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他明明在這的……”娜娜驚得捂住嘴。

“別管了,快走吧。”長馬尾拉著娜娜往前跑去。

兩人一路小跑,穿過商業街,轉了幾個彎,又繞了另外兩條小路,娜娜終於忍不住在後麵叫喚:“哎呀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她扭了扭酸脹的腳踝,上麵還套著一雙將近十寸的高跟鞋。

“行了,那個變¥態¥佬應該不會追上來了。”長馬尾昂起頭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又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哆哆嗦嗦點了一根。

“我有點害怕,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娜娜接過長馬尾的煙,也抽了一口。

“回去?你不會指望那個像鵪鶉一樣的阿強保護你吧?”

長馬尾本來是一句玩笑話,可是對麵的娜娜卻沒有笑出來,她盯著小姐妹的身後,緩緩張大嘴巴,眼裏逐漸溢滿恐懼。

劉十三就像是一直以來就在這一樣,站在長馬尾身後的黑暗裏。

長馬尾逐漸發覺小姐妹臉上的異樣,轉頭看去,又驚又怒,抬起手條件反射就朝劉十三臉上打過去,可手掌還沒到劉十三臉上,就一聲尖叫。

劉十三攥住她的手,輕輕一掰,長馬尾的整個手腕便向後翻去,形成一個詭異的夾角。

劉十三還是留了力道的,隻掰了個骨折,要是他再下手重半分,長馬尾的手掌現在已經不在手上了。

冷清的街道上,隻剩下長馬尾的哀嚎聲。

“她在哪?”

劉十三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你再說什,什麽,我聽不懂,誰在哪,誰,我不知道……”

娜娜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你是誰?”劉十三又問。

“大哥我不知道你要找誰,你肯定認錯人了……”娜娜眼看自己的小姐妹滾在地上嚎叫,已經被嚇出了哭腔,哆哆嗦嗦把挎包往前一扔:“我真的沒有錢,您別看我背著名牌,都是仿的……你喜歡我都給你……”

“誰派你來海城的。”

“我真的聽不懂你說什麽……沒人派我來海城的,我,我就是聽別人說沿海城市賺錢快,高中輟學就來了,一直在美甲店打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求求你饒了我……”

她不是潼風堡的人。劉十三想。

剛才她們一路跑到這裏,劉十三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兩個女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潼風堡的殺手。

如果真是風族,根本不可能帶著這對耳環招搖過市。

“這對耳環,是誰給你的?”

沉默數秒,劉十三問道。

——————————————————————

今晚老板外出,阿強正在典當行裏百無聊賴地剔牙,突然聽到門鍾的聲音。

他抬起頭,隻見女朋友娜娜推開門,一手攙扶著低聲呻吟的小姐妹,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這麽早就喝醉了?”阿強啐了一口,他一直不太喜歡長馬尾,自己的女朋友剛認識她沒多久就被她帶壞了,掉進錢眼裏,一天三句離不開錢。

娜娜沒說話。

阿強有些奇怪:“怎麽了,臉色這麽差?空調很冷嗎,為什麽發抖?”

“我……我……”

娜娜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怎麽了?不會是耳環不見了吧?”阿強一驚,第一眼便是超娜娜的耳朵上看去,一雙耳環仍在那裏,頓時放下心:“怎麽了,出門時不還開開心心嗎?騷夠了?”

“阿強,我有事要問你……這對、這對耳環是怎麽來的?”娜娜用顫抖的手撩了撩耳邊淩亂的頭發,露出耳朵上的金珠。

“你幹嘛問這個?”店裏的事,老板是一概不讓說的,所以阿強之前也沒跟娜娜說過這對耳環的來曆。

“因為我要知道。”

娜娜身後傳來第三個聲音。

阿強有些吃驚,打量著跟隨兩個女孩走進來的中年人,他看上去其貌不揚,甚至還有幾分土氣,阿強平日在店裏也算見過各路老板,一看劉十三就知道他不是什麽有錢人,頓時沒好氣地打發了一句:“這耳環我們不賣,就算賣你也買不起,不用問了。”

說罷,招招手打發劉十三,並示意娜娜過來。

娜娜沒動。

劉十三也沒理會阿強的嘲諷,徑直走到櫃台前。

“耳環哪來的?”

“阿強,你快告訴這位大哥吧……”娜娜在後麵都快哭了。

阿強看了一眼被嚇成鴕鳥的兩個女孩,忽然反應過來,感情這個老頭欺負了自己的女朋友,頓時火冒三丈,反手打開抽屜,抽出一根鐵棍指著劉十三。

當鋪,自古以來就是現錢的交流地,客人從來不問來路,拿來的是金銀珠寶,拿走的是張張貨真價實的鈔票,現金的流通是除了銀行之外最大的地方。銀行不好搶,但當鋪就不一樣了,所以這行少不了遇到天光日白盜竊搶劫的事。

典當行的老板之所以會請阿強,倒也真不是因為他腦袋有多靈光,而是他以前在社會上混過,練過武,還打過幾年黑拳,算是各種好手。若是碰上賊人,一個打幾個也不在話下,別說應付一個看上去好無殺傷力的中年人了。

當然隻是看上去毫無殺傷力而已。

劉十三盯著阿強,就像根本沒看到那條鐵棍似的。

“我曰你大爺!”阿強氣得青筋暴起,舉起鐵棍就朝劉十三揮了過去。

眼看鐵棍快揮到劉十三眼前,那男人卻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懶得躲,就這麽硬生生接住了這一棍子。

阿強起碼用了八成的力道,眼看對方毫無招架之式,剛想得意,奇怪的事卻發生了。

這一棍子明明不偏不倚落在了劉十三的肩膀上,可阿強卻感覺這一棒子落在了坦克上,回彈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生痛,手臂全麻,一個踉蹌倒退了好幾步。

這,這他ma是人嗎?

他沒來及細想,隻見劉十三不緊不慢抬起食指,在桌上一敲,震起阿強剛剛剔牙的那跟牙簽,隻一彈指,牙簽便斷成三節,阿強隻勉強看到劉十三的手在他眼前揮了一下,一陣劇痛便從全身傳來——

那三節牙簽,一節穿過他的鎖骨,一節穿過膝蓋,一節穿過喉頭,釘在了後麵的水泥牆上。

劉十三沒想在這殺人,否則從喉骨穿過的那節牙簽,隻需右偏半寸,就能洞穿阿強的大動脈。

他已經很肯定這些人不是潼風堡派來的。

阿強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

不過毫秒之間,他已經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這個人的來路絕非自己能夠想象。

阿強看了一眼在門口哭成熊貓眼的女朋友,忽然無比悔恨,要是自己聽老板的話,不把這對耳環的事告訴娜娜,借給她招搖過市,就不會惹來這個人!

隻是……他這樣的身手,還能算是人嗎?!

“我說!我說!”

就在劉十三拿起第二根牙簽的時候,阿強大叫到。

“是個小姑娘!看起來十幾歲……穿著校服!”

“你從她手裏搶的嗎?!”劉十三握緊拳頭。

“我們打開門做正經生意的,不偷不搶!是她自己走進來的……她想要錢!”阿強哆哆嗦嗦地說。

“要錢?”劉十三挑了挑眉。

“對,我老板給了她一千多。”阿強搖了搖嘴唇,這句話說得沒底氣:“她似乎……似乎不知道這對耳環的價值……”

劉十三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她還說什麽了?有沒有說她要幹什麽?去哪裏?”

“沒有了……什麽都沒說。”阿強垂下眼。

“是她沒說,還是你沒想清楚?”

劉十三抓起地上跌落的鐵棍,一用力,整截鐵棍在阿強耳邊擦肩而過,洞穿大理石地磚,牢牢插進地裏!

“她說!她說她要回家!”阿強大叫著:“她手裏還握著火車票!她說要回去找她的家人!!!”

最後一句話,劉十三的心直墜冰窖。

良久,他緩緩站起來,無視後麵已經嚇傻的阿強,徑自走到娜娜身邊。

“耳環給我。”

娜娜的雙手顫抖著,脫了半天才把耳環脫下來,遞向劉十三。

她完全無法想象,上一秒那個殺人不見血的男人,在接起耳環的一瞬間,身上所有的戾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溫柔的氣息。

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手上捧著的並不是一對死物,而是心愛女子的臉龐。

劉十三在櫃台上抽出兩張紙巾,將耳環擦拭幹淨,輕輕包好,揣進口袋裏。

“今天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說。我會一直看著你們,如果不想死的話。”

他恢複了一貫的表情,回頭對地上三個人說完,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