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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滅的燭陰燈將輦道照亮,路麵鋪著青色的石磚,上了年歲,棱角已被磨平,卻仍能從哪些繁複的花紋中看出昔日的巧奪天工。

摩丹妲被攙扶著走在輦道之上,她剛剛進行完漆吳的祭祀,盡管金銀交錯的祭祀冕冠擋在麵前,卻仍蓋不住她的沉重麵色。

她手裏捧著一隻盒子。

這隻盒子叫天鍵,是風族自古以來的聖物,據說在三皇五帝時期就已經存在。

天鍵由一種奇異的金屬所鑄,似銅非銅,似鐵非鐵,通體鏤空,可以隱隱約約見到裏麵糾結在一起的古怪機擴,沒人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麽。天鍵看似複雜,但鑄造的方式渾然天成,堅硬無比,即使最鋒利的兵器也無法損毀半分。

關於天鍵,潼風堡流傳下來的曆史隻有寥寥數句:

負隅而僵,殺不能,媧退於野,城外不入,城內不出,孤立於世外,恍存於世間。

媧竭,彌留之際讖:他日天鍵開,風皇降,族重現於世。四極複,九州裂,萬宿重載,天地永寂。

風皇,自古以來的解讀,便是擁有最強神力的繼任人。

而鍵開,則是這指叫天鍵的盒子開啟。

最強的繼任人,將會喚醒天鍵,那時就是風族現世,報血海深仇,重新成為這片大陸的霸主之日。

摩丹妲看著自己帶著黑紗的雙手,她深知自己並非天選之人,但她沒有辜負祖先的庇佑,生下了穆裏夕。自那孩子在浸紋的祭禮中彰顯了自己的天賦,所有人都認為她便是等待了數千年的天選之人,可奇怪的是,十幾年過去了,天鍵卻一直沒有動靜。

難道作為神的後裔,我們注定隻能永生永世被禁錮於這座深山之中?

角宿早已看到歸來的人群,他閃身走到宗族長老的隊伍當中,低聲問到:“今天的祭祀順利嗎?”

長老遺憾地搖了搖頭:“天鍵未開。”

角宿未露聲色,心中卻有一絲難言的快樂,仿佛大石落地。

上天似乎回應了他的願望。

或許穆裏夕並不是他們千年來等的那個人,或許她的命運沒有想象中這麽沉重。

這樣她會開心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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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過去,他們平靜的生活,在某一天被從天空之外傳來的轟鳴聲打破。

“那是什麽?”所有人都被聲音吸引出來,聚攏在一起,仰望著藍天,臉上寫滿惶恐與迷惑。

在風族多年的撰書記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那種怪物。

巨大的鋼鐵雄鷹,呼嘯著從雲層中飛過。

那是什麽?

宗族的長老們匍匐在風族宗室的祠堂之外,等待族母獲得神明的昭示。

祠堂之內,摩丹妲問的卻不是神明,而是她的女兒。

“你看見什麽了嗎,穆裏夕?”

“那些巨鳥不是活著的生物,而是精密的機械,被普通的人類操控著。”穆裏夕閉著眼睛,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摩丹妲的眼底閃過一絲忌憚,普通的人類,怎麽可能?

雖然風族隱世而居,但每隔百十年便會派出同族,潛訪至山外,觀察乃至記錄外麵的世界。

可這麽多年過去,外麵最大的變化無非是皇權變更,改朝換代,勢力角逐,蠻荒的戰爭和欲望像時鍾輪轉般重演,而平凡人類的生活,卻並未有太多的進步。

數千年來,中州大陸都是依賴原始農業耕作生存的社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大部分衣不遮體,隻求溫飽,生死由天。

什麽時候,普通的人類也擁有了神的力量?

“你還看到什麽了?”

“一日萬裏的車攆……鋼筋鐵骨的巨獸……”穆裏夕捂住耳朵,仔細聽著:“有人,很多人……他們在潼江的山間鋪路。”

“鋪路?”

“嗯,有一條路,似乎會通到我們這裏來。”

摩丹妲睜大了眼睛,蜀地群山天險,地勢陡峭,峰回路轉,加之雲山霧繞,上千年時間裏都未出現過一條能夠貫穿的道路,過往不是沒有人嚐試,但自然麵前,血肉之軀無非以卵擊石,最終都以放棄告終。

“族母無需擔憂,潼風堡自古以來都依仗伏羲封印守護,並不是凡人能找到的。”宗族長老說到:“界外之人自古愚昧……”

“不,不是這樣的。”穆裏夕輕輕打斷他:“外麵的世界在近數十年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古往曆朝曆代都不一樣,他們……他們……”

“他們怎麽樣?”

“他們不再聽命於自然之力。他們擁有了一種叫做’科技’的力量。借著這種力量,他們不但能造出翱翔在天的巨鳥,還造出承載數萬人一夜千裏的贔屭,萬丈之高的銅牆鐵壁與瓊樓玉宇……”

摩丹妲聽著穆裏夕將她看到的娓娓道來,眉頭逐漸深鎖。

“能否以你的力量加以阻擋?”良久,她問自己的女兒:“讓他們放棄修路的決心。”

“即便我令山泥傾瀉,天降暴雨,也隻能阻撓一時。這種發展的力量,並不是憑借我一人便可以輕易改變的。”

“在天鍵開啟、我族力量重回榮光之前,必須竭盡所能,不讓潼風堡為外人所知。”摩丹妲握緊雙手:“係關風族一族之存亡,決不能有半點差池。”

偌大的祠堂之中,唯有摩丹妲一人的聲音飄**於梁柱之上。

“隻剩一個辦法了。”