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夙華熙常年謹慎,如今一著不慎,便清白不保。

夙華熙驚得頓時從鳳兮懷裏轉了個方向,急急地往後退了一段距離,撞在了圓圓的雪房子上。

或許是由於力氣太大,雪房子那一側被撞了一個洞出來,刹那間,雪房子外的冷風好似伺機而動的野獸,嗤啦啦地往雪房裏直灌。

“夙華熙,你別動······外麵很冷!”鳳兮扯起地上的鬥篷遮住自己精光的身體。

她的身上遍布疤痕,很是嚇人,尤其是雙肩下的位置,有兩道很深的疤痕,顏色很深,從夙華熙的角度看過去,像是兩個黑洞。

鳳兮緩緩跪坐起來,用鬥篷遮住自己的身體,撿起地上的衣裳麻,溜地套在了自己身上,這才解下外麵的鬥篷。

本是一片好心,她打算將鬥篷拿給夙華熙。

這冰天雪地的,他身上又有傷,若是凍病了,那多難受!

可她才一動,嚇得夙華熙又往後退了幾步,他光溜溜的身子便滑出了雪房子,暴露在冰天雪地中。

被冷風這麽一吹,夙華熙打了個寒顫,身上的溫度急速降了下來。

夙華熙的臉比地上的雪還要白,他結結巴巴道:“你一個女子,如何這般不懂自愛?”

鳳兮:“······”

她心說,我倒是想自愛,那也得有那個條件啊!

話音剛落,鳳兮手上的那件鬥篷,便迎麵丟在了夙華熙的臉上。

鳳兮從破損的洞口爬了出來,拄著長劍,緩緩繞到了雪房子後麵。

“你自己進去把衣裳穿上吧。”就夙華熙避她如避瘟神的模樣,她還是躲遠些的好。

在外麵待了好一會兒,後麵也沒動靜,鳳兮咬咬牙,衝那雪房子大聲道:“喂,夙華熙,你好了沒,我要進來咯。”

“不,你別進來。”雪房子裏傳來夙華熙緊張的聲音。

活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生怕他慢一點兒,她就要闖進他的私人領地。

鳳兮:“你別擔心,我沒對你做什麽。我就是怕你死了,給你暖了一下身體,我真的什麽也沒幹哦。”

最多她也就卡了幾把油,真的,天地良心!

夙華熙:“嗯······嗯,我我我知道了。”

摸了摸腰間,空空的,鳳兮又道:“那個,我的幹糧袋子在你的雪屋子裏,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吃一點兒。”

突然想到什麽,她又補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受了傷,很需要吃東西,但你少吃一點啊,那是咱們的全部口糧了,咱們要走出這片雪原,還得靠它們呢。”

說完,鳳兮側耳聽了聽,夙華熙沒有回話。

等了片刻,他那雪房子裏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算了,她就當他聽見了。

外麵風聲呼嘯,即便裹了厚厚的棉衣,冷風還是直往身體裏灌。

她這麽強悍的身體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夙華熙了。

誰讓她這麽善良呢!鳳兮就地團了一團雪到身邊,站在雪房子外麵,抓了一大團雪,一雙小手便伸到了破損的洞口處。

“你你你······你又做什麽?”躲在裏麵的夙華熙,顫抖的聲音夾雜著幾絲窘迫。

伸過去的小手,忽然頓住了。

“我我我······沒做什麽。”被夙華熙這麽一帶,鳳兮都有些緊張了。

她明明就是出於好心,卻怎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呢?

雪屋子裏靜默了片刻。

頓住的小手突然一動,一大坨雪“啪嘰”一下,拍在了破損的,正在漏風的洞口處。

裏麵的人靜默著,沒有出聲。

鳳兮又試探著抓了一團雪,“啪嗒”一下,拍在了洞口。

裏麵的人還是沒有做聲。

這一下鳳兮知道了,他這是默認了。便又團了很大一團雪到身邊,放心的修補起李雪房子。

不多時,雪房子修補好了,鳳兮的一雙小手凍得紅彤彤的,硬邦邦的小手,手指都不能自由伸縮了。

往手上哈了幾口氣,她搓了搓,怎麽也搓不熱乎。

又累又冷的鳳兮,鑽進了先前她做的那座小雪屋裏,蜷縮著身子,環抱住自己,把兩隻凍僵的小手揣進腋下,閉上眼睛。

夙華熙怎麽都沒有料到,還真讓鳳兮給說中了。

本以為,沒有他的幫助,鳳兮一個小丫頭,是不可能活著走出雪原的。

不曾想,鳳兮在這雪原上比他過得滋潤多了,她不但吃得飽,還穿得暖。最玄幻的是,鳳兮還真趕上他落難的時候把他給救了。

他腹部的傷已經被她包紮好了,穿好衣裳,他躺在狹小的空間裏,開始打量頭頂這座用雪堆砌起來的小空間。

不得不承認,鳳兮那丫頭,頭腦是著實聰明。

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中,她竟然能想到就地取材,用雪堆砌出這樣一個容身之所,當真是了得。

這麽一想,他突然想到,鳳兮在外麵,已經好一會兒沒有發出聲音了,會不會已經凍僵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挪到通氣孔的位置,將腦袋探了出去。

雪房子外白茫茫一片,哪裏有鳳兮的影子!

他心頭一跳,不會出事了吧。

慌忙從通風口爬出來,他一手捂著腹部,站起身來,四下看了看,天地間雪白一片。

地麵上隻有他一個人的腳印,顯得孤零零的。雪下得很大,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大雪已將鳳兮的腳印掩埋了。

她的幹糧都留在了他這裏,她一個腿腳不便之人,能上哪兒去?

夙華熙望著漫天的白雪,有些著急了,衝著呼嘯的寒風大聲喊了起來,“鳳兮······鳳兮,你在哪兒?”

喊了幾聲,他便停下來,側耳凝神,仔細去聽,是否有回應。

沒有回應,他便轉個方向,再喊幾聲。

四麵八方都喊了個遍,依然沒有得到回應,夙華熙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濃烈的愧疚感。

想著,若不是他方才說了那般傷人的話,鳳兮定然不會獨自離開。若是她出了什麽事,他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若是鳳兮出事,那就是他夙華熙的罪過,就等同於恩將仇報。

那他夙華熙,還配為人嗎?

“嗯,夙華熙,外麵這麽冷,你怎麽出來了,傷口不疼了嗎?”

夙華熙正在暗自懊惱,便聽見一道沙啞的似鴨子叫喚的聲音,從身後的地麵下傳來。

他轉頭往後一望,視線上下左右搜尋了一翻,才落到不遠處的雪地上。

在那裏,鳳兮從一個圓形的小雪球裏,露出了一個腦袋來。

她伸出一隻小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對他道:“怎麽了,一個人睡不暖和嗎?”

聽見這一句,夙華熙耳根子紅了,身子不由得顫了顫,忙道:“不不不,沒有的事,挺好的,嗬!”

也不知為何,遇上了這個丫頭,他夙華熙的淡定從容便全然沒有了。

鳳兮隨隨便便帶給他的驚嚇,便讓他措手不及,無法招架。

見他站在寒風中兀自淩亂,鳳兮“哦”了一聲,正要將腦袋縮回去繼續睡覺,夙華熙突然叫了他一聲。

鳳兮睜隻眼閉隻眼,“嗯?”

夙華熙:“對不起,先前······我不該那樣說你,還有······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鳳兮打了個嗬欠,無所謂道:“小事一樁,不必客氣。倒是你呀,受驚不小,我知道,要接受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不過,事已至此,你要自己想開點兒啊。”

意料之外的,夙華熙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丫頭,竟然還在安慰他!

這種事,一般來說,吃虧的是女孩子好吧。

雖然他很震驚,但遠遠沒到需要這個小丫頭開導的地步啊。

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情發生之後,他是要娶她,才不算是壞了姑娘家的名節。

可鳳兮那模樣,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

鳳兮絲毫沒有重視此事,也沒有吵著嚷著讓他負責。按理說,他應當覺得輕鬆,因為他不想娶她,之前幫她,也是覺著她可憐,出於憐憫。

可他夙華熙雖說不是個絕對的好人,卻也沒那麽壞,他已經跟她有了肌膚之親,若是放著她不管,他心裏多少是會愧疚的。

然而,鳳兮跟他見過的女子反差太大了,見著她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心裏隱隱生出幾分不痛快。

看看她臉上那難看的傷疤,他再也說不出什麽要負責的話來。

橫豎,他不想娶她!

“你也想開一點。”說出這話的夙華熙,覺得自己變了,他竟然變得如此厚顏無恥。

鳳兮鼻音濃重地說道:“你回去再休息會兒,等風雪小一些,咱們再趕路。我太困了,等我睡醒了,會來叫你的,你別擔心。”

說罷,鳳兮便將小腦袋縮進了圓圓的雪球裏。

夙華熙皺了皺眉,雖說鳳兮是出於一翻好意,但夙華熙心中,就是有股怪異的感覺。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他擔心什麽?

就算鳳兮丟下他自己走了,也該是他擔心她才對吧。

壓下心中的不適感,夙華熙鑽回雪房子裏開始自我催眠。他想著,隻要說服自己,負罪感便會消失。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