,異常神秘讓人歎為觀止。
這麽美麗的夜空,鳳兮還是第一次見著,她緩緩張開了嘴,癡癡地盯著天空,看了許久。
她沒想到,這片白日裏狂風呼嘯的雪原,夜晚竟如此美麗。
天空像一汪清澈的湖水,湖底是那樣的璀璨斑斕。
那是一種滌**心靈的美!
驚歎過後,她盯著天空中一顆亮閃閃的星子,心中一動。蹲下身,從雪地裏刨出兩根拐杖,左右兩腋下各夾一根,拄著拐杖便開始趕路了。
那顆非常亮的星子,正是紫微星,又稱天罡北鬥,能在夜間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鳳兮自覺在冰洞中關久了,腦子也凍住了,區區一片雪原也能將她困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晚的雪原溫度很低,可對鳳兮來說,卻不在話下。
隻要她行動起來,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體裏有無窮的力量,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反倒是北極星的指引下,越發地增加了走出這片雪原的期待感。
一想到,很快她就能走出這片雪原,她就熱血沸騰。
於是,鳳兮改變了策略,白日裏風雪大的時候,她就地在雪地裏挖個坑,把自己埋進雪房子裏休息。等風雪停了,她就扒開頭頂的雪,鑽出雪房子繼續趕路。
策略是有了,可沒有糧食的支撐,鳳兮走得非常慢,身體漸漸地也不聽使喚了。
走了十日,她總算看到了起伏的山巒,她費了好大力氣,才爬上了一道平緩的雪坡。由於好些時日都沒有吃東西,每走一步她都覺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她的手腳也沒有力氣了,此刻,她已經不是在用身體行走,而是在用意誌行走。
鳳兮的身體還是支撐不住了,腳下沒有踩實,一個不穩,她整個人便從雪坡上滾了下去。
為了減少傷害,她將身子縮成一團,用手臂護著頭部。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滾落的身子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擋住,總算是停了下來。
鳳兮一睜眼,天地都在旋轉,她趴在地上胃裏一陣抽搐,忍不住地幹嘔起來,可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索性仰麵躺在地上,等著這一陣兒眩暈勁兒過去。
由於身子放低了,倒也沒有站著的時候那般冷,躺著躺著她便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雙眼一睜開,差點被眼前的情景嚇尿了。
“哎呀,我的媽呀!”鳳兮驚呼了一聲,手腳並用往後退了好遠,雪地上留下幾條移動溝壑。
她竟然躺在一個死人旁邊睡著了!
而那個死人,雙目圓睜,七竅流血,就在她身旁一直用他那死人眼,一動不動地對著她。
這也太特麽嚇人了。
雖然鳳兮膽子也不小,可遇上了這種事兒,還是心驚肉跳了好一會兒。
她抖抖瑟瑟地站起身往四周一望,這一片,橫七豎八地竟躺了一地死人。
積雪在他們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他們身下的雪是紅色的,想來應是被鮮血染紅了。
這無疑加重了鳳兮的心理陰影麵積,她站起身來就想跑,可從雪坡上滾下來的時候,兩根拐杖不知道摔哪兒去了,跑了兩步,她身子一歪,又撲進了雪地裏。
掙紮了半天也沒跑出多遠,反倒弄得自己氣喘籲籲,一陣頭暈眼花,耳朵也開始鳴叫起來。
她又躺下歇了好一會兒,才恢複了一些氣力。
肚子咕咕地叫個不停,像是在抱怨她沒拿食物祭它。
鳳兮不禁罵道:“叫叫叫,就知道叫。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吃的啊,屁本事沒有,就知道瞎叫喚!”
這一罵,她心裏舒坦了一些,恨恨地翻了個白眼兒,目光不期然落在一具死屍身上。
她腦中靈光一閃,身子“騰”地一下從地上翻坐起來,手腳並用爬到了那具死屍身旁,拂開落在死屍身上的積雪,在死屍身上摸了一會兒,她突然停了下來。
她從那具死屍身上,摸出了一個小布袋子,小心翼翼拿到眼前,顫顫巍巍地拉開布袋的口子一瞧,頓時笑了起來。
幹糧,是幹糧!
她的嘴唇微微裂開了一條縫。
這一裂,就一發不可收拾,她的嘴唇差點裂到了耳根子上。
“哈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哈哈······”她的聲音本就沙啞,又許久未進食,此時聽上去,更像是厲鬼出了籠。
她將小手伸進袋子裏,抓了一把幹糧,便往嘴裏塞。嚼都沒嚼,她就往下吞,幹澀的喉嚨卡著幹糧,怎麽都不讓她將這口幹糧咽下去,差點沒噎死她。
她的臉憋得通紅,把手上的幹糧袋子往身旁一丟,小手捏成拳,使勁兒錘著自己的胸口,可還是無濟於事。
誒唷,樂極生悲了。
天這是要亡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